第31章 出城

翌日清晨，白流霜醒来后还有些恍惚，躺在床上缓了许久。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有人背着她走了很长的路，但不用猜便知那人是谢潮生。

还不待她细想梦中的内容，房门便被敲响，得知来人竟是谢潮生后连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洗漱穿戴好开了门。

因为昨晚没听谢潮生的话导致迷路，还需要对方来找她并且一路背着她回厢房，白流霜一时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想开口感谢，却被谢潮生一把扯过右手，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谢潮生牵着往外走了。

刚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谢潮生，大早上的，你这么急是要带我去哪？”

“去到就知道了。”谢潮生回头朝白流霜眨了眨眼，并未多说。白流霜早已习惯他卖关子的习性，知道问下去也没用，便不再出声。

她跟在谢潮生身后，默默地观察着今天的谢潮生，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平日里将全部头发规规矩矩束进巾帽里头的谢潮生，今日难得用发冠扎起马尾，竟添了几分潇洒，虽仍是一身素衣，但原本的书生气消减了许多，倒有了江湖浪子的气息。

这还是白流霜第一次见谢潮生这般模样，虽不明所以，但想来是有他的用意的。不过还是觉得新奇，便多看了几眼，却见谢潮生停下，转身笑眯眯地看着她。

白流霜才反应过来两人已是出了学士院，门前此刻停着一辆马车，谢潮生正站在车踏旁等着她上车，表情狡黠得像只狐狸。

白流霜被抓包，心虚地转移了视线，连谢潮生伸出的手臂也不搭，三两下便已踏上马车进了车厢，与随后进来的谢潮生远远保持着距离。

等到马车一路开出皇城，白流霜小心掀起窗帘，只透出一条缝隙可以看到车窗外的闹市，才终于忍不住问：“这是要出城吗？”

见谢潮生不哼声，便放下掀开窗帘的手，马车瞬间暗了一个度，看来这窗帘是一点都不透光。

白流霜压低声音，自顾自地说起来：“他们又来了，这次估计不打算躲猫猫了，你不会是打算出城摊牌吧？”

闻言，谢潮生终于有了动静，“摊不了，你有把握脱困吗？”

白流霜凝神沉思，半晌才道：“十个人，三成高手，但是像昨天那种功力的没有，我自己勉强可以逃脱，带着你就不好说了。”

“你没问题就行，不必管我。这套衣服你换上，到时候一出城你就从车窗出去，把他们引过去，逃出来后直奔禁军营地，我在那里等你。”

说着，谢潮生拿出一旁的包袱，那是原本便放在马车上的，里面是一套和谢潮生今日穿的式样一致的衣服，想必今日之举是有备而来。

“在哪换？”白流霜愣住，这马车虽不说逼仄，但总归不大，还有谢潮生这么一个大男人杵在这，再如何少根筋白流霜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当然是在车上。”

谢潮生将包袱递给白流霜后，便起身掀开车帘到外面坐着。里面光线昏暗，使得谢潮生烧得殷红的耳尖没被白流霜发现。他在木板上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眼睛却突然眯起，朝着车里小声喊了句：“快点！”

竟然是已到城关，马车减慢了速度，跟在排队出城的队伍后面缓缓前进着。

城关需要检查车厢，若白流霜还未换好，则多有不便，难免起疑。

白流霜见车速减慢，也知道已经到城关了，因为有接触过男子服装，且这套常服并不繁琐，所以很快便换好了。加上谢潮生今日特地扎了个她平日爱扎的马尾，所以发型上并不需要有太大的变动。

但白流霜却偏想逗一下谢潮生，便道：“别催了，第一次穿，等我研究一下。”

语毕，马车已被拦了下来，守备兵走上前来想要检查，却见车板上坐着谢潮生，脸上露出惊惶之色。想来是觉得谢潮生都坐在外边，想必马车里是坐着不得了的人物，说不准还是微服私访的皇上。

“卑职见过大学士。不知大学士出城，所为何事？敢问这马车中是哪位人物？”

谢潮生见那守备兵谦卑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审视，便知他乃暗阁安插的眼线，此时正在怀疑里面的人是谁，于是顺势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想必也是知道里面的人不是你能见的，还不速速放行！”

那守备军一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表面上顺从，却试图安插人手跟随。

谢潮生挑眉凝望着守备兵，语气冰冷下来：“那位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打算，你如今迟迟不肯放行，若是耽误了大人，你可担待得起？”

这一下子给那守备兵唬住，瞬间低下头后退半步，总算是给他们的马车放行。

才刚离开了守备兵的视线，谢潮生便立刻转身掀开帘子进到马车里面，吓得毫无准备的白流霜一个激灵，以为藏在暗中的人这么快就动手，迅速摆出战斗姿势。

就在白流霜要将来人擒拿时，谢潮生及时躲开，小声说道：“是我！”

白流霜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谢潮生没问就进来了，明明她刚才还说没穿好，即使已经过了有那么一会儿了。

谢潮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压低声音解释：“你刚开口我就知道你已经换好了，现在不是闹的时候。他们刚才就在我们前后排队，我看到他们给守备兵信号，估计外边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这一战恐怕难抗。”

说话间，谢潮生便摘下自己的发冠和木簪，亲手为白流霜戴上。

白流霜定定地看着谢潮生靠近，心跳漏了半拍。她此刻才在谢潮生的手中清晰的看到那支木簪——遍体通绿，淡雅清新。

白流霜觉得十分眼熟，细看之下，发现是谢潮生平日里雕刻的绿檀木，不知何时刻好的，今日居然便用上了。

而这支自己一日日看着谢潮生亲手雕刻的木簪如今要戴着自己的头上，白流霜心头微动，竟起了几分别扭。

“此程你我必是要分开，才能避免被瓮中捉鳖，四面楚歌。等马车开至二里开外，你便破窗而出。”谢潮生把发冠戴好，插上木簪，双手颇为郑重地在白流霜肩上拍了拍，“保重！”

仿佛这一别，再见便不知何时。

白流霜心里也明白这一次他们二人皆凶多吉少，她此刻所希望的，是自己能伪装成功，把对方更多的战力吸引到自己这边，以助只会轻功的谢潮生逃脱困境。

这是她作为谢潮生的侍卫开始便已经知晓的使命，她早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所以她对于谢潮生让她去当挡箭牌这件事并不感到悲哀和难过，反而觉得能用她不值一提的命换谢潮生的性命，也算值了。

此刻的白流霜莫名想起了多年前的白家村，那些先辈毅然决然出世起义时，心中想的是否也是这般心境。

不过此时多想无益，只会徒增伤感。白流霜稳了稳情绪，抬眼直视谢潮生，“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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