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寻找

风起叶落，白流霜早已做足准备，趁着应寒优将手劲放松，欲要与她平等沟通时，一个下腰挣脱了他的束缚，还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便用一招后踢腿给应寒优来了个下马威。

练武先练体，执器先执气。

她虽为一介女子，气力或许不及对方，但胜在技法醇熟，或可一搏。

而几十年在刀尖上谋生的经验早让应寒优的身体机能敏锐的极致。他方才虽是谈判，但以这两次他与白流霜接触的经验告诉他，白流霜虽继承了白芷的衣钵，却远比白芷狠厉，所以他始终不敢放松警惕，此时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却也只是堪堪避过。

既然谈判失败，应寒优便觉得先走为妙，只是心中依旧忍不住感慨白流霜不愧是白芷的徒弟，体术练得竟这般炉火纯青。若他在这个年纪，只怕白流霜是十足地碾压他。

而如今，他无心恋战，气势上已输白流霜一截，竟生生逼得他使出全力，才能寻得破绽将白流霜打退。

应寒优见时机已到，利用地势不过三两下便逃出白流霜的视线。

白流霜这才知道应寒优的轻功远在她之上，方才之所以能追上他，不过是他故意为之。

不过不等白流霜懊悔，她便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她果真如谢潮生所预测的那样，迷失在了这片竹林阵法当中。

此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处方位，而她的面前有三个选择：自己摸索，像应寒优一样靠自己破阵；原地不动，等谢潮生找到自己；返回刚才与谢潮生分散的地方。

基于尹溯他们的讲述，这片阵法并非那么好解，不是谁都是应寒优，他到底靠什么得出破解之法，除了他没人知道。而自己若是四处走动，行踪不定，反倒会与谢潮生擦肩而过。况且方才来时一心只在追人上面，对路线只有个大概印象，而四周环境别无二致，返回起点更是难上加难。索性便原地坐下，休养生息，静候谢潮生。

这厢谢潮生自白流霜远离他的视线内后，便只能寻着依稀的风声来判断二人的方向。

两人都是武功高强、内力莫测之人，踏竹宛若蜻蜓点水，不动声色，生生给谢潮生添了许多难度。而之后两人肉体搏斗时，所发出的声音范围远远不足以传到谢潮生耳中。很明显，他彻底失去了对白流霜方位的判断，只能凭借着感觉走。

月至中空，透过竹叶穿到林中的月光变多，竹林里的可视度略有上升，却仍然对谢潮生没有一点帮助。夜风骤冷，呼啸而过，将素来以宁折不弯著称的竹子吹得东倒西歪，竹声萧萧，竟叫谢潮生定住了脚步。

他看着四周摇摆不定的竹子，风声携带着竹声在他耳边喧嚣。他凌空一跳，再回到地面时，手中便出现一叶，将其横放与唇下，便听闻有清脆悦耳之音传出，混入风中与之交融，不知又被带往何方。

不过顷刻，谢潮生便听到一曲悠扬舒缓之乐，隐隐约约拂过，与其音相得益彰，琴瑟和鸣。他心知此曲传来的方向便是白流霜所在的方向，一边疾速朝那边奔去，一边不间断地吹奏着竹叶，给足白流霜安全感。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谢潮生也终于看到了白流霜的影子，她正一个人蹲坐在地上，单臂环抱着自己，另一只手与他一样放置唇边，吹奏着竹叶，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谢潮生以为白流霜在害怕，脚下速度不自觉便提升了，眨眼间已来至白流霜身前蹲下，手中的竹叶不知何时已随风而去，白流霜却并未察觉与她合奏的声乐已经消散。

谢潮生将缩成一团的白流霜轻轻抱住，一只手抚上她的头发，轻声道：“我来了。”

不曾想他的安慰并未得到回应，此时低头一看，借着月光隐隐可见白流霜紧闭的双眼，才知她竟已睡着。

谢潮生哑然失笑，才忽觉此时早已夜深，白流霜又消耗了大量体力，难免疲倦不堪，只是尽管已经挨不住困意，还要强撑着精神吹响竹叶，为他指引方向。

看着白流霜安静的睡颜，谢潮生又想起半个月前在花满楼的情景。

“不知此时，出现在你梦中的，是我还是他……”

谢潮生呢喃着，伸手欲将她抱起，然竹子密集，横抱难免出现刮擦，于是他便转过身去，背对白流霜，将她往自己身上一靠，便稳稳托住。行走之间，与平常无异。

谢潮生心情似乎有些好，走着走着便不由自主哼起方才吹奏的小曲儿，却感觉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些。

他还以为自己将白流霜吵醒了，连忙收声，却听身后朦胧呓语：“阿云，这是你新编的曲儿吗？很好听……继续……”

谢潮生脚步一顿，托着白流霜腿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走出竹林。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在白流霜与陆云悠朝夕相处的那五年里，陆云悠总背着白流霜，那时的她，或欢声笑语，或沉入梦乡，陆云悠便哼着自己编的曲儿哄她，总叫她心悦。

也许陆云悠也擅长叶笛——赭面人在音乐特别是乐器方面，有着傲人的天赋。在那五年里，他便时常吹奏给白流霜听，看着她笑，眼里藏着溢出的爱意，只可惜白流霜天生少根筋，发觉不了。

陆云悠还会手把手教会白流霜吹奏，再与她一起合奏。两人的默契大抵是天作之合的，才能让方才已经快要入梦的白流霜，只听着音调，便下意识地想要合奏，以及合奏成效之完美。

谢潮生不敢再细想，他只觉得此时心有点痛，可能刚刚用尽全力奔走，如今缓过劲来，全身的筋骨便开始酸痛，拉扯得心脏也跟着痛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学士院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心动一万次又有什么用？终究还是抵不过一次动心。”

而正因意难平，才更刻骨铭心。

即便她总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了，但那些无意识的举动更加反映出她心中的选择。

谢潮生将白流霜放在床上，轻轻扶她躺下，掖好被子，手紧了紧袖口的木簪——那是进行殿试之前他在一家首饰店买的绿檀原木，后来只要一空闲便拿出来雕刻，也不避着白流霜，白流霜也从不多过问，只是总忍不住瞥向他正在雕刻的手指和手指握着的木簪。

新上任的官员总有许多琐事缠身，加上公务之外他还要为自己的计划铺路，所以这半个月里的闲暇不多，导致这支木簪也一直剩些收尾工序没有完成。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了，基本的一个形状和细节早已磨好，只需要再打磨光滑和润色便能完成。

如今公务已然熟悉，处理起来也高效有序，而自己的计划也终于正式开始，时钟开始自发走动，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少了，想来很快就能将木簪做好。

原先一想到自己亲手做的木簪要送给白流霜，还会戴在她的头上，谢潮生心中总会油然而生一种紧张与激动，像是小时候将好不容易练好的轻功展示给父亲看时，那种想要得到称赞的期待。

即便这种期待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回应，但如果是白流霜，他愿意再期待一次。

可如今，谢潮生难得犹豫了。

期待总是不被回应，就像总是被阻碍绊倒的孩子，摔得多了，走起路来也变得小心翼翼了。此时这道与以往不一样的阻碍出现在他面前，充满未知和不可控，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否毫发无伤地跨越，心中竟产生了一丝迷茫。

但谢潮生从来不是一个会打退堂鼓的人，从第一次被绊倒开始，他永远都要快速爬起并继续向前奔跑。

更何况这次计划当中白流霜是一个关键因素。

想到这，谢潮生眼神一闪，原先发散的眼神聚焦到白流霜身上，却因仍在思考而显得有些阴鸷。许多想法在谢潮生的脑海中掠过，而白流霜并不知道这近在咫尺的人究竟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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