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叶霖风南征

叶霖风那份字字千钧、雄心万丈的奏疏，如同在南洋大捷的余波中投下了一颗威力更大的惊雷，在紫禁城内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争论。

“跨海远征，直抵南溟荒陆？五万大军？镇国公…这是要效仿汉武凿空西域，成祖七下西洋吗？！”内阁首辅史可法看着奏疏，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陛下！新荷兰之地，远在万里之外，其地情不明，瘴疠横行，土人凶悍。范迪门残部不过丧家之犬，何须劳师远征？且连年征战，国库虽经晋商案与南洋缴获稍丰，然支撑如此规模之跨洋远征，靡费之巨，恐难以为继！若有不测，损兵折将，动摇国本啊！”

兵部尚书陈新甲更是急得额头冒汗：“陛下！南洋新定，安南宣慰司百废待兴，辽东、蒙古、倭岛诸省仍需投入巨资巩固，北疆九边军饷亦不可短缺。镇国公所请粮秣军械，数额庞大，几近倾三省之储！若尽数用于远征荒蛮之地，一旦北虏或倭岛余孽再生事端，或南洋有变，恐无以为继！臣…恳请陛下三思！”

反对之声，集中于“靡费过巨”、“风险过高”、“得不偿失”三点。朝堂之上，保守与谨慎的声音占据了主流。

然而，崇祯皇帝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反复扫过奏疏上叶霖风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幅员之辽阔，几与我大明本土相埒…天赐沃土…巨量金、铁、煤诸矿藏…开疆万里，永归王化…为子孙万代计，为大明万世基业拓土！”

这些字眼，如同带有魔力的钩子，深深勾住了这位一生渴望中兴、渴望建立不世功业的帝王内心最深处那根弦！开疆拓土，超越太祖成祖！将龙旗插遍寰宇！这是何等的诱惑！更关键的是，他对叶霖风的能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辽东、蒙古、倭岛、朝鲜…哪一次看似不可能的远征，不是在叶霖风手中化为了开疆拓土的辉煌？

“众卿所言，不无道理。”崇祯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决，“然，镇国公叶霖风，自镇虏堡起兵以来，运筹帷幄，决胜万里，所向披靡！其言必有中，其行必有果！昔征倭、定北，亦有人言其凶险，然结果如何？皆成我大明万世之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范迪门，荷夷巨酋，屠戮我子民，罪恶滔天！岂容其苟延残喘于荒蛮，伺机再起？南方大陆，广袤无垠，资源丰饶，若弃之不顾，他日必为西夷所据，反成我肘腋之患！镇国公洞察先机，欲趁其立足未稳，一举而定乾坤，此乃老成谋国，深谋远虑！”

崇祯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亢奋：“朕意已决！准镇国公叶霖风所奏！命其全权负责南征南方大陆（新荷兰）一切事宜！户部、兵部、工部，倾力配合！辽东、平东、镇东三省钱粮、军械、舰船、兵员，尽由叶卿调遣！务必毕其功于一役，擒杀范迪门，永镇南溟！将此万里新土，纳入我大明版图！”

“陛下！”史可法等人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崇祯挥手打断，眼神锐利，“朕信叶卿！此事，就此定议！拟旨，八百里加急，传旨盛京！告诉叶卿，朕在京师，静候佳音！”

***

崇祯十八年冬，凛冽的北风卷着渤海湾的咸腥水汽。旅顺军港，旌旗蔽日，舳舻相接！

经过数月紧锣密鼓的准备，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舰队已然集结完毕。核心是十八艘经过加固、加装更多淡水舱和物资储备舱的“镇海级”巨舰，以及数十艘同样经过改装的大型运输舰、补给舰。五万经过严格筛选、士气高昂的精锐之师（包括黄得功的陆战营、杨涛的玄甲军一部、谢紫衡的复仇营一部、胡天翊的蒙古归附轻骑精锐以及大量工兵、匠户、农垦人员）已登船完毕。船上满载着可供一年之用的粮秣、淡水、药品、火器弹药、农具种子、营建材料以及宋应星格致院精心准备的各种勘探、测绘工具。

镇国公叶霖风，一身玄色蟒袍，外罩御寒大氅，立于旗舰“定远”号（原郑成功旗舰，现移交叶霖风）高大的艉楼上。黄得功、杨涛、谢紫衡、展飞、胡天翊、顾炎武等文武重臣肃立身后。他最后望了一眼风雪中的辽东海岸线，那里有卢象升、周遇吉、吴三桂、钱勇、宋应星、黄宗羲等人坚守的身影。

“启航！目标——南洋安南城！”叶霖风的声音透过海风，清晰地传遍舰队。

“呜——呜——呜——！”雄浑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庞大的舰队如同一条钢铁巨龙，缓缓驶离温暖的旅顺港，迎着凛冽的寒风和汹涌的海浪，开始了这场史无前例的、跨越半个地球的远征！目标——南方未知的巨陆！

***

数月后，崇祯十九年初夏。历经风浪、穿越赤道无风带的漫长航行后，叶霖风的庞大舰队终于抵达了南洋的心脏——已被更名为“安南城”的巴达维亚。

安南港内，桅杆如林。郑成功麾下的南洋水师战舰整齐列队。得知镇国公亲率大军抵达，郑成功早已率领麾下主要将领及安南宣慰司官员，肃立于码头之上迎接。

当叶霖风那高大挺拔、不怒自威的身影出现在“定远”号舷梯口时，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这位传奇的镇国公，大明中兴的擎天巨柱，对郑成功而言，是举荐的伯乐，是倾力支援的后盾，更是他心中高山仰止的存在。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整理了一下崭新的靖海侯蟒袍，快步上前。当叶霖风踏下舷梯，踏上安南港坚实的土地时，郑成功已至身前，毫不犹豫地撩袍跪倒，行以最隆重的拜见之礼：

“末将郑成功，参见镇国公！国公爷亲临南洋，末将及南洋军民，不胜惶恐，亦倍感荣光！末将能有今日，全赖国公爷慧眼识珠，举荐提携，更兼倾力支援神器粮秣！此恩此德，成功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洪亮而真挚，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仰。

叶霖风看着眼前这位英姿勃发、已立下赫赫战功的年轻侯爵，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他亲手将郑成功扶起，力道沉稳：“靖海侯请起！南洋大捷，克复安南，犁庭扫穴，扬我国威于万里海疆！此皆侯爷忠勇睿智，将士用命之功！本督在辽东闻之，亦感与有荣焉！侯爷不必多礼！”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叶霖风能感受到郑成功手掌的力度和那份澎湃的热血。郑成功则近距离感受到叶霖风身上那股渊渟岳峙、历经沧桑而愈发凝练的威严气度。

“国公爷一路辛苦！末将已在总督府备下薄宴，为国公及诸位将军接风洗尘！”郑成功侧身相让。

“不急。”叶霖风摆摆手，目光扫过码头上整齐列队的南洋水师将士，以及港口内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威武的战舰，最后落在远处那座已插上明旗、但依旧可见战斗痕迹的城堡上，感慨道：“先带本督看看这座用我大明将士鲜血换来的新城！看看那些为国立功的儿郎！”

郑成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立刻应道：“是！国公爷请！”

在郑成功的陪同下，叶霖风一行人巡视了安南港码头，检阅了部分南洋水师将士，又登上城堡高处，俯瞰这座浴火重生的城市。郑成功详细汇报了攻克巴达维亚的惨烈战况、后续的安抚治理工作以及范迪门残部南逃的细节。

“侯爷打得好！打得解气！”黄得功听完巷战经过，忍不住大声喝彩。杨涛、谢紫衡等人也纷纷点头，对这位年轻的靖海侯刮目相看。

叶霖风则更关注细节：“范迪门南逃的路线，船只数量，残存兵力，可有更确切的情报？”

“回国公爷！”展飞立刻上前一步，他率领的“隐刃”早已先期抵达，展开了工作，“据俘虏供述及多方探查，范迪门所率，仅剩三艘快船，兵员不足五百，且多带伤，士气低落。其逃亡方向确为东南，目标应是西夷海图所称之‘新荷兰’东海岸。末将已遣精干斥候，伪装商船或渔船，沿海岸线向南搜索，并设法接触可能之土著，绘制更精确海图。”

“好！”叶霖风眼中精光一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展飞，此事你做得很好，继续加派人手！”

巡视完毕，回到总督府议事厅。巨大的南洋及南方大陆海图已经铺开。叶霖风站在图前，手指从安南城划过浩瀚的海洋，最终重重落在澳大利亚东海岸的大致位置。

“靖海侯，”叶霖风看向郑成功，语气郑重，“本督此来，非为摘桃，实为开拓！范迪门残部不足为虑，然其所遁之南方大陆，广袤无垠，资源丰饶，乃我大明未来之基！陛下已授本督全权，欲毕其功于一役，永镇南溟！此战，仍需倚重侯爷！”

郑成功早已从邸报和叶霖风的奏疏中知晓其雄心，此刻热血沸腾，抱拳道：“国公爷雄才大略，志在万里！成功不才，愿为前驱！南洋水师，任凭国公调遣！末将麾下健儿，亦愿追随国公，踏平荒陆，扬我大明国威！”

“好！”叶霖风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郑成功的肩膀，“有靖海侯此言，此战必成！来！”

他拉着郑成功走到海图前，黄得功、杨涛、谢紫衡、顾炎武等人也围拢过来。

“本督计划如下：舰队休整十日后，即刻出发！以‘镇海级’巨舰为锋矢，侯爷的南洋水师熟悉海情，负责侧翼掩护与向导！目标——南方大陆东海岸！登陆之后，黄得功、杨涛率陆战主力，清剿范迪门残部，搜寻其踪迹，务必擒贼擒王！谢紫衡、胡天翊率部向西、向北探索，绘制地形，寻找水源、矿藏！展飞之‘隐刃’，深入内陆，联络（或威慑）土著，探明虚实！顾炎武先生，负责记录风土人情，筹划未来设治、移民、屯田之方略！”

叶霖风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此去，不为劫掠，而为扎根！我们要在南方大陆的东海岸，为我大明，钉下第一颗永不陷落的钉子！此城，本督已想好名字——”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新——明——府！”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两位代表着大明陆权巅峰与海权新锐的巨人——叶霖风与郑成功，并肩立于海图之前。一个目光深邃，志在囊括八荒；一个英气勃发，渴望乘风破浪。他们的手指共同点向那片遥远的南方大陆。北疆带来的钢铁洪流，与南洋磨砺出的无敌舰队，即将在这位镇国公的意志下合流，形成一股足以改变世界版图的磅礴力量，向着未知的南溟，发出震天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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