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宏图

八百里加急的捷报，裹挟着南洋炽热的海风与胜利的硝烟，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路飞驰，最终重重落在紫禁城崇祯皇帝的御案之上。当那份用词激昂、字字铿锵的奏疏被王承恩用激动到颤抖的声音诵读出来时，奉天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

“巴达维亚克复！荷夷总督范迪门仓皇南遁！南洋重归王化！朱成功（郑森）不负圣恩，不负镇国公举荐，立此不世奇功啊！”崇祯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蜡黄的脸上因极度的兴奋而涌起病态的潮红，浑浊的眼中竟再次淌下热泪！自登基以来，内忧外患，何曾有过如此扬眉吐气、开疆拓土的酣畅淋漓？辽东、蒙古、倭岛、如今南洋大捷！大明之中兴，在他手中，竟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曙光！

“好！好！卿家真乃朕之霍骠姚！海上卫霍！”崇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如此大功，岂能不赏！岂能不重赏！”

他展开郑成功的请功奏疏和叶霖风关于南洋后续治理的附议，朱笔饱蘸浓墨，几乎要力透纸背：

“拟旨——！”

“征夷大将军朱成功（郑成功），忠勇贯日，智略超群！跨海远征，血战连捷，克复巴达维亚巨城，犁庭扫穴，尽逐荷夷，扬我天威于万里海疆！功勋彪炳，震古烁今！着即晋封‘靖海侯’！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加食邑三千户！赏黄金十万两，锦缎万匹！南洋新设之安南城宣慰司及周边诸岛，军务政务，皆由其全权节制！望卿善抚新土，永靖海波，不负朕望！”

旨意一下，朝堂再次沸腾！“靖海侯”之爵，分量极重，足以匹配郑成功此战的功勋，也标志着这位年轻的将领正式跻身大明顶级勋贵之列，与叶霖风麾下诸将并列。

然而，喜悦之中，崇祯并未忽略奏疏中提及的一个关键信息——荷夷总督范迪门及其残部，并未被全歼，而是乘船逃向了遥远的东南方，那片被称为“新荷兰”（New Holland）的广袤而荒凉的南方大陆。

“新荷兰？”崇祯眉头微蹙，看向殿下的史可法、唐远等人，“此乃何方？荷夷余孽遁入彼处，后患几何？”

史可法出列道：“陛下，据西夷海图所载，此南方大陆确为荷夷探险队所发现，命名‘新荷兰’。其地广袤无垠，然气候炎热干燥或潮湿，多荒漠、丛林，土人蒙昧，物产不详。荷夷于此并无稳固据点，仅有零星探险。范迪门遁入此地，实乃穷途末路，苟延残喘。然……若任其盘踞，假以时日，恐成疥癣之疾，亦可能勾结他国西夷，再生事端。”

崇祯沉吟片刻。若在以往，如此遥远荒蛮之地，他或许不会在意。但如今，大明兵锋正盛，海权意识在一次次胜利中觉醒。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哪怕是万里之外的荒原！

“传旨镇国公叶霖风！”崇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着其详查‘新荷兰’之地情，评估范迪门残部威胁，并速速奏陈处置方略！朕，要听听他的意见！”

***

圣旨如同接力般，从京师一路向北，最终送达辽东盛京总兵府。

叶霖风展开崇祯的谕旨，目光落在“新荷兰”三个字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新荷兰？澳大利亚！

他的脑海中，瞬间翻涌起前世关于这片大陆的记忆：广袤无垠的土地，面积几乎相当于大明本土！蕴藏着难以想象的铁矿、煤矿、金矿……虽然此时大部分地区荒芜，东部沿海却气候宜人，水源丰沛，是绝佳的农耕和畜牧之地！更关键的是，这片大陆孤悬海外，远离旧大陆纷争，是天然的避难所和未来发展的基石！范迪门的逃亡，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这哪里是疥癣之疾？这分明是天赐的、将大明龙旗插遍寰宇的绝佳契机！

“土地…广袤无垠的土地…近乎无穷的资源…”叶霖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属于开拓者的光芒。北疆的开拓已近饱和，辽东、蒙古虽大，终究是苦寒或游牧之地。而这南方大陆…温和、富饶、无主（在他眼中，土著部落不算主权）！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蔓延——趁他病，要他命！趁范迪门立足未稳，荷兰本土救援不及，一举拿下这片比大明本土还大的无主之地！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海图前，手指从盛京一路向南，划过渤海、黄海、东海、南海，最终重重地点在那片轮廓模糊的南方大陆上。

“此乃…天赐大明！”叶霖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岂容红毛残寇玷污？更岂能任其荒芜，待他日西夷列强染指？”

他立刻回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字字力透纸背：

“臣叶霖风，谨奏陛下：”

“荷夷余孽范迪门，狼子野心，虽丧家南窜于‘新荷兰’（臣查西夷舆志，其地亦称‘南方大陆’），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獠携残兵败将，据荒蛮而喘息，假以时日，必为祸南洋，勾连西夷，遗患无穷！且其地虽称荒芜，然幅员之辽阔，几与我大明本土相埒！其东、南沿海，气候温润，水土丰美，可耕可牧，实乃天赐沃土！更有巨量金、铁、煤诸矿藏于地下，价值不可估量！”

“若任其盘踞，不啻养痈成患，坐失天赐之机！臣观其新败之余，惊魂未定，部众离散，立足未稳，荷兰本土鞭长莫及，正是犁庭扫穴、永绝后患之良机！亦是开疆万里，将此无主巨陆，永归我大明王化之千秋伟业！”

“臣，请旨亲征！”

“臣愿亲提辽东、平东、镇东三省精锐五万，携新式舰船火器，扬帆南渡！循范迪门遁逃之迹，直捣南方大陆！必擒此獠，献俘阙下！更将披荆斩棘，筑城设府，移民实边，使此万里沃野，尽沐皇恩！使我大明龙旗，飘扬于世界之南！”

“随征将领，臣拟以镇海公黄得功、靖海侯杨涛、平波侯谢紫衡为副帅；展飞（锦衣卫指挥同知）掌情报斥候；胡天翊（归化都指挥使）领陆战精锐；顾炎武（已被叶霖风征辟为幕僚，长于经世致用之学）随军参赞民政教化。辽东、平东、镇东三省防务及后方调度，留靖 国公公卢象升、定国公周遇吉、定辽伯钱勇、总兵吴三桂、工部尚书宋应星、新任辽东布政使黄宗羲（经世致用派代表）坐镇辽东总理后方，可保无虞！”

“此战，非为穷兵黩武，实为子孙万代计，为大明万世基业拓土！伏乞陛下圣裁！”

奏疏写完，墨迹未干。叶霖风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胸中豪情激荡。他知道，这封奏疏一旦送达京师，必将再次掀起轩然大波。跨越大半个地球去征讨一片荒芜大陆？在许多人看来，简直是疯狂！

但叶霖风眼中只有那片广袤土地的无限可能。他叫来亲信：“八百里加急！速送京师！不得有误！”

同时，他转身对肃立一旁的传令官，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令三省！”

“命黄得功、杨涛、谢紫衡、展飞、胡天翊、顾炎武，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速至旅顺军港集结待命！”

“命宋应星：格致院所有能工巧匠，携带最新海图绘制工具、勘探器械、适应热带及新大陆之农具、医药样本，速往旅顺！”

“命阎应元：征调所有远洋海船，检修加固！筹集可供五万大军远征一年之粮秣、淡水、药品（尤重防治热带疾病及蛇虫之药）、备用船材、帆索、火器弹药（含大量‘雷火’炮爆破弹及‘迅雷铳’弹药）！旅顺、釜山、长崎三大军港仓库，务必堆满！”

“命卢象升、周遇吉、钱勇、吴三桂、黄宗羲：本督南征期间，辽东、平东、镇东三省防务、民政、屯田、工造诸事，由尔等全权负责！遇事不决，可急报京师请示陛下或内阁！务必确保北疆稳固，后勤通道畅通！”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传出！整个辽东、平东、镇东，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叶霖风的意志下，开始为一场前所未有的、跨越赤道、直抵南溟的远征疯狂运转起来！无数物资开始向港口汇聚，船厂的工匠日夜不息，军营中挑选出的最精锐将士开始进行特殊的气候适应性训练和登陆演习。

叶霖风站在盛京总兵府的瞭望台上，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投向了那片位于世界尽头的、名为澳大利亚的广袤大陆。寒风凛冽，却吹不灭他眼中那炽热的、名为开拓与征服的火焰。

“范迪门…你以为逃到天涯海角就安全了？”叶霖风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正好，用你的头颅和鲜血，为我大明的南溟新土，祭旗！” 北方的冰雪之下，一股更庞大、目标更远大的力量，已然如同拉满的强弓，箭锋直指遥远的南方！世界的格局，即将因这位大明镇国公的野心与魄力，再次发生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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