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战

风雪肆虐，天色早早暗沉下来。悦来客栈的厚棉门帘被风卷得噼啪作响，大堂里点起了昏暗的油灯和几盆烧得正旺的炭火。龙彪那伙官兵的喧哗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劣质烧刀子的辛辣气味弥漫在燥热的空气中，熏得人脑门发胀。

林风跟着叶震海回到二楼临街的客房。屋里只有一张大通铺，镖师们挤在一起取暖，呼噜声此起彼伏。钱勇、胡天翊、王威三人挤在靠窗的角落，见林风进来，立刻坐直了身子。

“师父，那姓龙的狗官，眼神跟刀子似的剜人，一看就没憋好屁！我们要小心提防才是！”钱勇压低声音，拳头捏得嘎嘣响。

胡天翊也凑过来：“师父，咱们今晚得防着点。我看他们那几桌酒就没停过，像是故意灌自己壮胆。”

林风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夹着雪粒子立刻灌了进来，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客栈门口悬挂的气死风灯在狂风中摇曳，发出微弱昏黄的光晕。那三辆盖着厚重油毡布的镖车静静停在院中角落，两名裹着皮袄的镖师缩在背风的廊柱下跺脚哈气，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渺小孤寂。

“爹说值夜的人手加倍，你们三个今晚别睡太死，今晚我们给他们来个守株待兔。”林风关上窗，寒气似乎还留在眉梢，“尤其后半夜，是人最困的时候。那龙彪若真有歹心，多半会挑那时候动手。”

王威闷声道：“师父放心，我们今晚便不睡觉了，专门等这帮兔崽子们！”

夜渐深，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但寒意却越发刺骨。大堂里的喧嚣也终于低了下去，只剩下鼾声和偶尔的梦呓。林风裹紧被子，强迫自己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外面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大堂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桌椅轻微挪动的吱呀声，很快又归于沉寂。林风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钱勇三人也几乎同时坐起，眼神在暗夜里亮得惊人。师徒四人无声地对视一眼，悄然起身，摸到门边。

林风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楼下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人数不少，正朝着后门方向移动！紧接着，是后门门栓被小心翼翼拨开的细微摩擦声！

“来了！”林风心头一凛，对钱勇三人做了个手势，四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伏在二楼走廊的栏杆后向下望去。

借着大堂里残存炭火的微弱红光，只见以龙彪为首的那伙官兵，大约十七八个，正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进院子里！他们人人手持腰刀，刀刃在雪地微弱反光下闪着幽冷的寒芒。龙彪脸上横肉跳动，眼中再无半分酒意，只剩下贪婪和凶残，他朝着停靠镖车的角落一挥手，那伙兵痞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廊下值夜的两名镖师惊觉，厉声喝问，同时拔刀出鞘。

“奉令查抄通匪赃物！胆敢反抗，格杀勿论！”龙彪狞笑一声，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兄弟们，动手！东西搬走！人宰了！”

“狗官！敢劫镖！”两名镖师又惊又怒，挥刀迎上。但对方人数太多，瞬间就被淹没，刀光闪烁，惨呼乍起即灭！鲜血泼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动手！”林风低吼一声，眼中怒火喷薄。他率先从二楼栏杆一跃而下，人在半空，手中早已扣着的几枚铜钱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而出！

“噗！噗！”两名正举刀劈砍镖师尸体的官兵应声惨叫，手腕被铜钱洞穿，腰刀脱手落地！

钱勇、胡天翊、王威紧随其后，如同三头出闸猛虎，直接撞入官兵群中！钱勇势大力沉，手中一根包铁短棍抡圆了砸下，一个官兵慌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那官兵虎口崩裂，长刀被砸得脱手飞出，紧接着钱勇一记凶狠的窝心脚踹在他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倒两人！

胡天翊身形灵巧，如同泥鳅般在刀光中穿梭，手中匕首刁钻狠辣，专抹咽喉、扎腰眼，一个官兵刚挥刀砍来，被他矮身躲过，匕首顺势在那人腿弯处狠狠一划，那官兵惨嚎着跪倒在地。

王威则沉默凶狠，他盯上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官兵，对方一刀劈来，他不闪不避，竟用左臂上绑着的厚牛皮护臂硬架住刀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时右手的铁尺闪电般捅进对方小腹！那高大官兵眼珠暴突，口中嗬嗬作响，软软倒下。

林风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毫不停留地扑向正指挥手下掀开镖车油毡布的龙彪！擒贼先擒王！

“小杂种找死！”龙彪见林风扑来，又惊又怒，他自恃武勇，反手拔出腰间雁翎刀，一记力劈华山，雪亮的刀光撕裂风雪，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当头斩下！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下了死手！

林风瞳孔微缩，却不硬接。他脚下步伐一变，正是前世苦练的步法结合这半年习武的领悟，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险之又险地贴着刀锋避过！冰冷的刀锋几乎划破他的棉袍！同时，他右手如毒蛇出洞，五指成爪，闪电般扣向龙彪持刀的手腕！

“好快！”龙彪心头一惊，没想到这少年身法如此诡异。他手腕急转，刀光回旋，想削断林风的手指。但林风这一抓本就是虚招，在龙彪变招的瞬间，他身体猛地矮身前冲，肩膀狠狠撞在龙彪的肋下空门！

“呃！”龙彪闷哼一声，被撞得踉跄后退数步，肋下传来剧痛，气息都为之一窒。他眼中凶光更盛，怒吼道：“给老子剁了他！”

周围的官兵立刻分出几人，嚎叫着挥刀扑向林风。林风瞬间陷入围攻，刀光霍霍，险象环生！

“保护师父！”钱勇见状，怒吼一声，短棍横扫逼开身前的敌人，奋不顾身地冲过来援护。胡天翊、王威也拼命向这边靠拢。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客栈二楼炸响：“龙彪！敢动我儿子！老子活剐了你！”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直接从二楼破窗而出！正是叶震海！他人在半空，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厚背九环刀！刀光如匹练，带着刺骨的杀意和呼啸的风声，直劈龙彪头顶！刀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刀意已让龙彪头皮发炸！

龙彪亡魂大冒，顾不得形象，一个懒驴打滚狼狈不堪地滚向一旁。

“轰！”叶震海一刀斩空，重重劈在龙彪方才站立的地面上，坚硬的冻土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与此同时，客栈里被惊醒的镖师们纷纷怒吼着持刀冲出，如同下山猛虎，瞬间冲散了官兵的阵型，与剩下的兵痞激烈厮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小小的客栈后院瞬间成了血肉屠场！

龙彪滚了一身泥雪，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看到自己带来的人被叶震海带来的镖师砍瓜切菜般放倒，心知大势已去。他怨毒无比地瞪了一眼在人群中如同鬼魅般游走、不时放倒一个官兵的林风，又狠狠剜了持刀而立、杀气腾腾如同门神的叶震海。

“老杂毛，你很好！还有那个小杂种！你们给老子等着！劫掠军资，形同造 反！老子定叫你们镖局满门抄斩！”龙彪色厉内荏地嘶吼一声，猛地将手中雁翎刀朝着叶震海掷去，趁对方格挡的瞬间，转身就朝着客栈后门方向没命地逃窜！几个侥幸没死的亲兵也连滚爬爬地跟着他狼狈逃入茫茫风雪之中。

“穷寇莫追！”叶震海一刀磕飞袭来的腰刀，喝止了想要追击的镖师。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地上躺着七八具官兵和两名镖师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大片积雪，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风雪似乎更急了，呜咽着卷过残破的院落。

林风走到叶震海身边，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和眼中未散的煞气，又望了望那三辆安然无恙却更显神秘的镖车。方才激斗中，他似乎隐约听到其中一辆车里传来极其轻微、类似机簧转动的“咔哒”声。

“爹……”林风刚开口。

叶震海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如铁：“收拾一下，把兄弟们的……带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走！”他的目光扫过龙彪等人逃跑的方向，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趟镖，比老子想的还要烫手！前路……怕是不太平了。”

钱勇、胡天翊、王威三人聚拢到林风身边，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潮红和初次杀人的一丝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沉稳。林风看着满地狼藉和呼啸的风雪，心中那份对乱世的沉重感，化作了冰冷的现实。龙彪的威胁绝非虚言，这风雪北行路，才刚开了个头。乱世之中，匹夫之责尚未担起，刀光剑影却已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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