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里正不正，夜半铃声

八角镇本身不大，相传，大约两百多年前，有一只凶兽肆意为祸人间。凶兽身形巨大，法力高强，着了魔似的狂暴发疯，似有满腔的怨愤要发泄，见到人，毫不迟疑，残暴地将其杀害，避之不及的人们惨遭毒手，意外和明天，谁也无法预料。

面对生死，凡间有句话叫做“阎王要你三更死，不得留人到五更”，传说，阎王手中有一本生死簿，掌管人间的生死之事，生死簿上记载着每个人的期限，谁也无法摆脱既定的命运。可是，当不可抗力的因素发生，大量的生命意外消逝于这场祸事，那些遭受无妄之灾的人，也是他们既定的命运吗？

惨死在凶兽手下的人不计其数，被损毁的房屋、街道残破不堪，一时间生灵涂炭，人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这个本就不怎么富庶的小镇更是雪上加霜。

凶兽拥有强大的法力，以凡人之力难以与之抗衡，惊慌失措的人们，除了逃，就是更快速的逃跑。后来，传说是一位风姿卓然的仙人下界与那凶兽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将其降伏；又有传说，是西方的罗汉下界，将凶兽镇压于八角镇的北面。也许是凶兽太过凶残，不甘心被镇压于此，常常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也许，是那些枉死在凶兽手里的亡魂无辜送了性命，在为自己哭泣。夜半三更，发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瘆人，是以，八角镇的北边无人敢居住，空置久了，索性拿来用作义庄。

说来也奇怪，凶兽被镇压以后，八角镇一带变得风调雨顺，笼罩着一股祥和的气息，除了北面没什么人敢随意过去走动，东南西三个方位，居住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修整街道，盖起新的房屋，八角镇进行了几次扩大，也因此慢慢变得富饶起来。

传闻多半有夸大，据妘焫燊所知，那是一只猾褢，传说中的那位神秘仙人身份不得而知，口口相传里的候选人倒是不少。那场战役也没有传说中战了三天三夜那般夸张，不过数十个回合，那猾褢便败下阵来，恰逢愿护世间尊者途经此地，从仙人的手中救下猾褢，将其就地镇压。

来到义庄，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八角镇北面废弃空置的房屋很多，但是尸体更多，几乎将这里空置的房子放满。明明是在晴朗的白天，整条街上散发着森冷的寒意，若在晚上，没有足够的胆量，还真的是不敢涉足。

如此大规模的残害无辜性命，专门夺取他人的命魂，非凡人之力所能达到。此番，佛祖让她来助鹿荇渡劫，可鹿荇不知所踪，事情和命案相关，妘焫燊打算勘验尸体，说不得能找到一些线索。

“救命啊！！救命！！”一道尖锐的惨叫声响起。

妘焫燊走到屋外查看情况，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连滚带爬，神色慌张地一边跑一边呼喊救命，他的身后紧紧跟着一名身着淡蓝色衣裙，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手持长剑，挥舞着追赶中年男子，嘴里不停地喊着“站住”。

中年男子只是一介普通的凡人，少女看上去有几分眼熟，妘焫燊出手拦住了他们。

“焫燊姐姐。”少女欣喜的叫道。

“你是，择雨。”妘焫燊想起来，眼前的少女是在灵山脚下修炼了近千年的一只胜遇精，她曾在佛前立下宏愿，要行善积德，积满一万件功德。灵山脚下的小仙精灵们都对她赞赏有加，小小年纪便有此心性，将来必成大器。可是，两百多年过去了，她只积下九十九件功德。

“焫燊姐姐，你怎么在这儿？”择雨问道。

“你来，是想调查命案？”妘焫燊反问道。

“嘿嘿，”择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而收敛笑容，认真地说，“这可是件大大的功德，焫燊姐姐你知道吗，听说现在已经有好几百条无辜的性命遇害了。”

“你查到什么了？”妘焫燊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中年男子。

择雨手中放下来的长剑重新提起，直指男子的脖子：“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冤枉啊，女侠饶命。”中年男子一脸惶恐，连连喊冤。

事情尚未明了，妘焫燊劝说择雨把剑放下来再说。

择雨不情不愿地收起长剑：“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暂且饶过你。”

中年男子是八角镇上的里正，命案发生得太快，每天都有尸体出现，若是放任不管，只怕到处都是尸体，那场景着实不敢想象。里正自觉担起收拾尸体的责任，他找来几名胆大的家丁帮忙一起搬运尸体。

择雨来到八角镇调查，得知中年男子的身份之后，气势汹汹地拔出长剑质问他有何图谋，一口咬定他是帮凶，里正百口莫辩，趁机从择雨的剑下脱身，一路跑，一路呼救，于是有了刚才的一幕。

“不知里正大人如何称呼？”妘焫燊礼貌地问道。

“在下只是一介小小的里正，不敢称大人，姑娘唤我名字便是，敝姓洪，洪远寿。”洪远寿缓了缓气息，谦和地说道。

“洪先生可有发现什么线索。”妘焫燊问道。

“唉，”洪远寿叹了一口气，“此事毫无头绪，镇上镇外每天都有新的尸体出现，没有固定的时间和地点，不光是我们这里，还有附近的几个村镇县城也，我们人手不足，已经尽力加强巡逻了。现在方圆数十里之外的人都不敢靠近八角镇，还有传言是镇压在此处的凶兽作祟，如今八角镇已经成为人们口中的凶镇了。”

“如此多的命案，上面没有增派人手吗？”妘焫燊问道。

“来是来了，可又都走了，知府大人说要上报给朝廷请求支援，可是迟迟不见有人过来。”洪远寿苦着脸说道。

“看，我就说他有问题吧，上面的人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躲还来不及，不敢接手，偏你一介小小里正，不第一个跑路开溜，还留下来揽下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你敢说自己不是凶手的帮凶。”择雨有理有据地分析道。

“姑娘此言差矣，镇上每天都会出现新的尸体，若是放任不管，任尸体随处堆积，那就真的要变成人间炼狱了。”洪远寿极力解释。

“说得冠冕堂皇，我还是不信，你看起来不像好人。”择雨说道。

洪远寿感觉有口难辨，索性不做解释了。

***

妘焫燊仔细检查每一具尸体，认真对比尸体上的各种痕迹和细节之处，直到天黑，她只来得及检查了两三个房间，大约几十具尸体，查不出个所以然。她还得加快速度才是，在有限的线索下，和凶案有直接关联的便是眼前的这些尸体了，如此多的尸体，不可能查不到半点痕迹。

尸体保存得倒还不错，没有出现腐烂的情况，尸体表面找不到伤口，致命原因是五脏六腑爆裂而亡，至于五脏六腑为何爆裂，尚不能明确，看上去，好像是中毒所致，但又不完全像。而且多数死者来自不同的地方，凶手为何如此大费周章跑到各个地方投毒，怕不是凶手太闲了，专门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这极有可能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凶案，他们图谋的东西说不得会带来一场巨大的浩劫。

傍晚时分，洪远寿关切地送来一些饭菜，还说已经帮她们准备好了住处，如今外面不太平，两个年轻姑娘跑到这是非之地，天色已晚，小心为上。择雨自是一口回绝，连人带饭菜一起拒之门外，坚决不接受他这伪善的好意，一顿半吓唬半威胁，让他别再出现。

她们一个是修为低了些的正经高阶神仙，一个是灵山脚下沾了灵气的精灵，三五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无碍。

在普通凡人的眼中，一顿饭不吃倒也没什么，只是两名年轻姑娘扎在尸体堆里，天黑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条街的晚上，几个大男人都觉得瘆得慌，若非出了性命攸关的大事，否则他们绝对不敢来到此处，她们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不免令人心生疑虑。

检查尸体什么的，择雨不大懂，为了帮妘焫燊减轻负担，她一边看，一边学，仔细记录尸体上的特征。屋子里难闻的气味还是不能适应，想到离一万件功德还差十万八千里，咬咬牙，再苦再累也不能怕。

蜡烛烧得只剩下一小截，三更天了，妘焫燊检查完第一百五十具尸体，她放下手中的工具，同择雨说：“很晚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择雨犹豫了一下，她是想休息一下的，出去呼吸新鲜的空气，想到其他的屋子里还有几百具尸体在等着，她觉得自己坚持得住：“没关系的，我们把这里的检查完。”

妘焫燊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注意门外的动静。

择雨凝神屏息，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听上去，是有人在门外小心走动。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挥手将手上的东西收起来，无声地走到门边，门口清晰地传来几道节奏不同的呼吸声，两人出其不意地打开门，并迅速往后退开，门开的同时，摔进来三名粗犷的陌生男子。

择雨二话不说拔出长剑，剑锋直指他们眼前。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三名男子惊慌求饶。

“说，为什么监视我们。”择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不是的，是洪大人担心你们的安危，派我们来保护你们的。”其中一名身形偏胖的男子说道。

三名男子身上穿着是统一样式的服饰，不难教人辨认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你们看，我们需要保护吗？”择雨的尖峰又逼近了几分。

“不需要，不需要，是我家主人多余担心了。”另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男子赔笑道。

“那就劳烦你家主人收起他那份多余的担心。”择雨收起长剑，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三名男子连滚带爬地起来，一溜烟地跑走了，整条街上的尸体很恐怖，三更半夜对着那么多尸体的女人更恐怖。

“那个姓洪的，一定是怕我们查到什么，所以派人来监视我们。”择雨说道。

“你为何认定他不是好人。”妘焫燊问道，从一开始，择雨就对洪远寿持很大的意见。

“焫燊姐姐，你相信直觉吗？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一定不是好人。”择雨坚定地说道。

妘焫燊若有所思：“我们先行离开，明天再来。”

“嗯。”择雨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细小的声音，像是金属撞击发出的清脆的响声，似有若无，听得不是很真切。

“焫燊姐姐，你听到了吗？”择雨问道。

妘焫燊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仔细聆听，隔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说道：“像是，铃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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