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匆匆忙忙，来晚一步

《今生的500次擦肩而过》梨花树裳/著, 本章共4209字, 更新于: 2023-04-24 22:55

将近正午时分，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来到八角镇上。

几个家丁打扮的男子抬着一具不知从哪里搬来的尸体，见到这群面色土灰瘦弱不堪的老老少少，为首的男子道出人人皆对八角镇避而远之，为何他们还敢来到此地。

一位年长的老人家颤颤巍巍地走上前说道：“我们走到哪儿，都被人赶出来，绕了一大圈，还是想回家看看。”老人家一边说，一边就着袖子擦眼泪。

“如今镇上除了尸体，就是我们几个搬运尸体的人了，你们放心回家，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洪府我们。”为首男子说道。

“多谢。”

一群人满怀感激，不停地道谢。

几名家丁抬着尸体离开，一群人小心交换了眼神，按照计划，“各回各家”。

***

画界里，子午和岩桐坐在小溪边下棋。

做神仙，清心寡欲两袖清风，拥有最多的便是时间了。闲暇时寻些名目逗乐，饿了摘些仙果食用。也难怪凡人都想成仙了。无须为生计奔波，无须为五斗米折腰，无须为繁文缛节烦扰，无须为人情世故劳神，无须为生老病死担忧，无须为柴米油盐酱醋茶算计。

岩桐眼尖地看见不远处走来一盈盈少女，抬手将桌上去棋盘收起，热情地伸出手朝少女走来的方向打招呼。

“诶，你这，没下完呢。”子午觉得他定然是故意的，这盘棋眼看着他要赢了，下回，他也要学岩桐这番做派，好叫他也急上一急。

“说起来，画界许久不见新面孔了。”岩桐笑道。

回过头，只见一身淡紫色纱裙的少女，腰间用莹白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上轻轻绑着一条紫色丝带，略施脂粉，简洁却又不失典雅。

二人起身迎客。

妘焫燊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二位上仙有礼。”

“姑娘客气，在下岩桐，来自精灵族。”岩桐笑眯眯地拱手说道。自打隔壁那个碍事的家伙来了崇吾山，前来寻画界的人都被他捉去做苦役了，偏偏画神还默许他撒野。今日的闹剧已经散场，眼前的姑娘得以顺利进入画界，想来多少是有些过人之处在身上的。

“在下子午。”

“莫非，此处是画界？”妘焫燊微微一惊，避世修行久了，不代表两耳不闻窗外事，天地间大大小小的事还是会按时送到她的案前。

子午和岩桐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下眼神。

“敢问姑娘，是如何进来的？”子午问道。

如此一问，叫妘焫燊顿了一顿：“就，走进来的。” 说来，她也不知自己如何就来到画界了，还是要昨天夜里那道莹灵之光。今日，她沿途一路走就自然走进来了。

昨天夜里的黑暗是她从未遇到过的。平时的夜晚黑暗中带有月光的柔和，静谧中带着一丝生气。可昨天夜里，黑暗仿佛被无限的深渊吸纳，黑暗拼命挣扎，而她应该是不小心吧，不小心被黑暗发现。黑暗不停的紧紧追赶在她的身后，她不敢停歇，害怕一旦停下就会被这股黑暗吞噬。无限的恐惧涌上心头，心脏极快的跳动像是要冲出身体，脑袋也晕眩起来，那一刻，除了不停的快速向前飞奔，她想不到别的了。在她迷失了方向的时候，一股似有若无的力量牵引她，带给她方向。过了不久，她看见远处有一点星光，微弱渺小得让人以为是看花了眼。顾不上思考，她奋力的扑扇翅膀朝那光亮飞去。光亮渐渐变大，透着祥和之气，黑暗慢慢消淡，心跳开始平稳。待靠近时，一团似火非火的柔白烈焰燃得正旺，却一点也不灼人，反倒有股说不出的暖意。

想来世间除莹灵之光，再不会有如此亮光。

在莹灵之光中，妘焫燊看到周围围坐着许多人。大约是她误闯了某位仙家的宝地，若贸然现身，怕是要多作一番解释，于是，她呆在莹灵之光里，待到外面的人渐渐散去，悄然离开，正如来时没有人注意到一样，无声地来，无息地走。

彼时，妘焫燊不知道的是，在她进入画界的那一刻，时间停住了，宴席上的人全部静止，只莹灵之光在黑暗中闪烁。

时间停顿的瞬间，整片空间仿佛留下短暂的空白，但很快便恢复了。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岩桐问到正题上。

“妘焫燊。”

“焫燊姑娘也是有缘之人，我们画界的景色别有一番风味，不如我们为姑娘引见，帮姑娘寻一处宝地住下，大家也好相互做个伴。”岩桐献起殷勤。

“多谢，只是，我来是想寻一件东西，昨日途径此地，不知是否有掉在此处。” 妘焫燊略带凝重地说道。

“敢问姑娘，丢的是何物？”子午问道。

“一副卷轴。”

“既如此，我们也帮着焫燊姑娘一起找找。”岩桐热心肠地说道。

“如此，多谢二位。”妘焫燊十分感激。

“姑娘不必客气。”子午看了看过于热情的岩桐。

自有记忆起，卷轴便一直带在妘焫燊的身边，她鲜少将它示于人前，隐隐觉得，它与自己寻找的记忆有某种无法言说的关联。卷轴周身充满充沛的灵气，数千年来，封印的卷轴始终无法打开。前尘往事，如同卷轴一般尘封在记忆的最深处。

画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沿途一路细细寻找，并未找到妘焫燊描述的卷轴，若是将整个画界翻一遍，必得费上一番功夫。

“不如这样，我们先帮姑娘寻一块住处，待住下来了，再慢慢找卷轴，如何？”岩桐说道。

“长老的好意小仙心领了，只是此番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或许是我昨晚太过匆忙，一时疏忽，也可能掉在其他地方了。”妘焫燊婉拒。

“恕在下冒昧，不知姑娘在哪位上仙座下修行，待画神归来，请画神出面，若是寻到卷轴，也好送还到仙府。”从她的言语之中，明显不是冲画界来的，而且单他们报上自己的名字便知晓他们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不是为画界而来，还能误打误撞进入画界，子午猜测她必定和一些高阶上仙有所联系。

“没错，画界里的一切，画神都了如指掌，我们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似的找，不如请画神出面，他只要一个心诀，便能帮你找到。”岩桐附和道。

“不知画神何时归来。”妘焫燊问道。

“这个，不好说，画神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也很少见到他。”子午说道。

“若是方便的话，待我们找到了，送到姑娘仙府上。”每天形影不离培养出来的默契，岩桐读懂了子午的猜测，虽然他非常享受画界的生活，出于为精灵一族的考量，多攀上几位上仙，总是不错的。

“如此，此事便拜托劳山神和长老了，待我办完事情了再来，那卷轴颇具灵气，若是有缘，定会重逢。”昨夜过于慌乱，妘焫燊不能确定卷轴是否丢在画界，从她一路行来的方向看，若是丢在画界，找到的机会大很多，若是丢在途中，想来回去也是不一定能找到。而且，昨晚在初入画界之时，仿佛时间有过片刻的凝滞，带给她一种异样的感觉，或许是她的错觉，世间并没有能让时间停止的法术。

“好说，好说，妘焫燊姑娘不必客气。”岩桐说道。

“那我先告辞了，下回再来叨扰二位。”妘焫燊说道。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子午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一直有种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某些事情，想到九千多年前那场不得为外人道的祸乱他至今记得明明白白，那他又是忘了什么事情。想不通的事，他也懒得多想了，忘了就忘了吧。

***

是她！念起心诀细细感知，没错，是她！

“青槐，我有要事，先行离开。”画神行色匆匆，恨不得脚下生风，即刻就能回去。

青槐愣在原地，认识画神几千年，他向来温文儒雅，从容不迫，从未见过他如此着急的神色，联想到昨夜，画界与画神息息相关，莫不是画界出了大事。

青槐连忙追上前去。

***

来到人界，途经泽兰城，再到八角镇，妘焫燊仿佛历经了两个世界。从前，偶然听灵山脚下修行的小仙、精灵提起人界，啧啧称赞，天地之间，当属人界最为热闹，新鲜花样繁多。神仙讲究清修，纵使遇上庆典之事，亦是中规中矩，万万不敢在其他仙家面前失了礼数。人间有一味烟火味，为人界独有，正是这味烟火，让凡人的七情六欲变得更为分明。凡人短短数十年寿元，在短暂的人生里恣意尽欢。

泽兰城是传闻中人间该有的样子，热闹非凡，充满祥和的气息。到了八角镇，却是满地的苍凉，挨家挨户门房紧闭，看上去有些时日未曾清扫整理的大街上杂物凌乱堆放，风轻轻一吹，卷起枯黄的落叶在空中飞舞，飞扬的尘土久久不散，令人看不清远处的事物，一切的一切，似在诉说镇上鲜少有人出来走动。

大约是命案发生的缘故，引得人人自危。

近来凡间发生许多离奇命案，以八角镇为中心，周围相近的几个村庄县城也相继发生命案，被害者大多是成年男子，但是失踪的年轻女子也不在少数。其中最为诡异的是，这些凡人身亡之后，魂魄里缺了命魂。妘焫燊收到的情报上，不止八角镇一带，其他地方也有发生了几起命案，不过人们的注意力全在八角镇上，并未联系起来。

天界派了蓐收神官下界调查，听说，有几位上仙私下拜托蓐收神官，他们座下的弟子，或是在凡间历劫，或是因受罚被贬下凡间，他们请蓐收神官帮忙调查被害者里有没有他们的弟子，若是没有，便是晴天，若是不幸出了意外，那他们自是不会坐视不理的。蓐收神官素来刚正，严厉拒绝了几位上仙，他表示自己会秉公处理，人间并非他们能寻私仇的地方。

此番，妘焫燊受佛祖之命下凡，在寻找一个在凡间唤作鹿荇的人。鹿荇本是西方佛界的五百罗汉之一，为普渡众生，下凡经历生死轮回，品味人间疾苦。佛祖算得鹿荇会有此一劫，便令妘焫燊下凡来助他渡过此劫。

***

回到画界，已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是他来晚了一步吗？画神心里一阵叹息。

“画神回来了。”子午上前行礼，说曹操曹操到，背后不能说人这话一点不错。

“方才，可是有人来到画界。”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画神，是位年轻仙子，她说想寻一个卷轴。”岩桐说道。

“其实，也不能确定是否掉在我们画界，我们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许是掉在别处也说不定。不过还是想请画神帮忙念个心诀寻一寻，万一是我们疏忽了。”子午说道。

听到卷轴二字，画神的心里顿时掀起惊涛巨浪，原来昨晚，不是错觉。

世间本无纸，天地伊始，人们用拙朴自然的线条在石壁或竹片上回旋婉转，花草树木、虫鱼鸟兽刻画得惟妙惟肖。天地自有其法则，一步步演练进化，在恰当的时候，横空出世。许多远古上神如此，画神也是其中之一。

世间的第一幅画，他生于画中，画界是他，他是画界。

当年，他取下画界本体的两根楣杆，重塑了画界，将画界里所有有关她的过往悉数收进在天杆里，带在身边，而地杆则化作一副卷轴放在她的身畔，以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