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回 南北殊途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已到了文盛五年夏末。

在过去的三年里，枢密使毛迪遵照公义王的指令，对军队和军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变革。他首先组建了军制参谋部、军队钱粮供应部和军将人员保障部，让其分别负责部队将校的遴选，行军打仗的后勤供应和军人入职退职待遇的保障等等工作。他又将全国的军队拆分成了三大块，即负责首都卫戍的中央禁军，负责北部、西部陆地防卫和负责沿海防卫的边防军、边防水师，以及负责各地治安、剿匪、救灾、抚民任务的警巡部队。其后，他分批裁撤掉了近六十万老弱羸兵，使大周朝的总兵力由之前的一百多万精简到了现在的四十五万。接着，他又加强了中央禁军的练兵备战，狠抓听令协同和单兵素养，使周军的战斗力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在立秋后的一次朝会上，待众大臣叩拜山呼毕，刚满十七岁的青年皇帝指着御阶下的扎花五彩粮囤问：“文相，是我朝今年又取得了大丰收吗？”执政兼户部尚书文泰赶忙出班，跪奏道：“是，陛下。今年我大周政策合理，官民用命，四海清平，风调雨顺。百姓们确实又获得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丰收。”坐在御座旁边的摄政王宋启愚手捻胡须，朗声说道：“文相的奏折本王已经批阅了。你不妨将本季的收成当众报出，也叫陛下和百官们高兴高兴。”文泰赶紧又磕了个头说：“是。启禀圣上、公义王，户部今年的夏储工作业已完结。全国各仓共收储皇粮折合稻米一万万五千三百万担，比去年多储备了近两千万担粮食。若以此数计算，我文盛朝的粮食产量比同泰年间高出了一倍有余，甚至比盛唐武周时的产量还多出一成。微臣以为，我大周已实现了古代先贤所期盼的‘仓廪实、民丰足’的产粮标准。故此，微臣建议陛下发一道明旨，让全天下的官军百姓尊奉我朝为‘文盛公义之治’。”文盛帝喜形于色地对公义王说：“摄政王，这确实是历朝历代极少做到的壮举。您看朕可发得此明旨？”宋启愚微笑着冲皇帝拱了拱手说：“陛下能以古代圣朝做为学习的楷模，臣心甚慰。只是，下层的老百姓是否真的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臣的心里还没有底。故而，臣想亲自到民间去看一看，了解了解下面的真实情况。至于明诏吗，可在臣返回京城后，再行发出。”说完，宋启愚起身走下御阶，用手捧起粮囤里的谷物仔细辨识，又捏了几粒放进嘴里咀嚼了咀嚼。他笑眯眯地向众人展示着手里的禾穗说：“籽粒饱满，麦穗长大。你们再看看这小米穗，沉甸甸的弯着腰。一亩田怕是能多打百十斤粮食咧！”大臣们纷纷凑上前，随声附和。宰相魏柄忠点头说道：“确实，这一柄麦穗我看就能碾出六七十粒麦子，照此来看，今年全国的粮食确有很大富余啊。”太师童道生也拱手说：“据各地监察使和议政使奏报，天下的农人工商对他们目前的生活非常满意。更有湖北、山东、四川、河南、河北、江浙、闽赣、山西等地的百姓自发在乡里给公义王建起了生祠。每月的初一、十五，他们还要拿着供品前往参拜呢。”公义王冲着御座和文盛帝一拱手说：“这全赖吾皇洪福齐天，大臣将吏团结一致，士农工商辛勤劳作，天下百姓同心同德啊。”宋启愚登上御阶，坐回王座，隔着袅袅的香烟，缓声言道：“人民对我大周倾心用命，本王又怎能不去看望看望大家呢？即使我不能帮着百姓生产，但能对其温言抚慰，善言激励，也是好的。故此，本王决定，中秋过后，轻装简从，出巡山西、河北诸省。”文盛帝微笑着拱手说道：“王爷此举甚好，不但能融洽万民，也能使朕安居宫中，高枕无忧啊！”在阶下站立的太子太傅兼执政宋好问听了皇帝的回话不由得锁了一下眉头。他本想跟石潢说些什么，可又不便开口，只能用眼睛望着陛下，希望引起其注意。其后，大臣们全都跪伏于地，高声说道：“公义王亲察地方，了解实情，真乃大周之幸，陛下之福啊。”

等众臣按次序恢复了站位，枢密使毛迪手捧着一份文书，出班跪奏道：“启禀圣上、公义王，臣用时一年又六个月，终于完成了对禁军的整训。我枢密院在吴襄、叶明奇、申鲤、冉世杰、李景、崔同、苏定军等大将重臣的辅助下，共裁撤中央冗兵二十三万六千人，仅保留禁军精兵十五万人，并将之编练为御前军、殿前军、侍卫军、雷霆军、警巡军五支部队。公义王在给五军颁发大印、授予战旗时，官兵们斗志昂扬、激动不已。近日，各军将帅纷纷上书，要求开展一次观秋操活动，以展示我朝国威，彰显我军士气，并借此表达全体将士对吾皇和公义王之忠心敬意。故而，臣代表枢密院和中央五军提起申请，拟于本月望日在汴京北郊举行各军联合观操仪式。臣现将奏折供奉阙下，还请陛下和摄政王斟酌裁定。”公义王先命内官取来折本呈给石潢，又冲着皇帝略一拱手说：“陛下，毛枢密此议甚好啊。我大周立国已久，禁军兵员的老龄化问题非常严重。以天通年间为例，侍卫亲军骑兵满编满员为四万五千人马，可除去老弱伤残及空额，真正有战力的兵马不足两万。后来，老臣掌管枢密院时，也曾对禁军进行过整改，但其冗员却始终没能裁汰干净。如今，毛枢密殚精竭虑，宵旰图治，为我大周整训出了五支钢铁强军，其功劳值得陛下格外加赏。至于，举行秋季观操一事，本王以为可行。”文盛帝展开奏疏仔细读了一遍，随微笑说道：“诚如摄政王所言，毛枢密劳苦功高，众将士倾心用命，都应给与厚赐。至于具体的赏金、赏格和赏爵，毛枢密可整理一份功勋名单报来，朕自会与摄政王商议裁定。另外，卿所奏五军联合观秋操一事，朕同意公义王的意见，准许开展。”毛迪赶紧冲着上面磕头说：“臣谨遵陛下旨意、王爷谕令。吾皇万岁，公义王英明！”

刚一下朝，太傅宋好问就急匆匆地追上了文盛帝。他先命百禾、白田守在勤心殿外面，这才贴近皇上说：“陛下，臣看今日公义王欲要巡视北方时，您似有留京理政之意呀？”文盛帝微微点头说：“不错，朕确有这个心思。如今四海升平，朕又跟着公义王学习了这么久，处理日常事务应该没有问题。”宋好问焦急地跪下说：“陛下不可呀！您还记得臣给您讲过的明皇失国故事吗？那唐玄宗在安禄山攻打长安时，出逃四川。途径马嵬驿，太子李亨要求留驻抗敌，明皇允准。可当李亨到了灵武，他却在军民的拥戴下即位为帝，并遥尊玄宗为太上皇。这些历史变故，公义王都清楚得很。而现在，我朝的政权、军权、财权、人事、监察、外交等等权力悉归摄政王掌握，他麾下又有那么多帮手和爪牙。陛下行事务必小心，千万不能引起公义王的猜忌呀！”文盛帝的头上渗出了冷汗。他伸双手扶住自己的师父，颤抖着声音问道：“太，太傅，那，朕现在当如何呢？”宋好问注视着皇帝说：“陛下，好在，您并未在朝堂上明确说出留京的意向。不如您给公义王写一纸书信，恭敬地表达您愿意跟从其巡视地方的意愿，以解除王爷对您的疑心。”文盛帝把师父搀起来，噘着嘴想了想，缓声说：“暂时隐忍，朕并无异议。只是，朕却不愿做一辈子傀儡啊！”宋好问拱手说道：“陛下莫急。您现在不是已经与先宰相刘睿、赵松寿、关知信等大臣的后人以及夔门总督司马焌等重臣建立了一些联系吗。照此发展，再有数年，您也能培植起一定的势力。再有，公义王也同意了微臣提出的让陛下十八岁大婚的建议。”文盛帝打断宋好问说：“哎！朕不能乾纲独断，要娶那些后妃做什么！”宋好问又笑着拱手说：“陛下如此睿智，难道不明白外戚的重要性吗？再者，大婚意味着陛下成年，公义王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将部分权力归还陛下呢？”文盛帝思索着点了点头说：“师父所言确实有理。那朕就请师父帮着朕思索词章给公义王写信吧。至于大婚的事，朕也请太傅替朕遴选，找几家手握重权并有意辅国的股肱封疆。”宋好问连忙躬身说：“臣遵旨。臣这就帮陛下起草腹稿，润色文章……”

当天下午，宋启愚回到府中，毛迪和欧阳亮已经在门厅等候多时了。这二人紧随着公义王来到后厅。毛迪压低声音说：“王爷，今日您说欲出巡山西、河北等地时，我听皇上的话音似要留京监国，您可要当心莫被陛下算计啊。”欧阳亮也拱手说道：“是啊，王爷。近几年，圣上不断拉拢先皇旧臣，其羽翼逐渐丰满。虽然，他现在还不能威胁王爷的安全，可一旦陛下受了小人的挑唆，对您起了歹念，那后果不堪设想。故而，我与承循才赶来提醒王爷。”宋启愚微微一笑，示意二人落座，又命从人献上茶水，这才沉稳地说道：“承循和欧阳对我有爱重之心，本王很是感动。其实，圣上的这点小心思，又怎能瞒得过我。本王只是不以为意罢了。你们也知道，近几年，我从根本上变革了帝国的制度，完善了朝廷的律法和章程。今日的大周已经从古代一家一姓的天下脱胎出来，变成了由执掌皇权的帝王和控制政权、军权的本王，以及手握监察、外交权力的太师共同治政的国家。在这种政治架构中，任何人的权力都是有限的，任何人都不能为所欲为。莫说现在的圣上只有听政权，没有提出国策的权力，即使他将来亲政了，也仍要受到国法、行政、监察、军队等等方面的制约。那种专权独断，不依规制的孤家寡人在大周再也不会出现了。”欧阳亮一拱手说：“王爷所言固然有理，可我中华几千年的文化积弊又怎么会在短时间内被您革除干净呢。倘若某时，乘着王爷疏于防范，守旧势力大肆反扑，那您当如何呢？”毛迪也拱手说道：“欧阳大人所言不虚。微臣想象一下那般场景都觉着有些不寒而栗。”宋启愚凝神想了想说：“只要有你们这些忠勇敢言、勤于思考、任事担当、深入一线的大臣做耳目手足，本王便不会与世隔绝，更不会做出不切实际的错误判断。另外，只要本王把各项权力分配得当，使其相互制衡，便可确保政局稳定，断了小人们聒噪反扑的路。至于眼前的措施吗……”宋启愚转脸看着毛迪，温言说道：“本王想把军权分出一部分授予承循，以保障我朝政治架构的平衡稳固。”毛迪大惊。他急忙跪倒说道：“承循何德何能，怎么当得起王爷如此抬爱！”宋启愚呵呵笑了笑，继续说道：“承循不必过谦。你是跟从了我近三十年的参赞近臣，每每任事都能恪尽职守，达成我意。现在，你又在变革军队和军制的过程中克服万难、居功至伟。今日早些时候，我已向皇帝呈了奏疏，拟进封你为佐义公、太子太尉，并授予你殿前军、侍卫军、雷霆军的指挥权。自此，你便是我大周军队的第一统帅了。”毛迪激动得涕泪横流。他重重地磕头说：“毛迪出身市井，身份卑微，若没有王爷的提拔栽培，哪有今天啊！从襄阳跟随王爷开始，承循就下了决心，要为王爷出生入死，给王爷筹谋服务。今日，王爷又赏了小人天大的恩情，毛迪，毛迪纵是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王爷的厚德啊！”宋启愚伸手搀扶着毛迪说：“承循起来。人生如白驹过隙，总有消散的一天，但世界还要进步，国家还要延续。本王不是个贪恋权位的人，一旦完成了制度建设，促进了社会发展，改善了人民生活，择好了后继人选，我便会欣然离开，象天上的云彩那样，自由地飘走。而这振兴天下的责任，可就落到你们这些后生的肩上了。”毛迪被感动得耸肩大哭。欧阳亮也垂泪跪伏说：“公义王的心胸情怀远远超越了时代的藩篱，哪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企及的啊！学生唯愿老师寿数绵长，能再多指导我等几十载时光。”宋启愚哈哈大笑说：“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似我这样的老叟又怎敢妄断将来呢！”

此时，夕阳西下，光影斑驳。公义王缓缓走到厅前。他抬头望着明艳的苍天，慨叹道：“人言夕阳无情趋落暮，我却说万物有义待明晨。既然你们都劝本王莫叫圣上留京监国，也罢，为了减少无聊之人对我大周朝局的胡乱猜测，也为了缓解留守大臣承受的各种压力，本王就再向陛下上一份奏折，建议圣上也出京巡察。不过，皇上不必微服出行，可往南方淮泗地区激励各处，让徐蚌的子民感受到国家的关怀，增强他们对我大周的敬畏之心，也激发他们生长于天朝的自豪之情。”毛迪和欧阳亮立即叩头欢呼道：“公义王睿智决断，叫陛下出巡南方，臣等衷心敬服……”

八月十四日一早，两万余禁军列队在安远门外，静静地等候公义王和文盛帝的检阅。

辰正时分，公义王带领着童道生、陆祥楠、欧阳亮、唐明渊等一干文臣武将先行登上了检阅台。他环视四周，点头说道：“这周边聚集的观操百姓恐怕得有几十万人呢！申鲁，给吴襄大人传令，叫他增派警巡，维持秩序，另外，京城内的治安也要加强。”申鲁答应一声，转身去了。童道生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公义王放心，长白兄长和段鲲、杨道将军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的。”副宰相陆祥楠也拱手赞叹道：“公义王，咱汴京城的官民还有附近州县的老百姓听说有这旷世盛举，早几天就扶老携幼地往这边赶了。人们这是都想看看我天朝禁军的英姿和风采啊！”

大约过了一刻钟，皇帝在魏柄忠、宋好问、文泰、司马焌等朝廷大员的陪同下也到达了观礼台。文盛帝抬头向远处一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只见在灿烂的阳光下，一支盔甲鲜明、斗志昂扬、阵型齐整、纪律严明的大军摆开在自己面前。

宋启愚笑着把皇帝迎上了检阅台。他点指着前方的大军介绍说：“陛下请看，从西往东依次列队的是御前军、殿前军、侍卫军、雷霆军和警巡军，其中殿前军主要是骑兵受阅，侍卫军主要是弓弩兵受阅。”文盛帝点头赞许道：“军阵分成五色，煞是好看。王爷您瞧，御前军罩金甲刀枪耀眼；殿前军披黑衣所向披靡；侍卫军穿红衫威风凛凛；霹雳军扶铁炮寒光逼人；警巡军着绿坎气壮山河；这不但是朕前所未见之钢铁雄师，恐怕也是亘古没有的强大部队啊……”

巳正时刻，从东安门和西角门方向接连传来了隆隆的炮声。那是阅兵时辰来临的标志。随即，打等待检阅的军队里飞出一将。此将跨骑白龙闪电驹，头戴嵌珍珠红髦凤翅盔，身穿大红色绣金麒麟袍，内衬锁子连环明光铠，足蹬犀牛皮五彩虎头战靴。该将到了检阅台前，甩镫离鞍跳下战马，紧跑几步跪伏于地，向上高呼道：“臣太子太尉枢密使毛迪率领中央五军装备整齐，集结完毕，现请吾皇和公义王的示下，观秋操仪式是否开始。”按照预先的安排，文盛帝抬手言道：“爱卿辛劳。朕特赐尔尚方宝剑一口，金皮大令一枚，望卿忠于大周，勤于军务，保我国祚，固我疆土。”两个小太监听令后，手捧着金漆托盘趋步来到了毛迪跟前。毛承循叩谢天恩后，恭恭敬敬地取过了宝剑和令牌。这时，公义王挺身站起，将手一挥说：“赏太尉旗仗。”随着话音，十六名金甲骑士簇拥着一辆由四匹白马拉动的战车奔到了观礼台前。在战车前端，一柄碗口粗细的木杆上悬挂着一面长宽盈丈的大纛旗，旗上掐金边走银线绣着五个斗大的红字“大周太尉毛”。那纛旗在艳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并随着微风招展飘摆，猎猎作响。毛迪激动地向上叩头道：“臣谢公义王厚赏。”宋启愚向前跨出一步，朗声说道：“毛太尉请蹬车。观秋操仪式现在开始。”毛迪高声应道：“臣遵命。”随即，他站起身来，高擎着金皮大令和尚方宝剑大踏步登上了纛旗帅车。毛迪在帅位上站稳后，大声命令道：“奉旨遵王谕，禁军观秋操仪式现在开始。帅车出发！”

待帅车开到受阅部队近前，毛迪高高地举起尚方宝剑朗声喊喝道：“将士们。你们是跟从公义王和本太尉征战了多年的勇士。为了此次观操，你们吃了无数的辛苦，流了大量的血汗。现在，本太尉命令你们打起十分的精神，向圣上、向公义王、向满朝文武、向天下百姓展示出我们最强的力量！”站在各军前头的指挥使、都司令全都激动地振臂高呼道：“披坚执锐，听令前行，坚韧勇敢，所向无敌！”下面的将士也跟从喊起了口号。一时间，那威武雄壮的呼号声响彻了寰宇。接着，各军按次序从西向东通过了检阅台前面的道路。

大周朝的老百姓何时见过如此威武强大的军队啊！当刀光闪亮的大刀队整齐地走过他们面前时，当枪尖如林的长枪兵一排一排经过他们眼前时，当身披铁甲的骑兵军犹如铁塔般压过路面时，当密密麻麻的弓箭手迅疾展开布下箭阵时，当吱嘎作响的炮车在战马的牵引下隆隆驶过时，所有在场的人的心都被一次又一次震撼着。

稳稳伫立在观礼台上的公义王注视着源源从身前经过的各支部队，捻髯开怀道：“千锤百炼更坚韧，万古一流最强军。大周的部队训练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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