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执念

周末。

“霄霄啊，水果买好了吗？”

“买好了，妈，你给奶奶买好衣服了吗？”

“买了，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需要买的，你先回家等我！”

“妈，就我们两个去奶奶家，不等爸爸吗？”

“你爸爸去外省拉货了，没时间，我们也好久没去奶奶家了，再不去她又要念叨了。”林霄霄从妈妈的声音中感受到了劳累，就没有多说。

“知道了，妈，我先挂了。”

林霄霄不愿意去奶奶家，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奶奶只想要孙子，从小到大奶奶都不喜欢自己，无论她有多听话，奶奶对她总是无比冷漠甚至是厌恶。

如果父亲在场，她的态度可能会好点，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今天只有自己和母亲回去，她都能想象到奶奶厌烦的嘴脸。

林霄霄提着一大袋水果往家走，她现在很烦，每次面对奶奶的时候她都十分头疼。她又想起奶奶曾当面说的话。

“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女孩迟早要嫁人的，养不熟的。”

“如果不是你，我们家就有孙子了。”

… …

“喂，撞人了，不道歉吗？”一句话打断了她的回忆。

“对不起！”抬头罗弋站在眼前。

街上人这么多，怎么就偏偏撞到这位祖宗。

“想什么了？撞人都不知道。”

他就站在面前，她想也许我是他就好了吧，我也可以神气十足地站在那些重男轻女的人面前，大胆地发泄自己的不满。可惜她不是，她也不能。

罗弋揉了揉她的头，“怎么呢？魂不守舍的。”

林霄霄没留意他的动作“没想啥，就在想还有没有什么没买。想出神了不小心把你撞了，不好意思啊！”

“就道歉啊，太没诚意了吧！”

“那你还想怎样，讹我吗？”林霄霄觉得自己没看黄历，出门撞无赖。

“你这是道歉的语气吗？怎么对别人就有说有笑，对我就这态度，明明是你先撞得我，鞋还被你踩了。”罗弋伸出自己的脚，像个委屈的小媳妇儿。

林霄霄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撞人也是自己的不对，而且他曾经还帮过自己“对不起，我刚刚态度不好，希望你能原谅。”态度诚恳，像哄媳妇儿一样。

“这还差不多。”罗弋比较满意地点头。

“那我应该怎么补救？”

“目前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行！想好了随时告诉我，只要我能办到。”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呵呵，你的心眼还真不大，看着问题处理差不多了，林霄霄也准备走人，罗弋拦住她，“把手机给我用一下。”

“干嘛？”林霄霄把手机给他，罗弋拿着手机输入一串数字，他自己的手机响了，挂断，存好备注。

“电话给你，想到了就告诉了。”罗弋将手机还给林霄霄，她看着手机上的备注“债主”一瞬间就无语了，她真的出门没看黄历。

“那我走了。”她不想理他。

罗弋这次没有阻拦，他看着自己手机上笑出了声，备注“冤大头”，幸好林霄霄不知道，不然她会被气死。

下午，林霄霄和妈妈来到奶奶家，一进门就看见表姑和表叔两家人。林妈直接去厨房准备水果，林霄霄将礼物放在桌子上，然后叫着一个个并不相熟的亲戚。每个人都只是点头示意，然后选择无视，林霄霄知趣地坐在人群的边缘。

表姑家是男孩比林霄霄大4岁，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他考上大学的那年，表姑一家宴请了所以亲戚，满脸的自豪。表叔家也是男孩，比林霄霄小3岁，初中生，他也来了，坐在人群中央，一直低头玩手机，坐在旁边的林奶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欢喜，林霄霄意识到原来她奶奶的眼里不是只有冷漠，也会有慈爱，不过不会对她而已。

表叔在一旁夸着自己的儿子“小虎最近喜欢篮球，篮球打得可好了，老师都夸有天赋”

“男孩子就要多动，有活力。”林奶奶在一旁拉着林霄霄的表弟，“小虎以后肯定有出息。”

林霄霄在旁边冷笑，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和哥哥弟弟想要奶奶带他们去游乐场玩，奶奶说女孩子不要整天想着到处跑，要老实待在家里，这才是守本分。当时她小，不知道什么是本分，只知道那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奶奶带着哥哥弟弟去游乐场玩了一整天。直到晚上他们才抱着玩具零食开开心心回来。她饿了一整天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哥哥弟弟吃零食玩玩具。她想哭却不敢哭，因为奶奶不喜欢，那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白天是多么漫长。

“大姑，志伟在大学里找了个女朋友”表姑在一旁也不忘炫耀自己的儿子“过几年他就要成家立业，到时候生个大胖小子，让你抱重孙。”

“好哇好哇！”林奶奶高兴地合不拢嘴。

他们在此刻更像是一家人，林霄霄在一旁像陌生人一样见证亲人之间的温情。

林妈端着洗好地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林奶奶首先拿起一个苹果就递给小虎，接着就是表姑表叔，全然没管林霄霄母女。

“张蓉啊，辛苦你了，快来坐！”表姑将林妈拉到身边坐下，“建安又去拉货了？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姐，我最近身体挺好的，建安去邻省跑车拉货没时间，他一直想着你们，说有时间还要去拜访姐姐和姐夫。”

“她身体能不好嘛，建安累死累活的，她一天天在家享福。”林奶奶在一旁发牢骚，表姑立马看向林奶，一个眼神，林奶就闭嘴了。

表姑转身笑嘻嘻地说“我可真羡慕你啊，我这个弟弟就是会疼老婆，对妻女好。”一句话就帮张蓉捡回面子，“建安经常要出去拉货，霄霄马上过一两年就考大学，到时候你一个人在家多寂寞啊！不如趁现在还能生再要一个。”

表叔也搭话“自从小虎上了寄宿学校，一周就见那么一面，我和你嫂子有时也想他，可惜你嫂子身体不好，不然我们也要一个，身边还是要有一个孩子。”

“对呀，近一两年生大姑也能帮你带，是吧！”

林奶也在一旁点头“对呀，我帮你带减轻负担。”

林霄霄看出来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要孙子，毕竟侄孙子再好，也没有亲孙子好。

张蓉属于温婉的长相，岁月即使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仍然可以看出她美人的底子。这些年亲戚各种催生的话她已经听了太多，从她一进门她就知道“生孙子”这个话题她是躲不过的。

以前的她会反驳，会找理由，但现在她放弃抵抗，太累了。一张嘴太有限，实在说不过三张，像是接受洗礼一样静静地听着周围的言语。

林霄霄看着母亲，满脸憔悴与无奈。她更知道奶奶要孙子的执念，人一旦有了执念就会越陷越深，她奶奶现在就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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