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集结日

沉寂的雪原，被一层朦胧雾气笼罩，雪花无声飘落，天地间只剩一片惨白。

就在这一望无际的白色里，突然蹿出一道人影。男人身上的大衣早已被鲜血浸透，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慌乱，仿佛在拼命寻找什么。

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他猛地停住脚步，取下背上的步枪，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警惕地扫视四周。过于专注于周遭的动静，他竟忘了确认枪膛里是否还有子弹。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非人的怪叫，刺破死寂。他慌忙转身，却什么也没看见。手中的步枪愈发沉重，恐惧像冰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爬。

“顾庭熙！”

身后又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喊。他猛地调转枪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那里的，竟是早已阵亡的好友，正朝他挥手。

他刚想迈步，又是一声怪叫。一柄泛着寒气的冰矛从背后穿透了好友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却在冰矛周围的寒气中瞬间冻结、坠落。

“庭熙…… 救我……”

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好友挥着的手臂无力垂下。下一刻，冰矛轰然碎裂。

随着碎片落地，顾庭熙终于看清了那发出怪叫的东西 —— 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通体漆黑、轮廓模糊的怪物，唯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刺目得令人窒息。它朝旁侧一伸手，掌心瞬间凝结出另一支寒霜冰矛，瞪着顾庭熙，发出冰冷的狞笑。

被恐惧麻痹的双腿终于恢复了知觉，眼角的泪水早已冻成冰晶。顾庭熙端起步枪，嘶吼着冲向那只怪物……

“顾庭熙先生，楼下有位先生找您。”

一声甜美的呼唤，将万念俱灰的顾庭熙从床上猛地惊醒。

“是梦……” 他抚着后脑，盯着房门，哑声应道，“我马上来，麻烦请那位先生稍等。”

“好的先生，不过能不能请您先开开门？楼下的先生为您点了本店的特供早餐，我可以送进来吗？” 门外的声音温柔又礼貌。

顾庭熙迅速穿好衣服，打开房门。

一位头戴白色丝巾帽、身着黑色长裙、系着白围裙的金发女侍者推着餐车走进来，将餐车停在餐桌旁，一边摆放餐具，一边笑着说：“楼下那位先生出手真阔绰，点了本店最高档的餐点，还给了我一笔不小的小费，说他还有点事要办，让我先好好招待您。”

顾庭熙洗漱完毕，坐到餐桌旁，礼貌地应着侍者的话，掀开餐盘的盖子。里面是精致的面点、造型奇特的煎鱼片、煎蛋和精心摆盘的水果沙拉。可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拿起叉子，目光落在餐点上，心神却仍停留在那片血色雪原。

女侍者以为是餐点不合口味，连忙介绍食材：“这鱼片是本店特地从……”

“格莱斯海湾的沙莱加三棱鱼。” 顾庭熙淡淡开口，“只有这种鱼，才会有这样独特的三角切面。”

“原来您是行家！” 侍者一脸惊讶，“我们家的鱼，很少有客人知道产地，您是在别处吃过吗？”

“嗯，我们第一天到那里时，就见过。”

话音落下，顾庭熙忽然觉得喉咙一紧，什么也吃不下去。

女侍者见状，连忙致歉：“真是抱歉，希望您用餐愉快。” 她早已见惯了这种情形 —— 有些人一触及往事，便会瞬间被痛苦淹没。

侍者离开后，顾庭熙望向窗外，知道今天还有重要的事等着他。他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怎么，不合胃口？这可是我花大价钱订的。还是说，刚才那位女仆没伺候好你？”

一个穿着标准航海士官大衣的青年笑着走进来，正是林恩硕。

“没有，她很周到，鱼也很好。” 顾庭熙重新拿起叉子。

“我就说嘛！” 林恩硕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的新衣服，“怎么样，这身今天穿出去合适吧？”

“上次配发的制服还没穿多久，你又搞了一套？” 顾庭熙打量着他，“而且这好像是最新款，我只在海军游行上见过。你该不会是……”

“没错，海军部的老朋友帮我弄出来的。男人出门在外，怎么能没有一身像样的行头？” 林恩硕大笑，“这次我在海军部那边打了包票，只要咱们这次干得漂亮，我给大伙每人都弄一套最新款！”

看着眼前活力四射的好友，顾庭熙的心情也渐渐明朗。他收拾好行装，与林恩硕一同离开旅店。结完账走出店门，天空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大伙都到齐了吗？” 顾庭熙问，“这天看着不对劲，像是要下大雨。”

“不至于吧，大伙为今天准备了这么久，都等着跟你一起见证呢！” 林恩硕也有些嘀咕，“好了我的大船长，说什么也得先赶到现场，这种时候你可不能迟到。”

“也是。”

顾庭熙加快脚步，两人朝着康特威尔港口奔去。

今天，是 “新星号” 蒸汽飞艇的处女航，顾庭熙是这艘新型动力飞艇的船长，林恩硕则作为测绘士官登船，负责航线规划与战术支援。街道上，两个提着行李箱的男人狂奔而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手中的行李仿佛也轻了许多，两人喘着粗气，有说有笑地冲向港口。

林恩硕本来想叫一辆蒸汽车运送行李，可旅店到港口的必经之路因政府规划新工厂区而封闭，只能绕小路。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只好跟着顾庭熙一路跑。

亏得之前在顾庭熙的强烈要求下，所有人在海军部接受了为期六个月的体能训练，林恩硕才能勉强跟上船长的步伐。

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集合时间前一小时抵达港口。天空又阴沉了几分。顾庭熙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 “新星号”，像一位待嫁的少女，安静地停靠在飞艇月台上。

新星号是政府第一次技术革命后制造的第二代飞艇之一，身长约十五米，船身仿照海军蒸汽铁甲舰设计，左右各以四段缆绳连接两只硬皮气囊，内部充入稀有气体，这便是飞艇浮空的原理。第二代飞艇采用最先进的蒸汽动力，气囊后方各装有一座螺旋桨推进装置，保证了空中的机动性。

顾庭熙先去月台后勤处确认飞艇动力系统与燃料储备，林恩硕则利用这段时间在月台办公室复核早已拟定好的航路图。顾庭熙在检查飞艇的途中，注意到街道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巨大的集装箱，旁边还有工人在忙碌，他并未多想。

这时，一个手提医药箱、留着茶色长发、身着海军医护制服的女孩敲门进来：“请问舰长顾庭熙在吗？”

林恩硕抬头一看，笑道：“原来是我们的大神医，来得这么早，离集合还有半小时呢！” 他往壁炉里添了些柴火，又给女孩倒了杯热水。来人是月野薰子，新星号的医护士官。

薰子略带嗔怪地说：“吆，这不是怕被某人说迟到嘛。” 她端起水杯，靠在壁炉边，翘起腿坐下。两人寒暄几句，也不由得担忧起今天的天气。

“通讯士官艾德报到！”“技术士官菲尼克斯报道！”

船员们陆续抵达，寒暄过后，林恩硕开始向众人分配任务。

顾庭熙仍在月台上检查各项指标，办公室里的动静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道路另一侧，像是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一辆蒸汽卡车在那个位置停下，车上坐着八名全副武装的陆军士兵。顾庭熙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他从月台走下，迎上前去。卡车副驾驶位上走下一名军官，见到顾庭熙，立刻敬礼。顾庭熙回礼，询问秘密货物是否已送达。

军官凑近他耳边，低声说货物就在车上，由他们这些人直接送上飞艇太过显眼，只能劳烦顾庭熙亲自去取。顾庭熙正考虑是否要叫人帮忙，车上的士兵已经将一只手提箱搬了下来。

顾庭熙接过箱子，再次与军官确认任务目标。军方考虑到货物的特殊性，希望他以新星号此次民用货运处女航为掩护，将这份货物安全送到航线中途一座未在地图上标注的岛屿，并告知了岛屿的侦测方式与联络暗号。

一切确认完毕，两人互相敬礼，完成交接。军官示意士兵上车准备离开。

“祝你一切顺利，返航时记得联系我，我设宴为你庆功！” 军官笑道。

“你也一样，回来给你带几大桶甜朗姆酒！” 顾庭熙也笑。

“再会！”

就在两人准备分别时，一声巨响突然炸开 —— 路边那个巨大集装箱的门被猛地弹飞，速度快得撞在街边墙上，瞬间扭曲变形。巨响惊动了附近居民，所有人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车！”

军官反应极快，一声令下，八名士兵迅速下车，排成线列，将手持提箱的顾庭熙护在身后。顾庭熙心中一沉，立刻护住箱子，同时快速扫视周边地形，寻找可以暂时藏匿货物的地点。

办公室里的几人听到动静，连忙冲出来。看到墙上扭曲的集装箱门，又看到路口排成线列的陆军士兵与被护在中间的顾庭熙。

“是船长！” 通讯士官艾德喊道，想上前询问情况。

只听顾庭熙一声暴喝：“全员卧倒！”

艾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恩硕一把按倒在地。趴下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呼啸而过。紧接着是一声碎裂声，他回头一看，脸上已溅满碎冰。

林恩硕只觉毛骨悚然 —— 被碎冰击中的办公室墙体已经开裂。他刚想让众人撤到开阔地带，就听见薰子一声惊呼：“艾德的脸冻伤了！”

众人才意识到，那是极寒之冰。所有人立刻戒备，各自抄起武器。薰子将艾德拖到一旁，转身回办公室取医药箱。

顾庭熙这边反应及时，前排士兵堪堪躲过一击，迅速起身，重新结成线列。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空气骤然变冷，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集装箱深处，传来一声非人的怪叫。

然后，一只通体漆黑、双眼猩红的怪物，从集装箱里，缓缓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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