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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嫁人劈腿 纪老五检漏娶妻

解迷遭疑 马向锋报复偷鸡

老纪家在敖杆大队四队虽然没有构成像张、王两家那样较大家族，但老哥们五个，家族总人口达三十多人，也算是一支不小的力量了。美中不足，纪老五这儿有点麻烦。他生性憨厚，没有读过一天书，也从来没有离开家门上外边闯荡。就是赶集上店也要由家里人陪同，生怕他被人欺负或是走丢了。

纪老五身材瘦小、个头一米六左右，体重百十来斤。肤色偏黑，五官还算端正。平时总爱笑，一笑总能露出两颗小虎牙。三十多岁还没有娶上媳妇。

农村一般的人家，老一辈人都跟着老疙瘩一起生活。由于纪老五这种情况，七十来岁的老母亲连同纪老五都跟纪老四一起生活。纪老四尽管子女也不少，但他在公社五小企业上班，月月能见现钱，比起前哥儿仨，家庭条件要好许多。家里盖起五间瓦房，门像门院像院的。四嫂子又是个道儿去的农村妇女，所以日子过的很红火。

生产队不管哪一任队长，看纪老五身材瘦小、又有纪老大的面子，都没有安排他下地干活。让他赶三个毛驴拉套的小驴车。纪老五性格温和，尽管毛驴经常耍驴脾气，他从来都舍不得打一下。他那个赶车用的鞭子，基本上就是一个摆设。

赶车时如果需要车转弯，有的时候犟眼子毛驴不听吆喝，纪老五就下车去牵。毛驴晃荡着脑袋不愿意动弹，通常把他累的满头大汗。社员们潮笑他，他也不生气。一边拽毛驴一边冲毛驴叨咕着：“你还不快点走，老少爷们都笑话你呢。”

社员们经常跟他开玩笑。拿他寻开心。有一次在南山坡地掐高梁，纪老五去拉高梁头。休息的时候，有个社员用手指了指山坡上的十来只羊，问纪老五山上一共有多少只羊？纪老五一遍又一遍数了老半天回答说：“说不准多少只。”社员说：“你不是查了好几遍了，咋还说不准呢？”纪老五回答他：“你说几只就几只呗。”

社员们一看他是真的不知道，就又问他：“一加一等于几你知道不？”纪老五眼睛向上一翻，很爽快答道：“等于二！”“那二加三呢？”有社员问。纪老五用手挠几下脑袋瓜子，很为难地说：”你出的题那也忒深了。”

纪老五的年龄一年比一年大了。纪老太太、纪老大以及所有纪家人没有一个不为纪老五婚事操心的。机会虽然说不是经常会遇到、什么人都能等到的。但是总还会有的。这不，纪老五成家的机会不期而遇，就看能不能抓住了。

敖杆四队王氏家族一位姑娘嫁给邻村的一个小队长。因为她和大队会计来往异常、不清不楚，让小队长给休了。丢尽颜面回到王家。这把要一辈子脸面的王家大哥气个死去活来。自己的亲妹妹出了跟“四类分子”私通的丑事已经让他扒了一层脸皮，现在叔伯妹妹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其实，王家姑娘别看有诽闻，再嫁并不难。老光棍们和家庭出身不好的小伙子都不嫌弃，可王家人都不认可。纪老五四嫂子瞧准这个机会，去找王家大哥。她要给小叔子说亲。她的一番话让王家动了心思。

王家大哥是王氏家族头面人物，也是大家比较佩服的人。四嫂跟他是这么说的：你家妹子性格开朗不让人，碰上不顺心的事儿好耍脾气，要是没有个耐心的人陪伴，容易走神。出这事儿也不能都怪妹子。我们家老五虽说蔫巴点，但脾气好、会疼人。嘴上说不出啥来心里有数。要是妹子能嫁给我家老五，彩礼一分不少。先在我家东屋结婚，我和老四去厢房住。一年以后在红旗公社本街给他俩置办一套房子。让他们离开敖杆，你就不心烦了。

王家大哥听四嫂这么一说，他知道纪家的为人，也知道纪老五老实厚道。当场表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们纪家也不要举办婚礼了，我们王家也不送亲，明天你们纪家来几个人，把妹子接走，这个事就算完了，省着让我们王家再丢一回脸。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事儿却不能这么做。送彩礼要是给王家大哥亲妹妹，这个彩礼他肯定不能要。可这个妹子是堂妹，人家不会不要的。其它结婚事宜就按王家大哥所说的办理，两家都不操办婚礼。四嫂收拾好房间，和纪家几个姐妹一起，拿着备好的彩礼，把王家哭的像个泪人的妹子接到纪家圆房。

结婚当晚，四嫂在婚房窗户根底下听房，一直听到小两口双双入睡，才回去休息。她心里庆幸。原来最担心他这小叔子缺心眼不识数，生怕连男女之事都不会。这下她总算放心啦。纪老五不但会，小嗑唠的还挺到位。

纪老五是否有男性这方面的功能，不光是四嫂心存疑虑，乡亲们也产生质疑。干活休息的时候，大家向四嫂打听听房结果。四嫂喜颜悦色地对大家说：“哎呀我的妈呀！我那小叔子别看平时傻拉巴叽的，办那事可不含糊。半宿功夫整两起。那小嗑唠太肉麻了，我都没法学。说出来怕你们学去。”

有个挑皮的老爷们问她：“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不会是瞎编的吧！”四嫂白愣他一眼说：“这事有瞎编的吗？不信把你媳妇让我家老五睡一宿，不给你媳妇整出孩子来，我都输你点啥。”

自打王家妹子嫁给纪老五之后，四嫂不但没有去生产队干活，甚至连家门都很少离开。不是为了别的，她是看着她这个小叔子媳妇。这也不是她多事，而是王家妹子太让人放心不下了。她是有前科的。做了队长的媳妇还敢跟大队会计私通，纪老五哪比得上队长啊。不看着能行吗？说不准哪天她出去，跟别人办了那事，将来有了小孩都不知道是谁的，要不是老五的，那不是给别人家抚养后代了吗。

王家妹子通过上一次婚姻失败也吸取了教训，知道四嫂在看着她。有吃有喝，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进，不敢造次。几个月后，怀上纪老五的种。当她的肚子凸起挺高的时候，四嫂才肯去生产队干活。

好事、坏事往往是相伴而生。纪老五这儿刚刚安排好，纪老太太突然得病了。她的病很是奇怪。整天往炕头盘腿一坐，不吃不喝，闭目合眼胡念八说。主要是叨咕她家老五娶了个妖精，做了鬼胎，将来纪家要遭殃。必须把她驱除家门。人家老五媳妇着你啦、害你啦？腆个大肚子往哪儿走。就是有地方去，还得搁人陪着，这哪儿能行。

纪老四从卫生院给她请来医生，愣是没有看出啥毛病。给她留点镇静药片就走了。四嫂从外乡给她请来一个巫医，跳老半天大神也没有起作用。不过这个巫医真不白给，说老太太可能患上癔病，也就是让黄鼠狼给迷上了。需要找一个没有结过婚、火力旺盛的年轻小伙给冲冲，让小伙子来吓唬吓唬她，说不定能管用。

要是知青郑方同在这儿就好了。小伙子能说呀。公社给整两家子大队改造去了。你找也找不来啦。队里的小伙子，你去找人家，怕是不敢来。只能去找马向锋了。

马向锋听完四嫂说明情况后没有推辞，很快来到纪家。进屋后往炕沿上一坐，还没等他说话，老太太似乎查觉到什么。立刻睁大双眼，怯生生地看着马向锋说：“你上我家来干啥、谁叫你来的？”马向锋瞅着老太太惊慌失措的样子，差一点没有笑出声来。镇定自若地说：“谁叫我来，你这老太太还敢问我？玉皇大地叫我来给你看病，说你不吃不喝，我能不来吗。”

马向锋话音刚落，纪老太太像是受到强烈刺激，连连摆手晃脑瓜子，坚决否认自己有病。然后冲着门外大喊：“哪个王八羔子说我有病不吃饭了？是你们不给我饭吃，想饿死我。”在外屋一直观察动向的四嫂，一听老太太这话，忙把早晨给她做的小米粥盛上一大碗递给她。转身回去给她取点咸菜，当她把咸菜端过来的时候，一大碗小米粥已经被老太太喝个溜光。

可能是马向锋真把她给吓唬住了，也可能是她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实在熬不过去了。四嫂没敢再给她盛粥，怕把她胃撑坏。马向锋临走时把话搁下：“你老太太以后不能再说你们家娶了妖精。你得好好吃饭睡觉，要不然玉皇大帝还得让我来。”老太太眨巴两下眼睛没敢吱声。马向锋走后，她躺在炕上“呼呼”睡着了。

黄鼠狼，人们都管它叫黄狼子。体型细长，头面有些像大个老鼠。皮毛浅黄色。拖着一只长长粗壮的尾巴。是制作毛笔上好材料。它非常机灵、动作敏捷，走路像爬行、紧贴地皮、但非常迅速，当你发现它的时候，只能看到个影子。

原来敖杆四队这群黄狼子居住在古宅。自打知青介入古宅后，弄得他们东躲西藏、不得安生。只得举家迁移。后发现纪老五家后仓房檐下挂着一串葫芦很适合居住，它们就在这里安顿下来。

人们种植葫芦主要是为了做水瓢。到了秋天，葫芦成熟由青绿色变成浅黄色。把它摘下来在荫凉处风干。用锯从中间破开，把里边的瓤子掏净，一个葫芦可做两个水瓢。前不久，纪老太太想做水瓢，就把房檐下葫芦全都摘下来，放在院子里的花墙上，准备做瓢。黄狼子就此猖狂出逃。

老太太做瓢时发现每个葫芦上的背荫处都有一个洞，以为是耗子所为，就没在意。等到锯开葫芦一看，里边有鸡毛、鸡嘴盖、鸡爪盖，她想到这是黄鼠狼在葫芦里安家了。我这么一整，不把它们的家给拆了吗？她觉着心里头特别的不得劲。

纪老太太是旧社会过来的人。封建迷信在她的大脑里根深蒂固。对黄鼠狼能迷人的传说深信不疑。她把准备做瓢的这些葫芦装进粪箕子里，一大早趁人不注意，背着粪箕子上山，把这些连葫芦带瓢的东西扔到山腰坟地里。回来之后，她老是想着黄狼子对她报复。

恰巧纪老五这门亲事她打心眼里不同意，又没有办法阻止，就胡思乱想起来。按照老一辈人思想观念，这样的媳妇不能娶进家门。就跟过去大户人家不能娶妓女一样。所以她这才不吃不喝以示抗拒。借着这个劲儿，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气，同时也是对自己拆黄鼠狼窝过失的一种忏悔。

有一天，敖杆小学几名六年级男同学上南山捡松树塔，准备给学校过冬点炉子时做引柴。发现松林丛中几座坟茔间有几个葫芦，有的葫芦已经锯开，感到很新奇。就凑到近前仔细观瞧。他们定神一看，有一个较大的葫芦在不停地晃动，把学生们吓的撒腿就跑。

同学们想回去报告老师。路过知青点时，看见马向锋正坐在门前石头敦上用八号铁丝盘制大刀。学生们凑过去把山上的怪事跟这位胆大的知青大哥哥说了。马向锋正愁着没有事儿干呢，就让他们带路一起来到山上。

马向锋他们走到葫芦近前，仔细一看确实有一个大葫芦在动。马向锋顺手把这个葫芦拿起来，觉得不像是空的。葫芦较细的一头还有一个洞。他想把手伸进去，摸一摸到底是什么玩艺，可怎么也伸不进手去。他往地上摔了两下也没有把葫芦摔开。

马向锋把压坟头的一块石头取下，砸开葫芦，里面有七只动物幼崽。幼崽皮肤发红没长毛。由于刚才的剧烈震动，幼崽都已经失去生命迹象。出于好奇心，学生们都想看看马向锋怎么处理这些幼崽。看完结果再回学校交松塔。

马向锋不认识这是什么动物幼崽，觉得很好奇。又见同学们都在关注他，就把手中的铁丝捋直，把七个幼崽很有规律串起来。回头跟同学们说：“你们都回去吧。我跟这儿再玩一会。”同学们蹦蹦跳跳走了。

马向锋拎着七只动物幼崽在山上转了一圈。当他走出坟地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纪老四的小儿子风风火火向山上跑来。嘴里还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马大哥”。到了近前马向锋问他咋地啦？他说他奶奶又犯病了，拍胸脯子打嘴巴，又哭又闹，说不想活了。他妈让他去找马叔，到知青点一看不在，听同学们说你在山上，就找来了。马向锋赶紧和他来到纪家。

纪家大门口有一棵大柳树，马向锋怕拎着这七只幼崽进屋吓着老太太，就把穿着幼崽的八号铁丝撮在柳树根旁，徒手进院。当他走到院中间的时候，就听老太太在屋子里哭喊：“哎呀我的天哎。我可活不了啦，你把我那七个吃奶的孩子都给我摔死了。还用绿豆条穿在一块，你这是想整死我啊！”

老太太所说的绿豆条就是八号铁丝。铁丝粗细跟绿豆杆差不多。铁丝镀铬后颜色跟绿豆杆颜色也接近，八号铁丝俗称绿豆条。马向锋听老太太哭喊，他也有点犯迷糊了。我的活动轨迹，这老太太怎么全都知道？这七个幼崽是什么动物留下的？莫非是黄鼠狼。

难道黄鼠狼真就像人们传说的那么灵验。专门迷惑这些体弱多病的老太太，它咋不迷我们这些年轻人呢。既然它不迷我，我就不怕它。不管是什么情况，我还是先把这个老太太吓唬住再说。

马向锋想好应对方案后，大步流星走到屋门口，重重咳嗽一声说：“这是谁在人间哭嚎作妖呢？害得我不着消停。”说完推门进屋。老太太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马向锋，立即停止哭叫。使劲摆动双手喃喃的说：“我可没敢惊动你，准是屋外那几个人干的，不关我的事。”

马向锋一听老太太这么说，觉得自己还能把她唬住。就坐在炕沿上对老太太说：“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成天不好好呆着，瞎寻思啥呢。你要这么想的话，那我告诉你，玉皇大帝派二郎神铲除七个妖孽崽子，以示警告，以后你在作妖，他老人家可就不客气了。”老太太愣怔怔品味马向锋的话，想说点啥，却没敢说出来。马向锋一看，见好就收吧。转身离开纪家大院，到柳树底下拎起动物幼崽回去了。

纪家老太太这件黄鼠狼迷人事情总算平息过去，可马向锋老是没有想明白。纪老五能娶上媳妇，可以说是天大的好事，两口子过的挺好，老太太开始摆邪。我上山整死七只动物幼崽，老太太在家呆着，她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要是黄鼠狼真能迷人的话，它是通过什么方法把人迷上的呢？这些事儿还是留给明白人作出合理解释吧。

事情远没有到此结束。纪家老太太虽然不在闹腾了，可敖杆四队社员家饲养的鸡鸭却屡遭不测。不是今天张家丢一只鸡就是明天王家丢一只鸭，而且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丢失。人们始终没有查清是什么东西把鸡鸭偷走。有的人家等到晚上小鸡进窝后，在鸡窝门前埋下铁夹子，第二天起早一看夹子犯了，夹子上只留下一小段动物尾巴。

上了年岁的老农一眼就认出是黄鼠狼尾巴。窃贼一确定，大家就议论开了，这么多年黄鼠狼从来没有祸害过四队人家，自打知青来了之后，在古宅惊扰了黄鼠狼、特别是纪老太太犯病，马向锋去吓唬老太太，又拿绿豆条串死七只黄鼠狼崽子。没有过多长时间，大家就开始丢鸡少鸭，这都是马向锋惹的祸。

社员们议论很快就传进马向锋的耳朵里。开始他并没有在意。可后来竟有人直接找上门来质问他为什么伤害黄鼠狼？两个人说的不投机，差点没有动手。有的时候他上街溜达，还隐约听到一帮老娘们指桑骂槐的骂他缺德。给他气的没着没落。

本来这一段时间，郑方同被处理两家子劳改，他心里就有失落感，再加胡枫一嫁人，他更没收没管了。上生产队里干活没精打彩，有时起来晚了干脆就不去了。逐渐变成一个不爱上工的后进青年。

敖杆一队有一户姓孙的人家。爸妈离世早，兄妹都成家。只剩一个男丁。因为他长得黑，打架又敢下死手，社员们都管他叫“老黑”。老黑生性耿直、行侠仗义。初中文化，三十来岁未成家。娶不上媳妇的原因不光是因为他家条件不好，主要是因为他有病，而且是要命的肾炎。

老黑有文化酷爱文艺。吹笛子、拉二胡有板有眼，还识乐谱。他和知青很合得来。闲暇的时候，知青们都愿意去他家玩乐器、闲唠嗑。这一天，马向锋闷闷不乐来到他家里。

马向锋进屋之后往老黑行李卷上一躺，没有吭声。老黑关心地问他：“马老弟今天的情绪不高啊，怎么回事说说看。”马向锋从行李卷上坐起来，很委屈地说：“我就在山上整死几个黄鼠狼崽子，社员们就骂我缺德，他们家里丢小鸡还赖我给整的，你说憋气不？”

老黑哈哈一笑说：“这些人迷信脑袋。他们认为狐狸、黄鼠狼都是半仙之体，不能着惹它们，惹了就会给人们带来噩运。实际上那都是扯淡。谁骂你了，你要想出气，我有个办法，保准他们不敢再骂你啦。”

“以欺人之道还治欺人之身。”这是老黑所出主意的核心思想。他告诉马向锋，谁骂你，你就去偷他们家的小鸡，他肯定不敢出来捉贼。因为他们心虚，要是黄鼠狼捉鸡，他们就认可了。马向锋一听这倒是一个出口气的好办法。但是把小鸡偷回来怎么处理，挖坑埋了吧，怪可惜的。拿回知青点吧，别说是其他知青不容许，杨丽丽首先就得反对。他把自己的想法跟老黑说了。

老黑很爽快的说：“拿我这儿来，咱俩把小鸡炖着吃了不就行啦。”当晚，马向锋没有回知青点，和老黑研究制定出一整套偷鸡方案。包括如何进院、防止踩夹子、抓小鸡时如何防止叫唤等。时至午夜，马向锋先对找他打架的那家社员的小鸡下手了。

这天晚上大概是阴历三十。天空中没有月亮。到处都是黑呼呼的。要说伸手不见五指，好象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近处的一些物体还能看个轮廓。马向锋来到院门前，一推篱笆门没有推开，里边有东西顶着。他翻樯进院，先把篱笆门打开，以备撤退时方便。

农户家的鸡窝都是垒在窗户底下的，马向锋很容易找到。他打开鸡窝门，伸手去抓鸡。小鸡虽然是夜盲眼，但耳朵还是好使的。听见有动静，就往里边躲。马向锋把整个胳膊都呻进去，才抓到一只鸡膀子，他往外拽，小鸡“咯咯”直叫，他只得松手。就在这时，一只鸡伸出脑袋叨他，他顺手攥住鸡脖子，把它拽出鸡窝。

农户家养小鸡通常养一只公鸡作为种鸡。一般的情况下，公鸡都比较历害，能够起到保护母鸡的作用。马向锋抓的这只鸡正好是只公鸡。由于他把鸡脖子攥得太紧，公鸡叫不出声来，一个劲扑腾翅膀，马向锋按照预先计划好的方案，另一只手把鸡脑袋一拧，压在翅膀底下，公鸡就不动了。马向锋回到老黑家，连夜把小鸡退毛、开膛、炖熟，两人饱餐一顿，收拾干净。天还没有亮，马向锋回知青点睡觉去了。

丢鸡的这家农户社员，按照惯例早晨起来先打开鸡窝门放小鸡。可今天起来一看，鸡窝门开着，小鸡都在满地溜达找食吃呢。他并没有在意。可他发现篱笆门没有关，便起疑心。他突然想起每天早晨都能听到公鸡打鸣，今天早晨好象没有听到打鸣。便找起公鸡来，可怎么也没有找到。到大门外去找，也没有见到公鸡。

社员想兴许是公鸡跑远了，说不定还能回来。如果是黄鼠狼给抓走了，你找也没有用。可一连几天小鸡都没有回来，他有点想到人为的可能了。这小鸡不像是被黄鼠狼抓走，鸡窝门和篱笆门都开着，像是被人偷走了，那会是谁呢？

最近这些日子，一连几家丢小鸡，都认为不是被黄鼠狼抓走，是被人偷走了。几个丢鸡的人家到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骂过或找过马向锋的。大家认定是马向锋为了报复偷了他们的小鸡。想直接去找马向锋理论，又怕没有证据，人家不认账还容易发生冲突。他们就去找大队张书记。

张书记对他们说：“如果是知青偷走你们的小鸡，肯定不会扔掉。他们在点里炖着吃了，一定会留下蛛丝蚂迹，咱们到点里一看不都清楚了吗。”

大家跟着张书记来到知青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几个人分头院里院外、厨房厕所看了一个遍，什么也没有发现，连腥味都没有闻着。他们正要离开知青点，被屋里出来的马向锋、杨丽丽他们拦住。

其实他们一进院，就被马向锋发现，马向锋没有知声，故意让他们检查。见他们要走，才出来说话：“别走啊各位。检查卫生是吧！这屋里你们还没有检查呢，来一回看仔细再走。”张书记听见马向锋话里有话，怕造成误解，连忙解释说：“最近一段时间，不少人家丢鸡少鸭，我领他们各处找找。”

马向锋一听来劲了，皮笑肉不笑地说：“张书记，这黄鼠狼吃小鸡的事儿都多长时间了，咋才想起来找呢。是不是黄鼠狼吃小鸡上瘾了，吃起来没头了。要不是我给整死几个黄鼠狼崽子，说不准把咱队的小鸡吃光了。”大家听马向锋这么说话，都无言以对。书记只是笑了笑，就都走了。说来也怪，打这以后，社员家就不再丢鸡了。

黄鼠狼迷人、吃小鸡，社员们把怨恨记在马向锋头上，使得他气恼。尽管他偷吃社员家里小鸡解了气，但心里留下阴影。他意识到不管是大队干部还是贫下中农对他的印象简直太坏了。家里丢小鸡一下子就能怀疑到他头上，这还有个好吗。将来有回城的指标，你就是干的再好，他们也不会给你说好话的。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往好干啦。

马向锋想到做到，他不再下地干活，没啥事就到附近大队知青点游窜。他去外大队知青点的时候从不空手，不是在路过的树林里抓只散养的小鸡、就是在池塘边上抓个鸭子，实在没有遇到活物，就到生产队或者农户菜园子里偷点青菜。

时间一长，社员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平鸡王”。十里八村的老百姓都知道他的绰号。他如果到访，没有人知道是马向锋到来，都知道平鸡王来了。有一次，他路过小学校的时候，正赶上学生放学，学生们看到他齐声高喊：“平鸡王、平鸡王！”

四队队长和社员拿马向锋没辙，大队张书记也拿他没有办法。张书记知道找公社也白找，弄不好还闹一个大队领导不利。公社领导夫人胡枫跟马向锋都是一个知青点的，是马向锋他们从两家子山上把她背回来的。你上她丈夫那里去告马向锋，那不是没病找病吗？思来想去还是找杨丽丽，让他劝劝马向锋或许能起点作用。杨丽丽平时也没少劝马向锋，可他就是听不进去。她答应书记，等马向锋回来再好好劝劝他。

农村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市农机局为了落实“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指示精神，发挥农村机械化优势，组织一批干部职工成立若干个工作组，到有条件的农村，扩大机械化耕作面积，领导那里的机械化生产。

敖杆大队土地平坦、得天独厚。当工作组张组长带领工作人员来敖杆大队不久，他们就听到郑方同、马向锋的传闻。他们对这两名知青都非常感兴趣。特别是张组长，他认为这两名知青都很有特点，都是好苗子，如果能够得到正确引导可堪大用。他打算先接触一下马向锋。

一天晚上吃完饭，他散步来到知青点。知青们都知道他是市里派来的工作组领导。连忙请他屋里就坐。马向锋正躺在炕上看小说，见张组长进屋，放下小说坐起来下炕。张组长和马向锋打过照面，没怎么说话，但相互之间都认识。张组长是城里人，也算是知青们的老乡。

杨丽丽倒开水、马向锋搬凳子，知青们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打听城里情况。张组长也询问知青们生产劳动和生活情况。大家谈唠一会儿，张组长起身告辞。他让马向锋跟他去大队，说有事情和他谈谈。俩人去大队。

张组长是一位副处级别老干部。南方人。他的子女就有上山下乡的知青。所以他对知识青年特别关注。俩人到了大队以后，他很坦诚的对马向锋说：“你的年龄跟我家孩子差不多，他们也在农村摸爬滚打。我听说你是一个很有抱负、很仗义的知青，伸张正义、乐于助人，大队领导和贫下中农对你的评价都不错。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呢？你能否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

马向锋看老张头这人不错，又跟当地人没有啥瓜葛，人家也没有批评我有多大毛病，我和他说说心里话也无关紧要。马向锋说出下面的话，引起张组长深思。

马向锋从下乡后开始说：郑方同他们怎样在古宅破除迷信，又如何整治懒汉；郑方同当点长去山上拉石头遇胡枫，养猪被公社领导误伤；郑方同搞责任田被处分劳动改造，他们连探望的权力都没有；前些日子纪老太太作妖，他好心好意帮助排忧解难，却遭致人家辱骂，没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马向锋一直说到为了报复他们才偷他们的小鸡。这下他们老实了，谁也不敢再骂我了。马向锋最后说：“我算是看透了，农村人也是老实欺负硬的怕，我们知青点里胡枫，打了公社主任一棍子，差不一点没有把他打死，结果还当上官太太，这上哪儿说理去。”

俩人谈话一直进行到深夜。张组长劝说马向锋无论如何不能再损害贫下中农切身利益了。更不能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劝导他要往前看，不能因小失大自毁前程。马向锋好像不太愿意接受。认为自己所想所说所做所为没有多大错误。最后只是答应张组长，他以后不再祸害老百姓家的小鸡了。张组长见时间太晚，就让马向锋回去了。

张组长望着马向锋离开大队时的背影，心中思索着是否还要再找一个人，才能卸下马向锋思想上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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