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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公社羁押 郑方同心灰意冷

设局献身 为知己胡枫嫁人

自从知青队长郑方同因责任田扩大化被撤职、开除党籍、隔离审查后，他的思想情绪由原来满不在乎，逐渐跌入低谷。刚一来审查室他不管什么饭菜、不管什么条件，还能吃的香、睡得着，几天以后他便焦燥起来。不但吃不下饭，觉也睡不着了。

知青和社员们来看望他，看守民兵不准许，说领导有交代，审查期间暂时不准接触探访人员。敖杆大队新书记张建设受家族人委托来公社办事时，想见一下郑方同都未能如愿。张书记想找冯主任通融一下，又觉得不妥。自己刚当上书记就整这样的事，怕对自己造成不良影响。

不怕造成任何影响的真有一个人，那就是女知青胡枫。胡枫两次来探望郑方同。第一次来被拒绝后，她就去找冯主任，主任没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从心里一点不怕这个冯主任，总是在潜意识里认为，她找这个冯主任办啥事都能好使。这也许是因为胡枫打他一棍子，冯主任没敢报复她，让胡枫的胆儿肥了。

第二次来找冯主任，在门缝里见他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出于礼貌，胡枫敲了几下门。室内传出“进来”的声音后，胡枫推门进屋。冯主任一看是胡枫，老熟人了。忙请她坐下，还给她倒一杯水。胡枫接过水来放在桌上，开口说道：“主任哪，谁规定的不准探望点长郑方同？我们是一个知青点的，问问他缺啥少啥能咋地。”冯主任看了胡枫一眼，笑了一下说：“你可把这件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上边有明确规定，除了我之外，任何人不准与郑方同接触。”

胡枫一看，想见郑方同有点难度，不突破冯主任这个关口是办不到的。她把口气放缓、变软，慢条似理地说：“那我得求求主任了，劳您大驾陪我去一趟，你在一旁监督，不就不违反规定啦！”

冯主任对这个女知青虽然有些恐惧，但很有好感。认为胡枫有胆识、讲仗义、够交情，就没有再说啥。和胡枫一起来到关押郑方同的房间。郑方同见冯主任带胡枫进来，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就问胡枫来这里有什么事儿。

胡枫一见郑方同这才几天像换了个人似的。头发长长许多，脸蛋子瘦了一圈，腮帮子也瘪了。眼眶塌陷、两眼无光，不觉得心疼起来。这个同龄知己又遭难了，她的眼泪差不点没有冒出来。她真想奔过去抱抱眼前这个男人，帮他消除心中苦闷，可他是不会接受的。况且一旁还有冯主任监督呢。胡枫只能说代表同学们前来探望，送来他的日用品。郑方同表情平淡地让她回去，没有事儿不要再来。

站在一旁的冯主任自始至终、不错眼珠地观察他俩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倒不是真正地监督他们，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可监督的。他是想看一看他俩究竟是什么关系，达到什么程度。

冯主任怎么看也不像胡枫在医院时所说的对象关系、恋爱关系，也就是那种跟结婚了差不多的关系。倒像是兄妹那种哥哥严肃、妹妹撒娇的那种关系。胡枫百般关切，郑方同却无动于衷。他心里就纳闷了，这是什么情况，郑方同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胡枫走后，冯主任想把胡枫和郑方同的关系弄清楚。挂个电话给敖杆大队，张书记刚上任不一定了解情况，派人去调查，那是小题大作。还是先听听郑方同怎么说吧。

冯主任找出《毛选集》、时事杂志和近期《人民日报》给郑方同送过去。进屋以后，他以老大哥的身份很客气的对郑方同说：“小郑啊，依我看这次你犯这么大的政治错误主要是缺乏学习。不了解时事政治。这也不能全都怪你。知青点连张报纸都没有。我给你拿本毛著作和一些报纸、杂志，你用心学习，武装一下头脑，好好反省，争取从宽处理。”

郑方同接到红宝书，心情非常激动，对这个冯主任送书也有感激之情。他连忙说：“谢谢冯主任关心照顾，我一定努力学习，认真改造思想。”胡主任“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天地之间也”。他问郑方同：“我听胡枫说你们俩是恋爱关系，是这个情况吗？”郑方同连连摇头。他向冯主任说出整个事情真实情况和自己的想法。

郑方同从敖杆大队建菜窖在两家子大队山上采石遇到胡枫开始，一直到受伤住院等等所有情况都向胡主任做了汇报。说自己对胡枫没有任何交朋友、谈恋爱的想法。有的时候对她的关心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她们家一共五口人，父母早亡。哥哥结婚成家。她上山下乡，妹妹随哥哥生活，无牵无挂。知青回城受到刺激，发誓永不回城。

郑方同对冯主任说：“领导，胡枫对你那么说，可能是出于对我的感激，想报答我对她的帮助。实际上我对谁都一样，谁遇到难处我都会出手相助。”冯主任听完郑方同讲述，对这个知青队长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和认识。也对胡枫产生浓厚兴趣。

公社扣押犯错误人的这间房屋，是间废弃仓库。窗户和门都很小。两扇窗户都用木板牢牢钉死。两扇厚厚的门板非常牢固。在这里羁留的人大都是打架闹事、小偷小摸、扰乱治安尚未构成犯罪或事情还没有查清的人员。关押郑方同这样的人是个特例。

冯主任送来这些书和报纸，你看郑方同说要好好学习，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心思看。不是窗户太小又钉上木板，投进来的光线太少，而是他到现在对自己的所做所为是对是错，仍然在迷惘之中。让他自己说他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他都说不出来。是悔恨、是抱怨、是难过、是愤懑还是无望？好像都是，又似乎都不是。这一次对他的沉重打击，他真的有些承受不住了。

胡枫见到郑方同落魄到这种程度心里很是难过。怎么才能使郑方同脱离这种境遇呢？还得去冯主任那里找答案。冯主任好像是早有预感，料定胡枫会来，这两天都没有安排下乡活动，就在办公室等着她呢。

胡枫进屋后，冯主任给她倒了一杯糖水，让她品尝。胡枫走了这么远的路，口干舌燥、嗓子冒烟，也没有客气，接过茶碗，尝了一口不凉不热，一口气把这碗水喝了。放下茶碗就对胡主任说：“领导你行行好，郑方同在你们这里关着怕是熬不过去啦。把他放了吧。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去办。”冯主任非常沉稳地说：“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跟我说实话。有事儿咱们好商量。你要不说实话，什么事都不行。”

“你和郑方同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告诉你可要想好再说。”胡枫被冯主任问的一愣。随口回答：“一个知青点的同学关系呗。”“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同学关系男女有别，你能给他端屎倒尿、洗脸擦身吗？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你可说他是你对象啊。”

胡枫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惴惴不安地说：“他是我命中注定同龄知己，我也是强忍着护理的，其实他啥都不知道。”冯主任一听心里明白了，看来郑方同说的全都是实话。就对胡枫说：“你们那不叫恋爱搞对象，是互相报答恩情。同龄知己也是你自己想的，不能因为这个背上包袱。”

胡枫说：“我现在跟你说实话了，我说的事你给不给办？”冯主任认真端详一会胡枫说：“放了郑方同可以。明天我去县里开会把情况说明一下，就能办到。我说让你办一件事，你能办到吗？”

胡枫一听高兴的不得了。马上回答：“你快说吧！不管什么事我都能办到。”冯主任很干脆地说：“我让你嫁给我行吗？”胡枫一听真有点懵圈了。“啥、啥，你一个堂堂公社大领导能跟我小老百姓搞对象、娶我当老婆？逗着玩呢吧！”胡枫不以为然地说。

冯主任非常认真地说：“别看你打我一棍子，到现在这鼻子一摸还疼呢。真是不打不成交，我一点也没有记恨你，对你说话办事很有好感。想跟你交个朋友。听你说郑方同是你对象，我就没有跟你提。现在看不是那么回事了，我才正式向你提出，你不要着急答复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不迟。”

胡枫一听，这个冯主任是动真格的了。这哪儿能行啊？我还等着郑方同有个一定呢。现在回绝他吧，郑方同可就没有救了。答应他吧，尽管不烦他，可和他一点也不熟悉，怎么嫁给他。她陷入进退两难境地。

“你先回去吧。若有考虑余地，明天坐我的的车到县里，让司机送你回家一趟，跟你哥嫂商量一下，同意与否不要紧，一家女百家问嘛！千万不要有负担。”冯主任看胡枫非常为难的样子才这样说。

胡枫抬起头来，看了这位大领导一眼说：“看起来你对我家的情况门儿清啊。这一点你就不知道了，我的事是从来不和任何人商量的。我可以答应你，但必须等到你放了郑方同再说。”说完胡枫就回知青点了。胡枫说怕郑方同熬不过去的话，提醒了冯主任，他下班前特意看了一下郑方同，又开导一番。并嘱咐守卫晚饭送些好吃的、千万不能让这个人出意外。

胡枫智商不算太高，大脑回路不是十分便捷。是一个比较认死理的女性。她从来没有思考过和哪个男人恋爱结婚的事情，包括郑方同在内。她如此对待郑方同都取源于同龄知己。现在冯主任提出和她搞对象，她才注意到这件事情。

冯主任的家庭和本人情况不用专门打听，全公社的人都知道。家庭条件优越，本人高中毕业生、DANG员。父母包办婚姻，过不到一起离异，没有小孩。他比自己年长几岁，至今仍单身。尽管他权高位重，但毕竟是个“二手”男人，还大我好几岁。我嫁给他，这也太便宜他了吧。胡枫心里这样想。

当天晚上，冯主任就释放郑方同一事反复思考，最后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他怕到县领导那里随便一说不会引起重视，口说无凭。连夜写了一个请示。请示里说：“连日来，知青郑方同学习毛著作认真，认识到自己所犯错误严重性。决心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现身体情况出现问题需医治。我公社羁留室仅此一个，又有犯错误人需要扣留。鉴于这些实际问题特请示将知青郑方同下放劳动改造，下放到我公社最偏僻、最贫困的两家子大队改造思想。以观后效。特请示领导批准。”

第二天散会后，冯主任连忙把这份报告递给县副主任。副主任看完之后，把报告装进提包说：“我就不给你们写批复了，如果是这种情况，你们就酌情处理吧。”冯主任拿到尚（上）方宝剑，尽管是口头的，可对于他来说，那也是真实管用的。

两天以后，冯主任先给两家子大队挂电话，让他们准备接收知青郑方同去他们大队劳动改造。然后带着郑方同来到敖杆大队。张书记接待他们。冯主任说：“郑方同通过在公社学习反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其表现良好。经公社研究，报请上级批准，决定从即日起，下放郑方同到两家子大队劳动改造。现在让他回知青点收拾行李物品。你们把移交手续办好。”

郑方同回知青点。张书记见快到中午，让食堂准备酒菜。他知道食堂底细，没有硬菜，就告诉纪老大到他家里拿来一块咸腊肉，强凑四个菜，俩人就喝起来。他俩是高中同学，喝酒时免去许多客套。

郑方同回到知青点，大家感到很意外。见到他现在这副模样，都有伤感。一时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唯独胡枫好像很坦然。郑方同勉强装出一副笑脸对大家说：“同学们这是咋地啦？我来跟大家告个别，冯主任决定不关押我了，让我去两家子大队劳动改造，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走了，大家不必担心。”

男生帮他收拾行装、杨丽丽她们炒菜做饭。马向锋抄起壶来准备去打酒，被郑方同拦住，告诉他：“今天不能喝酒，领导等着交接呢，改日再喝吧！”马向锋只好作罢。说明天去看他再喝酒。四队社员群众听说郑队长要到两家子大队劳动改造，都过来看他。有的还给他拿来鸡蛋等吃的东西。大家老远的目送他上吉普车。

两家子大队接到公社通知，把知青点简单收拾一下。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知青小李和魏大丫把知青点当作婚房没有居住多长时间就住不下去了，因为太不方便。问题出在魏大丫身上。魏大丫从小娇生惯养，不会做饭。小李做饭也是个“二把刀”，俩人饭吃不到好处。

大丫娘心疼女儿和姑爷，经常过来给他们做饭。小李看丈母娘太辛苦，就提出搬回魏家一起吃住。这正中二老心意，结婚时就想让他们留在家里。只不过因房屋太窄没法说出口。他们搬出知青点的时间并不长，知青点还算整洁。原来的知青们、也就是胡枫他们，留下的锅碗瓢盆都在闲屋锁着呢。拿过来就能用。

冯主任把郑方同交给两家子大队书记就回公社了。书记把郑方同领到知青点把钥匙交给他，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走了。小李听说郑方同来了，过来帮他整理物品，告诉他晚上到魏家吃饭，郑方同坚决推辞。小李就忙别的去了。

郑方同心里明白，现在谁都不愿意和他走的太近，都怕吃瓜落。自己也应该自觉点。他把行李规弄好，觉得有点累了，就躺在行李上休息。这一段时间他过得太艰难。简直像坐过山车一样。前些天还风风光光、喜颜悦色，转眼的功夫风光不在满面愁容。

共产党员的生产队长，蜕变成接受监督的劳改分子。郑方同不再想这些了。他想起李蒙蒙。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啦？给她去信怎么不见回复，是没有收到吗？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吱嘎”作响的开门声、零乱的脚步声和几个熟人的说话声把他惊醒，一看手表，已经下午六点多钟。

敖杆大队知青们送走郑方同就回知青点了。胡枫说她去串门，叫大家吃晚饭不要等她。只见她径直朝村头走去。谁也没有在意她去干什么。出了村口，她头也不回地直奔两家子方向。现在的问题是冯主任的承诺做到了，尽管不十分完美，没能让郑方同回敖杆、去两家子那个穷地方，好在还有小李同学，也算可以了。

这回该轮到你胡枫兑现承诺了。就这么去兑现我也太亏了。我可是一朵花儿没有开的大姑娘，找了个“二手”货，这也不成正比啊？你冯主任比我大几岁也就算了，你职务还比我高呢。这样还可以扯平。可未婚和已婚就不好扯平。打退堂鼓吧，肯定不好使，你反悔他也会反悔，他都敢把郑方同再弄回去。如果那样，郑方同可活不成了。但不能就这样白白便宜他。胡枫突然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想法，准备赴诸实施。

胡枫原打算去两家子大队部、去和自己要好的乡亲们家里，凭自己的人脉给郑方同铺路搭桥。让大家了解郑方同，好给他今后工作、生活行个方便。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要把已经想好的这件大事办了。其他的事都好办。

来到两家子后，胡枫蹑手蹑脚走进知青点，见郑方同躺在那里睡觉呢。就没有惊动他。她来到魏老汉家，见他们正要准备吃饭。胡枫在魏家人眼里，她不仅是救命恩人，她就是一个神仙。和她的名字一样，一个疯了的狐仙。大家忙让她一起吃饭。

胡枫摆一下手对魏老汉说：“叔啊，我不在这儿吃饭，你抓紧给我炒俩菜、整二斤酒，让小李和大丫跟我一起去知青点，我招待我们郑点长。”大丫娘炒菜，魏老汉灌酒，酒菜很快准备停当。小李拎着装满酒菜的柳条筐，仨人来到知青点。

郑方同听到动静，慌忙坐起来下地。见胡枫她们仨人到来，有点不解其意。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胡枫先说话了：“点长，你获得自由本应该在敖杆给你接风，那个地方你放不开。现在两家子大队的人给你接风，你可得努力表现哪！。”胡枫这边说着话，那边小李放桌子、大丫摆酒菜，郑方同一看这情况，忙把社员们送给他的咸鸡蛋、白面饼拿出来，凑上一饭一菜。四个人喝起酒来。

郑方同心里明白，这个酒局是胡枫做成的。他打心底感激她。多日来苦闷得到缓和。大家边喝边续友情，郑方同看着漂亮的大丫，又想起李蒙蒙。这要是李蒙蒙在场该有多好啊！思绪上头，不觉有些烧脑。他大口喝起酒来。小李劝他少喝，胡枫却不然，她让郑方同喝个痛快、一醉方休。大家一直到把酒喝干、郑方同趴在桌上醉成一滩泥，才结束这场酒宴。

小李扶起郑方同，让他躺在行李上。大丫收拾完碗筷对胡枫说：“姐，今晚你跟我回去睡觉，让小李陪点长。”胡枫说：“你俩谁都不用留下，快回去休息吧，我来照看点长，等他没事了我就走。”大丫总觉得哪儿不妥，还要再说点啥，小李知道胡枫跟郑点长的关系，连忙对大丫说：“咱俩回去吧。你胡姐在医院就护理过点长，你就放心吧！”俩人回家。

胡枫把院门和屋门插牢。点着灶火烧了一壶开水，倒在碗里凉着。又打来半盆凉水，兑上热水，渗泡毛巾拧干，给郑方同擦脸、擦手，自己也洗了一把脸。把油灯吹灭。上炕给郑方同脱衣服，一直把他脱的一丝不挂。

胡枫借着月光看着郑方同的裸体，不觉脸红起来，烧的滚烫。她不能再犹豫了。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为自己的同龄知己所能做的事了。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心里平衡。她迅速脱光自己衣服，依偎在郑方同的怀里。郑方同正在酒醉的梦境中。他似乎感觉到有一个柔软、高耸的胸脯向自己的胸前贴过来。女人那急促的呼气直灌耳边。是李蒙蒙！他朦胧中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她，狂烈地吻着她的额头、脸颊，嘴唇。他猛地一下翻过身来，把她压在身下。没用多大功夫，两个人就完成了男女之事。

郑方同迷迷糊糊大口喘着粗气，躺在那里又昏睡过去。胡枫抓紧起来穿好自已的衣服，又把郑方同的衣服穿好，给他盖好被子。心满意足走出房门，把门关严，连夜回敖杆大队了。

郑方同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过来。他觉得口渴的要命。踉踉跄跄扶着墙想找口水喝。借着月光他似乎看到桌上的水壶水碗，就扑到桌前，碗里正好有水。他趴在桌上，把嘴对准碗边，一口气把一碗水喝完。他回到炕上，脑袋瓜子昏沉沉翁翁作响。他回想刚才做的梦咋那么真切。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这也太奇怪了。是不是想李蒙蒙想的有点着魔了，想的有点邪性啦。以后还是想点别的吧。

在人们处事哲学里都有一个定律。你若给别人要求你做的事办妥，别人也会把你需要的给予你。这叫“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冯主任非常明确这个道理。对于胡枫的事，现在他不着急了。一连两天他都没有找胡枫。胡枫从两家子大队回到敖杆大队后，天都快亮了。她心力憔悴，躺在炕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胡枫没去上工，甚至连早饭都没有吃。一直到中午，杨丽丽等同学约她去两家子大队看望郑方同，她说头疼都没有去。经过心灵和身体上的休整，她做好了思想准备，主动去找这位冯主任了。

早晨，胡枫经过一番梳理，徒步来到冯主任办公室。冯主任见到胡枫满面春风的样子喜出望外。连忙给她让坐、倒茶。胡枫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轻轻地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正眼直视冯主任说：“我考虑好了，愿意嫁给你。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明。我以前曾经跟别的男人好过，他占有了我，又把我给甩了。如果你不嫌弃，咱们就结婚，你要是嫌弃，没有关系，咱们就此拉倒，谁也不欠谁的。”

冯主任一听，差点没有笑出眼泪。很慷慨地说道：“没有关系。你放心吧，到啥时候我都不会把你甩了”说着就把胡枫从座椅上拉起，来到立柜旁，从里边拿出一个红大绒包裹的小方盒子，递到胡枫手中。让她打开看看。胡枫打开，里边放着一枚耀眼夺目的金戒指。她没有思想准备接纳这么贵重的礼物，忙推托说：“我不习惯戴戒指，留着你自己戴吧。”冯主任看出胡枫不好意思，就把她的手撩起来，拿出戒指，给她戴在手指上。

冯主任问胡枫结婚需要什么彩礼、结婚的仪式怎么办？胡枫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我不要什么彩礼，要了彩礼我给谁去？结婚怎么办都随你。但有件事情你得给我安排好喽。我家小妹中学毕业，年末就得上山下乡来红旗公社，能不能让她去敖杆大队知青点，那里的条件好一些、人也熟悉。”

胡主任也很郑重地说：“你提的这个事，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别说是这个事儿，就是将来她们那批知青有回城指标，我敢保证第一个让她先回城。”胡枫心里明白，就他这个职位，这些事都能办到。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当天冯主任和胡枫就登记、领取结婚证书了。并定于当月二十八号举办结婚典礼。冯主任家住离公社很远的一个大队。他原来结婚时，安家在家乡大队。后离婚房屋给了女方。

冯主任调到公社后，在本街盘下一户城里下放户返城后留下的房子。经过他改造，焕然一新。房屋宽敞明亮、院落四四方方，室内外设施齐全。他就是想把这处房舍当婚房的。冯主任把胡枫带到这里观看后，征求她的意见，看哪些地方还需要改进。胡枫感到很满意，没提出什么不妥的地方。

红旗公社冯主任与敖杆大队上山下乡知识青年胡枫结婚的消息像断了线的风筝，迅速传遍整个红旗公社。甚至邻近公社乃至明县都受到波及。胡枫除了写信告诉哥嫂之外对任何人都没有说。

敖杆大队张书记找到胡枫时，大家才明白这是真的。张书记找胡枫是想征求一下她的意见，看看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大队做的，也就是套套近乎。临行时硬给胡枫塞五元钱作为贺礼。马向锋、杨丽丽他们弄一个懵头转向。这胡枫也太雷人了，一点也不按常理出牌。明明和郑方同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掉过头来和冯主任结婚了。这也太不可思义啦。不管是什么情况，这是真事。就是一个知青点的同学也不敢怠慢。大家凑钱给胡枫买了床单、洗脸盆等日用品。

两家子大队书记得到消息后，他感到自己的压力不小。随礼参加婚礼这都是小事一桩。有两个人的工作他不好做。一个是郑方同，另一个是小李。胡枫特意有过交代关照郑方同。她结婚的事情能不希望他参加吗？可恰恰郑方同不能参加。他现在是劳动改造期间，是不准离开大队的。如果不准许他去，将来胡枫知道了，怪罪下来怎么办？她可不是一般的知青了，那可是主任夫人。

书记怀着复杂的心情找到郑方同，把自己想法合盘托出。想听听郑方同的想法。他没有想到郑方同非常理解书记心情。他对书记说：“这事好办。如果胡枫问起我咋没去参加婚礼，就说我提出不去的。”

小李不能参加冯主任的婚礼是书记多想了。书记考虑冯主任曾向大丫提过亲，因为入赘问题没能成婚。冯主任非常惋惜。后来他知道大丫和知青小李结婚。这次主任结婚小李到场，怕给冯主任添堵。

书记见郑方同是个明白人，就把自己要找小李的想法跟郑方同说了。郑方同当即答应书记，小李的工作他来做。当晚郑方同找到小李，从衣袋里掏出仅有的两块钱，交给小李说：“胡枫的婚礼咱俩谁也不能参加了。你我去了都不合适。明天你抽空去敖杆一趟，把我的随礼钱带着，连同你们随的礼一并交给胡枫。告诉她我俩都不能送她了，请她谅解。”小李大概知道不能送亲的原因，第二天就把贺礼给胡枫送去了。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之间就到了结婚的日子。二十八日一大早，冯主任派车把胡枫哥嫂、小妹接到敖杆大队知青点。新娘胡枫早已梳洗完毕、换上冯主任给他准备好的礼服。雪白的内衣、花格外套、天蓝色的裤子全都是的确良布料，穿在胡枫身上非常得体。脚上穿的是又黑又亮的牛皮高跟鞋，双手戴着白手套，胸前别着艳丽的胸花。脸上擦了雪花膏，嘴唇抹了口红，头发打了发油。用光彩夺目来形容胡枫一点也不过份。随着一阵鞭炮声响过，冯主任坐着县副主任轿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面包车来接新娘、新亲。

冯主任与知青结合引起县重视。领导认为这是一股新潮。既反映知识青年扎根农村干革命的决心，又体现农村干部重视、关心爱护知青。决定在红旗公社会议室给他们举办一场革命化婚礼。

县副主任等有关领导、红旗公社各大队头儿、邻近公社负责同志和红旗公社干部职工、冯主任家乡亲属、新亲齐聚一堂，屋里屋外挤满宾客。县副主任亲自主婚、证婚，宣读结婚证书。

副主任在讲话时说：“知识青年胡枫同志是扎根农村干革命的楷模。她以实际行动表明与贫下中农相结合的决心。我们欢迎胡枫同志融入广阔天地的大家庭。希望能在今后的学习工作中不断进步，作出新成绩，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作出更大贡献。也希望冯主任不辜负党的培养教育，努力干好工作，把红旗公社的红旗举的更高。最后祝愿一对新人团结互助、共同进步，为农业发展贡献青春。”

革命化婚礼就要有革命化的样子。冯主任代表胡枫表态发言。他表示他们夫妻二人决不辜负党和上级领导的殷切希望，把今天的婚礼作为继续革命的新起点。努力学习、勤奋工作，带领全公社干部群众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学习。

最后县副主任总结发言：“今天大家都看到了，红旗公社冯主任在破除封建礼教、移风易俗上开了个好头，知青胡枫打破世俗观念，他们不要彩礼、不收礼金、不搞宴请、不铺张浪费，这样的婚礼不是很好吗！散会以后，时至中午，总要吃口饭，两家亲属回到他们新房，自行方便。各公社、各大队同志，家住附近的可以回去了，道儿远的跟我一起去食堂就餐。”

敖杆大队张书记领着马向锋等知青就要去食堂，胡枫连忙走过来说：“你们是新亲，快跟我哥上冯主任我们家去。”说着拥了杨丽丽一把。知青们去了新房。张书记哪里敢去，跟着领导们来到食堂。每桌四个大炖菜一碗鸡蛋汤。冯主任准备几箱汽水，想以水代酒，被县副主任拒绝。没有新郎新娘给大家敬酒、食客们相互摈酒等等环节，大家很快吃完饭，各自散去。两个新人送走县领导及各位来宾，回到新房。

新房里的气氛与食堂截然不同。四个大桌摆满鸡鸭鱼肉。大家开怀畅饮，诉说亲情。本来把胡枫哥嫂安排和冯主任爸妈一桌，哥嫂考虑辈分有别说啥不肯，硬是坐在知青一桌。马向锋见胡枫走过来，调侃地说：“领导夫人，这么一桌子好菜都白瞎了，咋地也弄点瓶酒让我们尝尝。”胡枫刚想跟他说点什么，冯主任提着两瓶郎酒走过来。

冯主任坐下后说：“我听说过，马老弟为人仗义，从山上把我爱人找回来，今天我陪老弟好好喝一场。”胡枫给大家倒满了瓶酒，冯主任提议干杯。喝了一会儿，冯主任对胡枫小妹说：“用不了多久，你下乡就要到敖杆知青点插队了，这都是你大哥大姐，还不快给他们敬杯酒。”小妹站起身来给大家倒酒。

冯主任起身把胡枫大哥叫到一旁，从衣袋里掏出一个装的鼓鼓溜溜的信封说：“大哥，爸妈离去的早，你把胡枫抚养大，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你无论如何得收下。”胡枫大哥说啥不肯要，冯主任硬把这五百元钱塞进他的衣袋。酒席结束后，冯主任安排车把知青们送回敖杆大队，把胡枫大哥一家三口送回市里。

两家子大队书记回去后，总觉得亏欠郑方同点什么。自己在食堂连个饱饭都没敢吃。他直接来到魏老汉家。让他老伴炒俩菜，让大丫去大队拿酒，叫上大队长。让小李把郑方同请来，一起喝一顿胡枫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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