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药童宴七

识文断字宴七本就是会的，可琴棋书画她不感兴趣，也不想学那些东西，哗众取宠来取悦别人，好在中医就是她的老本行，上一世还没成就就投胎过来了，也正好投到了柏家何其幸也，投胎可真是个技术活。

于是柏家就有了一道不一样的风景，一个年过半百的精神矍铄的老者，后面跟着一个穿着简易男装，头上仅用包帕扎了个包包头的小药童。

秦姑姑起初是不同意宴七穿成这样的，谁家的大小姐穿的不是绫罗绸缎，精美服饰，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是宴七觉得这样很好很方便，坚持这样穿着，唠唠叨叨几天后也没有说服宴七，也就随她去了。

柏家本就人少，柏源虽是适婚的年纪，可这姻缘总是不顺，如今又退婚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给柏家开枝散叶，偌大一个柏家就宴七一个小孩子，一院子的仆人上上下下自然无人不对她喜爱万分。

宴七就这样开始跟着外祖父学习认字，辨草药，识药方。

北园种着大片的药草，一些珍贵稀有的，柏善也会亲自去伺弄，也会顺手指着一株，滔滔不绝的给宴七讲解，讲归讲，但也没有强迫的要她去记忆，就像祖孙二人之间的家常聊天一样，轻松愉悦。

北园很大，正值盛夏，宴七走的满头大汗也不叫苦喊累，这一点柏善也满意也心疼。

相比较而言南园就小了很多，但是胜在人多，来来回回都是仆人忙碌的身影，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手里的活。

咚咚咚的捣药声，噌噌噌药碾子声，园子里的架子上笸箩里铺天盖地的都是正在晾晒的药草。

宴七慢慢的活泼起来了，嘴又甜，人又机灵，也很喜欢来南园，有这样一个小精灵一样的女孩子，南园里的众人也跟着活泼起来了。

秦江是南园的管事，所娶之人正是宴七身边的秦姑姑，对她自然是更加宠爱。

宴七来南园帮忙倒是谈不上，反而时常帮倒忙，毛毛躁躁的打翻了药架子，追猫的时候撞到了小厮打碎了药罐子，形状相似的药草混淆在一起，总之南园时常会被她弄得乌烟瘴气。

可秦江从不责备，大事小情总在替她兜着。

“秦叔，龙葵撒了一地，滚进了草丛”

“无事”

“秦叔，姜半夏和清半夏弄混了”

“不妨事，我叫人去区分”

“秦叔，老山参被我泼了茶水，发霉了”

“啊？”秦江吓得一身冷汗，那只百年老山参平时老爷还是很宝贝的,这可如何是好？看了看宴七，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蔫的像霜打的茄子，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叹了口气“这根老山参很稀有的，以后小心一些，我会和老爷说屋顶漏水了”这锅还得他来背。

果然秦江因储药房漏水被罚去北园药园种药两个月。

自此之后宴七果然老实了很长时间，没人给背锅了，再忍忍等秦叔回来再从长计议。

日子一晃就是二十多天。

柏先生准备出门了，去东林寺上香。这在柏家是个规矩，每个月柏先生都要去这个寺庙上香，已有很两年多了，大家知道这是柏先生，为姑娘所求的，以往会去很多香火旺盛的寺里拜佛。

可是不知为何这两年总去东林寺，东林寺路途又远，香火冷清。

直到宴七上次回来，大家才明了，柏先生总去东林寺，怕是经过高人指点了吧，终于得偿所愿了。

宴七听着秦姑姑说这些的时候总时但笑不语，心里暖暖的，她的外祖父这些年真是辛苦了。

不过，拜佛是其一，去若水崖是其二。

宴七赶紧叫秦姑姑给她收拾东西，想想也没什么可带的，就简单收拾两身药童装和一些蜜饯果铺路上解闷吃。

突然她一拍脑门想起一件事，大厨房做的茯苓糕也很好吃，带着给容峥让他尝尝。

“碧莲，碧莲，快去厨房拿一些茯苓糕，我要带给容——寺里的小僧人吃，多拿一些。”宴七差点就说漏了嘴，上次回来的路上外祖父就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把在崖里的事情说出去，宴七自然也知道这是秘密，容峥叔侄二人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况且还住在这样隐蔽的地方，肯定有故事。

一切收拾妥当。

宴七背上包袱就跑着去找外祖父了，好长时间不见容峥，他在她今世的模模糊糊的记忆里，也是个温暖的存在。

“外公外公——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宴七还没进门就嚷嚷开了。

“你这是作甚？”柏善看着宴七的背着一左一右两个包袱很是搞笑。

“陪你去上香啊”

“你不去”柏善别开目光自顾自的整理药箱，一口拒绝了。

“为什么？以往都是我陪你去的呀”

“那是以往，以后你就不用去了，乖乖的在家不要闯祸。”

闯祸？完了，宴七心下了然，怕是前一段时间在南园弄得鸡飞狗跳的，外祖父都知道了吧，原来在这等着算账呢。

宴七狗腿似的跑到柏善面前讨好道：“去寺里，三个时辰的路途挺远的，七七陪你说说话，解解闷也好啊”

“不用，我一人快去快回，你如今已大好，女孩的规矩该学还得学，不宜抛投露面”

宴七眉头一皱，又来这些破规矩。

“外公，我刚刚大好，就不尊神明，不去上香，那菩萨会不会怪我过河拆桥，再让我在变傻”

柏善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一下，微怒道；“胡说什么。”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触动了柏善，最后还是同意她一同去了，不过要先绕道去趟医馆，取些药材。

宴七和外租父上了马车就朝着城东走去，透过马车的窗户沿街的应该都是一些大户人家，气派的门楼，朱红色的大门，还有门前的大狮子，都是身份的象征，一处处的宅子整整齐齐，不繁华不喧闹，但是清幽适合居住。

马车走到最北头，向西面拐去，场面豁然热闹起来，这条街的两侧，酒楼，茶馆，戏园，布庄——比比皆是，走街串巷的，摆摊做小吃的，杂耍卖艺的——叫声此起彼伏。

“外公，你看外面好热闹啊，看那边，有糖炒栗子，有卖馄饨的，还有卖糕点的”宴七这是第一次出门觉得处处新鲜。

“今天是六月初二，安南逢二便是集会，所以今天自然是热闹了些。这些日子天气炎热，人是相对少了一些，春秋两季的集会，车水马龙的根本没有办法行车。”柏善很是宠爱的看着外孙女，这到底是是什么样的神奇际遇，怎么突然间就醒悟了。

又一次感叹戒尘果然是得道高僧。

马车“吁——”的一声停下了，原来是医馆到了，柏善叮嘱宴七在车生等他，他去去就来。

宴七探出脑袋看着医馆的匾额，“百善医馆”和外祖父名字的同音不同字，字写得就像她外祖父的口碑一样端端正正。

一炷香的时间，柏善回来了手里拎着几副包好的药。

马车向着东林寺出发了。

三个时辰的路程还是有些无聊的，马车里也有些闷热，于是没走多长时间宴七看见一个卖冰粉的

“外公，我饿了，咱们吃碗冰粉吧”

柏善看了看天也接近午时了，就买了两碗冰粉，宴七吃完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舒服极了。

继续出发，可是没有坚持一会，马车晃得就昏昏欲睡，再一睁眼一个时辰过去了，睡眼惺忪的她瞥见路边有个茶摊

“外公，走了这么长时间了，你口渴了吧，我们喝碗凉茶可好？”

于是柏善又停下来买了茶给她，柏善也不戳穿她，明明马车里备了水，喝茶不过就是想下车活动活动解解乏。

最后的这段路人因稀少，村庄荒芜，宴七再没找个合适的借口下车。从衣袖中拿出了一本医书看了起来，由于都是繁体字宴七看的还是很吃力，有不认识的字和不懂的草药图就请祖父讲解，觉得时间也快了些。

纵是夏日天长，到达东林寺山下的时候，日头也偏西了了。

山寺有长长的石阶，马车自然是不能上去的，为显有诚意求佛之人都是一步步走上去的，当然也有身体娇弱的之人，可乘坐肩舆。

柏善遣回了车夫，他们二人便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

因为快要见到容峥了，宴七心情不错，爬台阶也没有喊累，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东林寺的大门前。

柏善还是先去了大殿，这时正值晚饭时间大殿里只有三两个小僧人在换香明灯。拜了菩萨，添了香油钱，宴七又一阵肉疼。

做完这些就去了后院固定的禅房，禅房是个套间，穿过里间有开往后山的小门。

宴七看着外祖父趁着忽明忽暗的夜色，往山下扔了一个焰火般的信号，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两个年轻的身影穿破黑暗而来。

顷刻间带着两人腾空向崖底跃去。

天色晚了，宴七也累了，这回没再矫情，直接被抱着通过崖底，又攀上若水崖的崖顶。

到得时候容齐正在用晚膳，于是添了碗筷，他们两个人边吃边聊。宴七想见容峥，所以饭也顾不上吃，趁他二人说话的时候，就偷偷跑到了容峥的院子。

“容峥，容峥——”宴七还没进门就大声的喊起来了

“七姑娘来啦，公子在屋里，快进去吧”院子掌灯的下人招呼道。

容峥斜躺在屋里的软榻上，手里拿了一本书正在翻看，听到外面的声音起身走了出来。

刚刚走到门口还没站稳，就见一抹碧青色小身影冲进门来，一身男装，扎着包包头，俏皮可爱。

宴七没刹住车，一头撞在容峥的怀里，“碰——”两人都摔倒在地。

“你冒冒失失的跑什么，路都走不好”容峥毕竟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摔得呲牙裂嘴的的嘟囔着。

“对不起，容峥，我不是故意的”

“叫容峥哥哥，我年长你五岁，没大没小”

“是是是，容峥——哥哥”

“有没有哪里摔疼？”下人赶紧跑过来把他二人搀扶起来了， 容峥心细的查看了一下宴七手臂。

“没有，没有，我好着呢，义父和外公在吃放，我就偷跑过来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说着从身上的包袱中拿出来用油纸包好的茯苓糕，“这是秦姑姑做的茯苓糕，甜而不腻，软软糯糯的很好吃。”

容峥对这些甜食是真的不敢兴趣，接过来放在了一侧的桌子上，看着她的衣衫，眉头微皱“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女子衣服太繁琐了，干活不方便。”

“柏家不缺用人吧，先生也同意了？”容峥不解，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用自己动手。

宴七不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外公才不管那么多。”

柏善不是不管，只是宴七对这件事很执拗，说了也白说。

“七七可在叔父哪里用饭了？”今天是初二，他知道宴七会来，其实也在一直等她。

“没有，中午只吃了一碗冰粉，我都快饿死了。”宴七直接无事一路上吃的那些果脯蜜饯，还有三四块茯苓糕。

“我正好也没吃，一起吧。”转身对下人说，“传膳吧，对了，把厨房的余嬷嬷也叫来，伺候宴七姑娘用饭”

“不用了”宴七急忙高声打断，然后却小声的说“我最近学会自己穿衣吃饭了”

“你确定？”

“小看谁？”这一个月她一直在练习用筷子，颇有成效

结果宴七还是高看了自己。

桌子上到处都是她掉落的食物，肉团子夹一个滚落了，再加一个又滚落了，她也不顾什么小姐形象，捋了袖子，上手捏起落在桌之上肉团子，放在嘴里鼓着的腮帮子吧嗒吧嗒的嚼得很香。

下人看的都要惊掉下巴了。

容峥也是直摇头，但也不想宴七这个样子被下人看见，于是直接让人都退下，唯独剩下两个孩子，一个毫无形象的吃着，一个有些嫌弃的看着。

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容峥拿起筷子亲自给宴七布菜，很精细的将她喜欢吃的都加到她的碗里。

一顿饭下来宴七满意的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怎一个幸福了得，容峥反倒是没有吃多少。

容峥也觉得宴七吃得太多，就带着她在花园散步。

若水崖的崖顶有一处花园，规模不大自然不能和柏家的药园相比，但种了一些奇花异草，胜在精致。

宴七很惊奇，崖顶植被稀薄，土壤贫瘠的地方还能有这样一处精致的花园，堪称奇迹。果不其然，当容峥说起这座花园的来历的时候，宴七一阵咂舌，果然是有钱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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