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寻找雨

我手里提着灯盏，僵立在房东这幢楼前。整幢楼没有一点灯光，独自于四周渐渐隐退了灯火的夜深中。

仿佛有两身影在我眼前不时出现，两个身影似围绕这幢楼在转动，一圈一圈地转动。

我跟随在两个身影后，也一圈一圈围绕这幢楼转动。两个身影，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缓慢地反反复复地围绕这幢楼一圈一圈地转动。

突然，两个身影在我眼前消失，我停下，提起手里的灯盏，出神地望着眼前。我面前什么也没有，连同转动的圆圈也仿若蓦地消失，仅留下我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盏投出些许光亮的灯，僵在这幢楼前。

我把手里盏灯举得更高，投出微弱的光亮把我眼前空无微微照亮。我向这片空无轻声地问起。

“两个身影？”

忽地。两个身影又出现，在我高举灯盏的微亮下，消失了的圆圈也随之出现。两个身影与一个转动的圆圈，一同转动在这幢楼上。

圆圈接着一圈一圈地转动。我跟随在两个身影后，转动在圆圈上。一圈一圈转动的圆圈，仿佛并非是围绕在这幢楼上，而是围绕在某个中心在转动。那个中心看得见，却又看不见，若有若无般支撑起这个圆圈一圈一圈地转动。

我紧随眼前两个身影转动在圆圈上，但又感觉自己转动在另一个圆圈上，而非眼前这个圆圈。仿佛在我思想内存在着另一个同样的圆圈，我正沿着思想内的圆圈，一圈一圈地转动。我像在圆圈上寻找什么，在这眼前的圆圈上，或者说，是在我思想内的圆圈上。

我停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是在眼前这个圆圈上停下，而是在思想内的圆圈上停下。仿佛有个人跟随我身后，我回转过身，但身后却空无一人。我把手里提的灯盏凑过去，高高举起的灯盏投下些许光亮内空无一人。

接着，我在眼前的圆圈上，或者说，在思想内的圆圈上，又一圈一圈地转动着。

两个身影仿佛偶尔间消失，又出现在我面前。我跟随两个身影后，缓慢地一圈一圈地围绕这幢楼转动。

圆圈仿佛在添加，一个圆圈又一个圆圈，接连不断在添加，直至无限个圆圈。一个圆圈套着另一个圆圈，或者说，一个个彼此独立的圆圈，皆以同样方式在转动，皆围绕在同一个中心点上。无限个圆圈一同一圈一圈在转动。

“两个身影？”

我无端地向自己发问。眼前两个身影似又猝然消失，或者说，原本就不存在两个身影在我眼前。

我停在眼前这个圆圈上，或者说，停在思想内一个圆圈上。两个圆圈，恍惚间，我有点分辨不清，提着手里的灯盏，僵在原地沉思良久。

“两个身影，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缓慢地反反复复地围绕这幢楼转动，此刻，却成了空无……”

我喃喃自语，接着围绕这幢楼转动起圆圈，手里灯盏高高举起，朝眼前凑过去，寻找面前两个消失了的身影。

圆圈载着我一圈一圈地转动。我手里举起的灯盏，仍旧没有发觉两个身影。圆圈上唯独我一人在空转。

我接着把手里灯盏高高举起，让微暗的光亮投在我眼前，寻找两个看不见的却又似存在的身影。

圆圈上，两个身影确凿是无，但又确凿是有。我举着灯盏，一圈一圈地寻找两个曾看见的却又遁入空无内的身影。我恍若跟在两个看不见的身影后，提着一盏灯，围绕这幢楼一圈一圈地转动。

两个身影仿佛潜入在我眼前的空无内，被一盏灯微微照亮的空无。空无内仿佛同样潜入一个一圈一圈转动的圆圈。我重新把提在手里的灯盏举起，高高地举过头顶，借着灯盏投下些许微暗的光亮，朝眼前空无内探视。

有。

无。

有无之间。

我把高高举起的灯盏向眼前凑得更近，俯身一步一步往前探视，目光盯在微暗光亮投下的空无处。

倏地。

我停了下来，思绪内有一个念头一闪。我僵立原地许久，一闪而过念头，在思绪内什么也没有留下。我尽管思量许久，但终究还是没有寻思到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我举起灯盏，接着在圆圈上转动。

“我在寻找什么？”

“两个身影。”

我自问自答，随之，却又摇了摇头。

陡然间，我在圆圈上戛然而止，仿佛眼前有什么一晃，急忙把手里的灯盏凑过去。我把举起的灯盏落下，恍然大悟般自语道。

“我在寻找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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