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

“一片湖水。”

“一片湖水？”

房东紧追不舍瘦长脸问。午后阴暗的屋内顿起波澜。

“她在一片湖水边。”

“我的女儿……她……在……一片湖水边……”

房东紧紧追问，她整个人立在桌前，浑身因激动直打哆嗦。桌子另一端瘦长脸没有回答她。

“你已知道……我的女儿……她在一片湖水边？……”

桌子另一端仍旧没有回答她接连的紧问，房东整个人的情愫仿佛达到一壶水的沸腾点，支撑不起哆哆嗦嗦的身子而坠落在椅子上。窗外忽地暴雨。

“你的女儿，她在一片湖水边。”

桌子另一端沉默了好一会后，才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一句，但是，就这一句，仅仅就这一句，彻底把房东给击倒。她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般惊叫。

“我的女儿——”

暴雨声把屋内完全淹没。过了好一会，房东才恢复理智般，她向桌子另一端问道：

“我的女儿在何处？”

桌子对面又一次用沉默回答她。房东取出一叠百元钞票，摆放在桌面，随后，她将这一叠百元钞票推向桌子另一端。

“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

“你……女儿……她……在……”

一叠百元钞票那端欲言又止，声音好似被喉咙里什么东西给哽住。

“我的女儿……我寻找了她二十多年，从那次病好后，发现女儿不见了……我便四下里打听我的女儿……她在一片湖水边……我的女儿……三年前父亲出世后，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便是我的女儿……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四处奔波，寻找我的女儿……二十多年……二十多年……我的女儿，原来她在湖水边……我寻找了我女儿二十多年……”

“你的女儿，她在一片湖水边……”

“我要去寻找我的女儿……我要把我的女儿寻找到……二十多年……二十多年了……我四处寻找我女儿二十多年了……”

房东打断桌子对面沙哑的声音，她倏地立起身叫嚷起，由于激动她立在那身子摇摇晃晃。

沙哑声音却沉默住。窗外仍旧暴雨如注，雨水在窗户上垂下一道水帘。

“我要去寻找我的女儿……一刻不停……你……请你……带我去寻找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她在一片湖水边……可是……”

“可是？”

“可是……”

“请你带上我，我们一同去寻找我的女儿……二十多年了……我的女儿……我寻找我女儿寻找了二十多年了……她原来在一片湖水边……”

沙哑声音仍旧沉默着。暴雨声把屋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其间一道闪电后，惊出一声响雷。

“我的女儿……我要去寻找我的女儿……二十多年了……我的女儿……她在一片湖水边……二十多年来……我四处在寻找我的女儿……”

“可是……”

“可是？”

“可是……那片湖水……可是……我还没有寻找到那片湖水……她所在的那片湖水……”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沙哑声音在雨声里又沉默起，房东却反反复复在雨声中叫喊她的女儿。

“再给些时间，我会知道你女儿所在那片湖水的方向……你的女儿……她所在的一片湖水旁……广袤的一片湖水……”

“我的女儿……”

房东重复着这一句，她从身上又掏出一叠百元钞票，摆放在她面前。随后，这叠百元钞票被她推到桌子另一端，停在一双闪烁光芒的眼睛底下。

“我的女儿……”

“我会寻找到你的女儿……只是……只是……那一片湖水……我会寻找到你的女儿……我需要时间……你的女儿……她正在一片湖水边……那片湖水慢慢会在我思想里清晰……”

“我的女儿……”

“那片湖水慢慢会在我思想里清晰……”

沙哑声音吞吞吐吐地回应着彻底被她自己情感击溃了的房东，直至他离开屋子，房东仍旧坐在那喃喃自语。

“……我的女儿……二十多年里……四处寻找……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她在一片湖水边……”

等房东缓过来时，雨仍在下。她抬起脸，长时间地对着窗户上的雨。慢慢地，她脸上表情变得平静下来，异常平静，像夜深人静时沉寂那般。

“……我的女儿……她在一片湖水边……二十多年了……我的女儿……他说我的女儿正在一片湖水边……那片模糊的湖水，慢慢会清晰起……”

房东接着对窗外喃喃自语，说着说着，脸上露出喜悦。她很长时间对着窗外的眼睛却没有发觉雨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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