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见

梦菲望着我说：他发现了我们的事！

她定了定神，接着说：“我知道他发现了，但他还没说出来。不说出来，更可怕。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想清楚了，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再继续了。”

说的很平静，还带着一种决绝。我听着却如惊雷。

怎么办？

梦菲比我大2岁。那年我第一次到她办公室，她看着我笑，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必然。

“没见过你这样的，还像个初中生那么害羞。”她后来告诉我。

她说那天一回头看到我站在门口，眼睛大大的，像个女孩，感觉挺可爱，就想笑。

“那可不是嘲笑，你不要误会。是吓到你了吧，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跑了。”

那是半年后，我们已经好上了，在床上睡，她的头枕在我的臂弯里时，在我耳边柔柔说道。

梦菲是东北人，来自黑土地上的一个县城。个子不高，眼睛细长，白白的脸，那时留着黑黑的齐耳短发。看着文文静静，性格却很爽直干脆。

她早我一年进厂。在老家的省城上了1年三流大学，就突然退学，南下羊城打工。

她一直没告诉我为什么退学打工，只说实在是厌倦了枯燥乏味的读书学习。

“那种破大学，上不上又有什么用呢。”她说。

可我总认为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我当然也不会去深究。

她不愿意说，我就不问。

那年我十八九岁，她也不过二十一二岁。

我从西部险恶的大山里走出来，却还带着些许纯真的憧憬。梦菲来自城里，早已做事果敢成熟。

而她的笑容，却一直温暖纯粹。

与其说是我对她一见钟情，不如说是我心甘情愿掉进她那温柔的陷阱。

由于我的卖力机灵，领导让干嘛就干嘛，很快得到了大家的欣赏。

我虽然在山沟里长大，却从小喜欢画画，自己找来纸笔，画什么像什么。

记得上高一时，我把自己临摹的一幅女人肖像画贴在家里的墙上。在外地煤矿下井的父亲回家时，把我的画一把扯了下来，还揍了我一顿，暴跳如雷地说：

“再去碰那些画，打断你的手！”

对于一个煤矿工人的儿子，一个山沟里的娃儿，整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啥呢？我知道我的父亲一定是这么想的。

我当然不会听父亲的，只不过再也不把画贴在墙上给他看见罢了。

我想，如果我有机会上美术学院，谁知道会不会成就一代美术大师出来呢？说不准，而且很有可能是擅长人物画领域！

父亲在撕烂我画作后两年就去世。母亲向来病弱，别说无条件上大学，就是学校任我挑选，18岁的我，也绝不会继续伸手向家里要钱读书，而不去自食其力。

但我能写会画这一能力，却在这个南方城市的一家工厂，被发掘出来。实习转正后，赢得各方好感的我，当上了厂里的宣传专员！

也就是写写画画，组织一些活动。对于一个刚出社会的山村小子，能从单调繁重的车间换到这个岗位，无疑是从糠兜兜掉进米兜兜一一有福了！

那时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人也变得自信起来。

最主要的是，由于我工作性质和身份的转变，不但有更多机会与梦菲接触，还很快得到了梦菲特别的好感。

因为，我明显感觉小花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了光。

其实那时厂里的姑娘，不止是梦菲，我感觉到了好多双火辣辣的眼睛老往我的身上招呼，就像要啃下块肉来嚼一样。

但我的心思还是在梦菲身上。

说实在的，我明知道那么多女人喜欢我，但我还是一门心思想着梦菲，丝毫没有脚踏几只船，朝三暮四。

那时的我，一点也不心花。

不但不心花，还专一纯情。到现在我自己想起来，都还为自己感动呢。

为什么这么傻呢！一一感动过后又总是这么得出结论。

那天，梦菲约我出去一起吃晚饭。

那个傍晚的天气特别好。吃完饭从馆子里出来，太阳下山不久，天空布满被余晖染得五彩斑斓的云彩。

我和梦菲沿街边慢慢走着，往城中心那个公园的方向走去。

晚霞的颜色渐渐淡去，天黑了下来，却变得更加澄净，星星出现在了天上，越来越多。

那是夏末的一个傍晚。

我和梦菲此时已经走到了公园的草坪上。

梦菲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抱住了我，整个身子靠在了我身上。

我也抱住了她。

我们躺到了草地上，压在了她的身上，我亲了她的嘴。

那是我第一次抱住一个女人，吻了一个女人的唇！

梦菲的身体柔软，嘴唇娇艳，满口是甜味，就像月光的芬芳一一我至今记得那种甜蜜的味道。

很久。就像时光已经停留。

当我翻过身，跟她并排躺在草地上。只见繁星漫天。

那晚，我们没回厂里的宿舍。在街上找了家旅馆住了下来。

远在异乡的人们总是特别渴望温暖，尤其像我这样敏感的年轻人。

有些感觉只在特定的人群和特定的时候产生，社会因此分成了若干互相无法理解的群体。历来如此。

我跟梦菲，都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俊男少女，互相渴望、互相慰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并无丝毫的忸怩。我跟她的爱，原始而又热烈，蓬勃而又缠绵。

这是让我成为男人的第一个女人！

而现在，她坐在我的面前，冷静而又决绝地说：我们不要再继续！

她说的真是轻飘飘，像刚从过道掠过的一阵微风，若有若无，可有可无。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起来，像被刀刺中，就像那年我一次看见她，感觉刹那间被刀刺中一样。

不过那时候的是利刃，而现在是一把满是锈迹的钝刀。

“不，绝不！我绝不放弃！”

我盯着梦菲，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么多年，我真正喜欢的是你，我已经离不开你，怎么可能说结束就结束！”

我确实无法放弃。因为她已经深深融入我的身心，无法分割。

尽管我的身边换了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但满眼都是梦菲。我们早已分手，但我们却从未分离。

或者说，我是从跟她分手过后，才开始真正爱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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