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吃过早饭，我领着庆川去田三多叔家，去安排新娘子林冬梅中午到我家吃饭。路上遇到三多婶子，她正在骂二捣蛋使坏，让她家在亲家面前丢脸。

田景军二姨就在邻村，二姨的大女儿林冬梅嫁给了田三多的儿子。结婚那天，二捣蛋在那里帮忙，他见送亲的有一个小姑娘长的漂亮，就死皮赖脸地跟女孩套近乎，还觍着脸光想给人家说话，那姑娘不搭理他，他弄了个自讨没趣。他想起了一个作践人的主意，往烧开的水里加了一些凉水，送亲的人喝了回去后都拉肚子。

亲家捎信过来质问，怎么能把变质的饭菜用到大席上，送亲的人吃了都拉肚子。问厨师说饭菜没变质，听别人说是二捣蛋搞的鬼。

小麦收割之后，李兰说，她姨想让周宏运和田燕俩人进城，去买衣服。

我给爹说了。爹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大家都这样办，咱家也不能这样。他还交代燕子，衣服买两件就行，别多要，现在谁家也都不宽余。

在咱们这里，男青年进城给女青年买衣服，就是约定俗成的一种仪式，必须经过双方家长的同意。男方还要在家里置办酒席，请人陪客，办得很隆重，就等于订亲了。接下来就是登记和选个好日子举行结婚典礼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燕子对我说：“嫂子，我们两人商量去领结婚证，需要大队开个介绍信。你给我开去吧，我不好意思去。”

我说：“这还不简单，到大队给会计一说，就开来了。我去给你开去。”

我到了大队，找到会计，对他说明了情况。他说，办不了。我问怎么办不了，他说田景军安排过，没他的同意，就开不了介绍信。

我没对燕子说没开来介绍信的事，怕更加激化他们兄妹的矛盾。燕子问我：“嫂子，信开来了吗？”我说：“大队会计不在，抽空再去。”

婆婆做好晚饭，领着庆川到街上玩去了，燕子坐在石头台子旁边织毛衣，我给孩子洗衣裳。

公公背着一捆青草回来，直接到羊圈喂羊了。这时，田景军也从外面回来了，我把正在洗着的衣服丢进盆里，把他直接拽到西屋，关上了门。

我轻声地问他：“你给我说，我去大队会计那里开燕子办结婚证的介绍信，他说你不让开，是怎么回事？”

他对着外面大声说：“就是我不让开的。”

我依然小声地说：“你怎么能这样？不让给开介绍信，他们怎么办结婚手续？”

他说：“你没听说马上就要分地到户了吗，还是三十年不变。她领了结婚证，户口说迁就迁走了，到时候分地就没有她的那份了。”

我说：“她年龄也不小了，不领结婚证，就不能结婚，你不是耽误她了吗？”

“想结婚行，也得等到分了地再结。”

“如果她的地分到咱这里，她过门后，分不到地，她吃什么？她在婆家还能抬起头来吗？你怎么光想自己，不为她着想，还亏你是个当哥的。”

“那个，我不管。反正不分地前，就不能结婚，别想把户口迁走。”

“你那不是说的混蛋话吗？如果十年不分地，她就再等十年才能结婚了吗？你想让她当老姑娘？”

“你说谁是混蛋？”他扬起手来要打我。

“你就是混蛋，怎么的？给你打，我看你敢。”我把头伸到他扬起来的手下。

他一看我这样，把扬起的手又落了下来。

我心想，就你这个小身板，真的打起来，还不知道谁吃亏呢。

这时，公公在院子里咳嗽了一声。

他猛地拉开屋门，对着公公说：“你在那里吭呛什么？”

燕子坐还坐在那里打毛衣，脸气的通红，翻了翻眼皮，看了看她哥，没有说话。

公公蹲在院子里，看着田景军说：“石头啊，你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咱庄户人家办事要厚道。不能一碗稀饭卡到脸上，六亲不认啊。”

他走出屋，到了院子里，手指着爹，说道：“你给我说，我怎么不厚道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着想。”

爹站起来，说道：“你也得为你妹妹着想啊，她可是你亲妹妹呀。再说了，你问问别人，谁家的闺女出了门子，不迁户口的。人家怎么办，咱就怎么办，别让人家挑咱的不是。”

我说：“就是，爹说的对。”

他对我瞪了瞪眼，又转过脸去对着爹说：“噢，养了她二十多年，说走就走，那不就太便宜那家了。”

爹说：“从古至今，家家户户不都是这样吗。”

他说：“不出点血，还想结婚？想结婚也行，拿三千块钱来，少一分都别想。”

爹说：“这话你也说的出口，我又不是卖闺女。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不戳咱的脊梁骨，还有脸做人？”

他指着堂屋对爹说：“你想要脸面，你就把这个草屋给我翻盖成砖瓦屋。”

我一听他说盖屋的事，就想起来，他说过的有办法弄钱盖屋的事，原来他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我更来气了：“你真是财迷心窍，要盖屋我们挣钱盖，有本事自己想法挣钱，别算计别人。”

燕子收了毛衣，站起来向屋里走去，看看了她哥：“哼，也不嫌丢人现眼。”

我又去大队找会计开信，会计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个老花镜，在村里按辈分，应该叫他叔。

他说：“玉英啊，你们全家只要统一意见，景军也同意他妹妹结婚，我立马就给开介绍信。可是到现在他也没给我说他同意了，这就让我难办了。你回去还是做好他的工作，让他给我说一声‘同意’就行。”

我说：“我家爹娘都同意，我和田燕也同意，就他一人不同意，怎么就不能开呢？”

他说：“你们全家必须都同意，没有反对的，才能开。别说是你来，就是你公公来，只要景军不同意，我也不能开。”

他向上推了推眼镜，接着又说：“你想啊，景军是田燕的亲哥哥，他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如果开了，他告我滥用职权，为骗婚的人开了介绍信，上面来查，我怎么办？”

我说：“我是田燕的嫂子，是我来让你开的，又不是人家男方家什么人让你开的。怎么是骗婚呢？”

他说：“我知道你是田燕的嫂子，可是景军是田燕的亲哥，他们的血缘关系要比你近。她哥不同意，我就不能开。”

他是个办事稳妥的人，纠缠半天，也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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