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这下，不用小蝶宝说，阿寻也知道，温先生如今是真的危险了。

阿寻不像温州，他没读过几年书，没有温州那样的满腹经纶。他不聪明，不会小蝶宝那样的审时度势。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儿，在乱世中带着捡来的妹妹挣扎求生的孩子。所以这一次，他退缩了，他劝说温州不要去参加战争，温州完全可以行李一拎逃到不打仗的地方去，他没必要在这里送命。

“阿寻，这里是我们的祖国啊，我温州生在这块土地，长在这块土地。她虽然落后，迂腐，但是我见过很多很多，努力想要这块土地变好的人。”温州说这话时，眼睛都在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为了这块土地，我无路可退，阿寻，我愿意为了这个国家而赴死。”

“阿寻，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阿寻摇了摇头。

他承认自己是自私的，他当然想跟着温州走，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做一个很好很好，很勇敢的人，他也想拿起枪，就像画本里的英雄人物一样，慷慨赴死。

可是小蝶宝还在家里呢，她瘸了腿，他还要攒钱，带她去治病......

小蝶宝是他的妹妹，是他和爹娘走散的那年冬天，从稻草垛里抱出来的小孩。从把小蝶宝搂进怀里，一点一点把她焐热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这个亲手救回来的妹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把她丢下。

最后一次去劝温先生，是阿寻看到了从前线流落到这里的民兵，他们有的甚至被炸的血肉模糊。阿寻决定了，再去劝最后一次，要是温先生真的出事了......

他背着小蝶宝跋山涉水也会给他收尸的！

“小蝶宝，你在家等我回来。”阿寻给她的腿悉心的包裹上一层一层的纱布，给她梳好最漂亮的辫子：

“等我回来，我们就坐船去国外，请洋人医生来治你的腿。”阿寻微笑到：

“到时候，小蝶宝就又可以天天在外面蹦跶了。”

小蝶宝苍白着一张小脸，对着阿寻笑的甜甜：

“哥，我等你回来。”

他终究还是回不来。

他在离开照相馆的时候，被官员买通的司机径直向他撞来。温州崩溃的跑出去，被突如其来的空袭了结了性命，一腔抱负还未实现，他能护住的只有少年的尸体不被炸的稀烂。

小蝶宝拄着拐杖，死里逃生的走在废墟里，穿过血海和残肢，在满地尸体的路口，看见了残肢断臂的温州，和他紧紧护住的一个，早已经失去了呼吸的少年。

幻境在此终结。

“最重要的哥哥死了，动机充足，抓紧破阵回去抓人。”我拿起朱砂笔，趴在地上写起了解阵，然后......

“还每写好？”青芜低头看看趴在地上写的毫无形象的我。

“闭嘴吧你！”我笔一扔：

“有人在外面施压，阻止我破阵。”

“那简单，压回去。”祝酒抬枪，势如破竹，一枪锁定了幻境的薄弱所在，再一枪，直接将阵法挑的支离破碎。一道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青芜看准时机，召出青葫芦：

“纳川，追踪剑！”

我迅速抬手起阵，干净利落，再鬼城的命脉处都打下了烙印，尤其是那上空吸食寿命的祸根，那阵中的黑影一闪而过，随后，直袭我心口。

“纳川，去！”千钧一发之际，青芜反手把青葫芦扔了过来，硕大的葫芦直把那黑影打出十几米远。青芜召回青葫芦：

“你先破阵，剩下的交给我和祝酒！”

我点头，青芜大喝：

“温州，你还不住手！”

那黑影顿了顿，他全身都隐秘在黑袍之下，青芜继续到：

“你生前与人为善，积攒不少功德，死后亦是被人强行转化为厉鬼，才做下种种错事。如果你现在住手，天界便不会重罚你。”

“会。”那黑影嘶哑开口，他掀开黑袍，露出温州的那张被炸烂了一半的脸：

“天界当然会重罚我，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现在我只想保住这个城。”温州陡然狠厉：

“就算永堕地狱，也在所不惜！”

他目标明确，俨然是不弄死我不罢休，祝酒一枪挑过，拦在我的身前：

“温州，现在缴械，从宽处理！”

“温什么州！他妈的，他身上有夺舍咒的痕迹！”我大喊：

“她是妄念留在人间的残魂，小蝶宝！”

真不愧是我，在他陡然靠近我的那一刻，我就察觉出来他这个厉鬼不太对味儿，或者说，变成厉鬼的强弱程度是和他生前怨气的轻重有关的，温州温润如玉，与人为善，备受敬仰，又是个大大的好人，他怨气甚至还没有打工人阿寻大！

而这三人组里，丢了腿又死亲人，怨气和执念最重的，是小蝶宝。小蝶宝不出意外是妄念没错了，妄念的真身在天庭，那这里的，要么是分身要么是魂魄，妄念历劫回去的时候，估计是想法子把怨念极重的小蝶宝的残破留了下来，然后回到天庭，和小蝶宝里应外合......

小蝶宝见我们猜到了，便一点否认的意思都没有，祝酒不愧为天庭最强战力，小蝶宝那点个手段都不够看的，分分钟捆上捆仙索拿下。

鬼城动荡四角开始崩溃。小蝶宝开始发疯，尖叫，拼命的挣扎，循环还在继续，阿寻正去往照相馆，他的灵魂收到了鬼城坍塌的波及，开始一点一点的脱离这个回溯阵。

小蝶宝嘶喊的声音尤为可怖，她凄厉的喊着哥哥，喊着她会让哥哥重新回来的，不要去投胎，不要离开她。

投胎了......就不会记得小蝶宝了......

阿寻的魂魄挣脱了束缚，鬼城土崩瓦解。大量的魂魄开始漫无目的的飘荡，不知该去往何处。我戳戳青芜：

“联系一下地府的，来领魂。”

阿寻的魂魄也在游荡，他空洞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然后来到了小蝶宝的面前。

他笑着，眼神空洞的目视前方：

“小蝶宝，哥哥回来了，哥哥带你去治腿......”

“小蝶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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