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可是......”祝酒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可是妄念上神怎么搞到如意阵的？”

“等回去了把她抓起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安心啦，搞不好还能钓钓大鱼呢。”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找到真凶的愉快。走马灯只会回顾最重要的段落，我们三个唠嗑的功夫，阿寻的人生里就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温州是一个留洋回来的老板，在这里开了一间小小的照相馆，在这段还算平静的时光里，过着还算平静的日子。他与阿寻的相识还算是偶然，因为阿寻年纪太小，最近形式动荡，车行老板打算裁员，就不打算把车租给他了。阿寻没有办法，只能在码头扛麻袋，硕大的麻袋压的他直不起腰来，他还是没舍得穿小蝶宝做的鞋子，休息时间，就蹲在阴凉处，大口大口的吃着干巴巴的饼子，喝一口凉水。温州和祝酒的性子倒是像，爱管闲事的老好人一个。他跟阿寻说：

“我照相馆缺一个帮工，你来吧，工资比码头高。”

阿寻的日子这才慢慢的好过起来。

他对有学识的人向来都是仰慕的，特别是温州这种有学识，又温厚的人。在小蝶宝面前，他不止一次的提到温州，一提起来都是止不住的欢喜。

“小蝶宝，温先生说他可以教你念书，他人很好的，学识又多，他连那个什么...那个洋人大鼻子的都会呢！”

“温先生说做人要温厚，以善饵...耳...反正就是要做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的意思。小蝶宝，你要好好听温先生的话，也要做一个好人，知道么？”

“温先生今天和我说当官的心眼坏，不顾国难，就顾着打自己人。小蝶宝，你跟我解释解释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呀。”阿寻有点担忧：

“当官的最近乱杀了好多人，温先生最近总是出去，会不会有事啊。”

小蝶宝越来越大，阿寻把他当最珍贵的宝贝养着，养的白嫩窈窕，柳眉杏目的，眼角微微勾着，稚嫩又勾人。一点都没有其他穷人家姑娘面黄肌瘦的样子。照着阿寻的话说，别的美人都要靠衣装衬着，他妹妹就算披着麻袋都好看。

当然，他怎么会舍得让小蝶宝披麻袋，手头就算再拮据，他也要省下前来，去买一身别人家姑娘穿的布裙，奢侈一点，还要攒好久的钱，再买一双小皮鞋。小蝶宝也聪明，她跟着温州读书识字，果然是一学就会，她漂亮的眉头一拧，到：

“哥哥，咱不能管这些了，拿枪的内乱，温先生怕是要掺和进去了。”

阿寻不懂这些事情，但他也知道名不与官斗的理儿。拿枪的打了起来，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可是他抿抿唇，又到：

“温先生会出事吗？”

小蝶宝摇摇头，阿寻便毅然决然的：

“温先生是好人，他帮的，肯定也是好人。小蝶宝，我们帮帮他好不好？”

小蝶宝短暂的沉默了，阿寻不知道她的顾虑，却知道她一定是担心他也跟着出事的。阿寻来回踱步着，想了想：

“不对，是我帮他，小蝶宝，如果我们都出事了，你把我们存的银元拿着，跑到别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小蝶宝看着他来回踱步的傻样子，良久，她开口：

“我们可以一起走的...”

“不行，温先生不是说过，要让我们做一个好人嘛。”阿寻还是念不出那酸邹邹的词，只能模模糊糊的说着：

“如果都做好人的话，世界会越来越好的，就不会有那么多难受的事了。温先生说，这样做，或许短时间看不到，但是只要一直做下去，时间久了，这个世界总会变的！”

良久，小蝶宝才点点头：

“好。”

她嘴上说着好，却总是趁着阿寻不在家，偷偷的往外跑。她不是要给自己另找一个出路，她总是留意着照相馆的动向，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温州果然掺和了进去，他偷偷在城外的宅子里收留了两个伤兵，还帮着送了不少消息，寄了不少银钱。城里搜查残党的官员也越来越多，小蝶宝一直留意着，直到她可以确定，温州和阿寻都被盯上了。

她的动作比谁都快，在官兵冲进温宅之前，她就摸进了宅子里，把那两个伤兵藏进了林子里，抹掉了所有伤兵生活过的痕迹，然后用剪刀，对着自己的腿，一下，又一下，直到血肉模糊，她咬着牙，忍着满眼的泪水，给自己裹上纱布，随意抹了一把药粉。

后半夜，外面果然喧嚣了起来，官兵押着阿寻和温先生，叫嚣着一定要搜出残党，就地绞杀。然而打开卧房，里面面色苍白躺着的，只有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阿寻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他微微张着嘴，小蝶宝忍着痛，声音轻的好像随时都会散掉：

“这里没有伤兵的...我受伤了，在温先生家里借住一下...”

官员不信这个说辞，和温州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找不出伤兵，他恶狠狠的瞪了小蝶宝一眼，冷笑一声：

“我说怎么买怎么多药，原来是藏着个病美人啊。”

他拿了钱，又搜了家，实在是没有半点线索，折腾了半天，才算是走了。官兵一走，阿寻就止不住的哭嚎，送进大医院里看了几次，医生都摇摇头说，这条腿怕是废了。

温州执意觉得是自己的不谨慎害了小蝶宝，医药费和调养费从来没有短过，甚至还有富余。阿寻总是一点一点的攒着，他听说海的那边有好多好多国家，医术比这里的医院先进了不知道多少倍。总想着，如果带小蝶宝去国外，找那些洋人的医生治病，小蝶宝的腿一定能好起来的。

直到他十七岁这年，战争爆发了，当初那些被追杀的残党开始保家卫国，打起了仗，官兵却又开始了自己人打自己人，温州累日在街上募捐，演讲，早已经成了那些官兵的眼中钉，肉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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