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和宋恩的故事(2)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的一切可疑的声音······

宋恩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个粉色小巧的老人机：“喂？”

“木心，你没在家里？需要我来接吗？”一个粗犷的男音经过老人机的扩音处理，把程煜振得身形一颤。

“额。”宋恩看了一眼被吓到的程煜，抬手扶额，“没在家，出来逛逛，不用来接。”

对面沉默了一阵，直到传出一声长叹：“唉，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没有应答，宋恩挂掉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想走。

“那个，你家在哪里？这里治安不太好。我没什么事情，你愿意让我陪你走一段路吗？”程煜抬头看了一眼逐渐黯沉的天空，又补充一句：“我会是一个不错的陪行伙伴。”

傍晚时分，黄昏在凋谢，夜幕正要铺开。

有一点风从遥远的森林或田野匆匆赶来，带着草木和土腥味道。

宋恩不说话，只是站着，慢慢地闭上眼睛，放任着风吹头发，稀稀落落的云抚摸树梢叶，听到的莎莎莎的声音是树叶摩擦还是蟋蟀和螽斯的翅膀摩擦，闻起来特别讨喜的是玉兰话的味道吧，小时候家里院子里有一棵，一到初春这个时候，很远就能嗅到香。

程煜站在宋恩的身旁，借着一点点变暗的余晖细细的看着宋恩的侧脸。这个女生和我认识的都不一样。

从车间里面晃晃悠悠走出来的章潇挽着何静文的手臂，后面三个歪瓜裂枣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嘶，嗷呜，痛痛痛痛痛，你轻点。”

“我也痛啊，你别说话。嘶，痛。”

程煜回头看了一眼这一行人，又回过头认认真真的看着宋恩。果然不一样。

老工厂区的女孩儿只分成大两类，一类是拼命学习想逃离老工厂的女孩，附中学生大多是这种类型的；还有一类就是已经放弃治疗的，已经准备好接过老一辈的担子和家业，以后和学习这两个字眼再无交集的，一中学生大多是这个类型的。

但宋恩不是，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她读书也上进，所以虽然她是一中的学生，但她融不进一中去，照今天的情形看，她应该是转学生。

但她又不是把时间都用来读书，她会耍棍，可以让想欺负她的人在她这里讨不到一点好处。

宋恩像是黑白两色交界线处不融于黑白的灰色。

程煜的目光平静。宋恩的脸上有一点肉肉，头发被风吹得有点散，睫毛又长又翘，嘴唇平时保养得很好，红润有光泽，没有干裂和死皮。脸颊两边有一点青春痘留下的印记，左边眼睛下面有一颗很浅的泪痣。

程煜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宋恩听到快门声音才睁开眼睛，用手拢了拢头发到耳后，故作镇定：“走吧，陪我走一段路吧。”宋恩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个人是不是有那个大病啊，正常人会这样说话吗？"你愿意让我陪你走一段路吗？"说得像求婚似的，天啊啊啊啊啊啊啊，但是我真的会为这句话感动啊！我愿意！天呐，还好有逐渐暗淡的天色为我遮掩，也还好有风为我散热，不然我一定害羞到原地爆炸！

月挂上树梢头，疏影摇曳。清凉透明的光淌了一地。

程煜不紧不慢的跟上宋恩。

“你叫什么名字？”程煜的手机画面停在添加联系人界面。

“宋恩，宝木宋，恩赐的恩。”宋恩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那，”程煜快走几步，到宋恩身侧，“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嘛。”

“为什么？”宋恩把手伸进裤子的口袋，攥住一个钥匙形状的利器。眼睛定定得注意着程煜的一举一动。

程煜急忙忙后退半步，捏着手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风带来男生放缓速度的声音：“你对这里不熟对吧，我很闲。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长期的陪行伙伴。”

说话就说话，要联系方式就要联系方式。问我愿不愿意，太犯规了。宋恩对尊重自己的人完全没有提抗力，不管是几岁都能赢得她的好感。

路灯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亮起。

“我愿意。”宋恩擦了擦发烫的耳朵，撇过头：“我的意思是，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程煜笑起来很好看，可以看到有一颗虎牙，眼睛眯起来也很好看。少年不好好穿的校服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锁骨好看，锁骨下的一颗小痣也好看。

宋恩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明媚好看的男孩子呢。

“我是程煜，方程的程，［谷中暗水響瀧瀧，嶺上疏星明煜煜］的煜。”

“谷中暗水響瀧瀧，嶺上疏星明煜煜。”宋恩轻声跟念了一遍。

两人相互加了联系方式。

男孩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嘴就没合上：“现在智能手机这么普及了，你为什么用老人机啊？”

宋恩已经完全把程煜当成一只大型狗了，对什么问题都很耐心的回答：“因为我不会用啊。”

“不会用？那以后你想学了就来找我，我教你。我就在附中，你知道的，一中的隔壁。”

“嗯～好好好，知道啦。”

宋健龙正站在院子里翘首盼着自家宝贝女儿，一眼就看到自家宝贝疙瘩和一个臭小子走在一起。嘿！

“臭小砸！给老子站到！”宋健龙七手八脚的开大门，一时间没打开，急得一边开锁一边扒着铁门大哄大叫，“你别跟着我家木心，你看老子出来不扁你！”

就这一会功夫，两人都已经走到门口了。

“叔叔好。”程煜笑得很单纯，还鞠了个躬。

还是宋恩出声补充：“他只是送我回家，这里治安不太好。”

宋健龙哑声，瞠目结舌地把钥匙拔出来放回口袋。

“要进去坐坐吗？”宋恩神色淡淡得拿出钥匙开门。

程煜摇了摇头：“不用，宋恩安全到家就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回家了。”

“我送你啊，小伙砸！”宋健龙有点不好意思得想给人家赔不是。

“不用啦，叔叔再见！”程煜已经跑远了。声音都是飘过来的。

宋恩关上门回到家里，换了鞋到楼上去了。

宋健龙坐在客厅看电视喝茶。

"我回宫之事，皇后只怕背地里气得要死，可是当着我的面依旧雍容大度，关爱有加，可见她心机城府之深，她愈是如此，我愈要恭顺，把从前之事只做不知，方能慢慢筹谋。”

……

宋老同志看电视总喜欢把声音开到最大，宋恩不止一次觉得这音量是可以把耳屎震出来清干净的。

宋恩左脚还踩在楼梯最上面的台阶上，深呼吸，气沉丹田：“宋健龙同志！电视声音太大了，对耳朵不好，会影响听力。把电视机声音调低一些。”

“诶诶诶，好嘞。”宋健龙在沙发弹坐起来，从身侧的枕头堆里摸出遥控器关小音量，回头对着宋恩嘿嘿一笑：“关小了。”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宋恩又看了一眼自己老爹，只劝了句：“别看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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