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2月24日18点36分，爷爷去世了。

奶奶打电话给我，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快来吧，你爷想你了。”

我匆匆出门，下楼打车的时候我还想着一会给爷爷买几个苹果。

爷爷最爱吃苹果了。

爷爷每次吃苹果的时候，我就会在旁边听他嚼苹果的声音，可能这是我的一个奇怪的爱好吧。

到病房门口，我才知道爷爷已经很严重了。

可明明上个周末来看他，他还和我玩五子棋呢。

我走进病房，里面站满了家里的亲戚，有的我都没见过，他们围在爷爷身边，不留一丝缝隙。

“快，星星来了，快，你们都赶紧让一让，让她进去和老爷子说几句话。”

我脑子里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被好几双手推到了病床边，苹果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床下，我本能的想蹲下去捡，却被不知道谁的手一把拽到爷爷面前。

“星...你...学习...”

“放心吧爷，我这几天一直在认真听讲，这次考试肯定不错，别忘了到时候带我去吃汉堡啊，我还想吃那个。”

“我还给你带苹果了，可大了，我给你拿，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洗洗。”

我蹲下来往床底看，明明苹果就在那里，但无论我怎么伸手我就是够不到。

“妈的，这破苹果我怎么就是够不着，你们都让开，别都堵在这，爷爷都憋得慌，爷爷又没事，都围在这干什么！”

我正说着，床上一直暖和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别...急，慢...来...想吃...果...”

那一刻我真的绷不住了，眼泪控制不住的直淌。

“别...哭...爷难...受...”

“爷，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啊，你不是经常住院吗，这回肯定也像以前一样，过几天就回家了吧，我还想吃那个汉堡呢，以前你每个月都带我去吃，这个月的我还没吃呢，就等着你出院了咱俩一块去，以前都是你带我吃，这回我带你，咱俩一人一个，吃完了我再陪你去公园散个步，好不好啊。”

爷爷喘了几口气，嗓子里发出嗤嗤的气音。

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是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我感到那只曾经把我抱在怀里的大手力气越来越小，温热的触感离我越来越远，我反握住他，一边摇头一边说着“别，别。”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爷爷的手彻底没有了力气，我怎么用力握他，他都不会回应我了。

顿时病房里哭声四起，吵得我脑袋混沌沌的。

我从人群中退出来，突然感觉胃里一阵恶心，我低头干呕了几下，突然看到了一个红红的东西，是不知道被谁踹到墙角的苹果。

我把它捡了起来，擦了擦，用力地咬了一口。

嘶，太酸了，还好没给爷爷吃。

之后的几天，我跟着家里人为爷爷的丧事跑来跑去。

每个地区的风俗习惯可能不一样，我这里的流程是在遗体火化之前会有个“遗体告别”仪式。

我是最后一个和爷爷告别的。

站在木头小台阶上往棺材里望，爷爷双手放在身侧，嘴微张，面容还是和以前一样慈祥，好像爷爷根本没有离去。

“亲属注意别让眼泪掉在逝者身上，不然他就不舍得离开了。”

义务教育让我成为了相信科学的无神论者，可那个时候我还是选择把眼泪擦掉，我怕爷爷因为我的眼泪无法投胎入轮回。

受大环境影响，不让人员聚集，火化室只允许爸爸进去。

爷爷的骨灰被拿出来的之后，爸爸一边红着眼一边把没散开的骨灰敲碎，一点一点抓进了骨灰盒。

之后就是把爷爷带回他心心念念的老家。

我们把爷爷葬在了东屋对面的山上，和他的爸爸妈妈一起，看着这养活了他们一生的土地。

一切处理完后，爷爷给我托梦了。

我梦到我和爷爷在熟悉的东屋，爷爷双手背在身后，让我猜他手里拿着什么。

梦里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只能摇头，看着爷爷笑眯眯的脸。

他见我不说话，把手从背后伸到我面前——是他总带我去吃的那家汉堡。

“哇！是汉堡！”

“怎么就一个啊爷爷，这个给我你吃什么？”

爷爷不说话，笑着把汉堡塞给我，转身拿出了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红苹果。

“这苹果真酸，还好掉在地上了。”爷爷嘴里嚼着苹果，边吃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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