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生

所幸湖水不深，崇宁和江瑜都及时被宫人救了上来，阿瑜歪在床头，面容憔悴，额前滴水的碎发，让冷淡的面容更显清冷。而崇宁裹在被子里，不停的打着喷嚏。江瑜瞧着崇宁，便轻轻地笑了。

这是她出事后第一次朝崇宁笑。

崇宁立马回馈了一个更大的、甜甜的笑容，生怕自己错过了这美好的一瞬。

然后，江瑜却说：「崇宁，你让我死吧，好不好？」

崇宁的笑容瞬间凝固，立马急得要掉眼泪，赶紧抓着江瑜冰凉的手说：「不要，求求你不要……是你教我的，塑造比破坏一个东西更难，你这么好，阿瑜你这么好，你不要毁掉自己好不好？崇宁求求你了，阿瑜。」

阿瑜摇摇头，惨然一笑：「没有那么简单的，崇宁，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经历了什么，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许多人都心知肚明，这孩子一旦出生，必然会带着异族的特征，到时候皇上便会以淫乱宫闱罪将我处死，而江家，会因此受到牵连，百年清名毁于一旦，甚至满门抄斩。你想看到我成为江家的罪人吗，崇宁？」

「不会的，哥哥不会那么做的。」

她冷冷的笑着，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吗？」

崇宁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崇宁想去问哥哥，一开门却发现，他就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哥——」

他没有看崇宁，而是径直走向屋里，江瑜见了他，便厌憎的把头转向另外一边。

他跪在了江瑜床前，轻声说：「阿姊，我不会再逃了。」

阿瑜比他大，在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他一直玩笑着、嘲讽着叫她阿姊。

「瑜儿，你把孩子生下来，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他是我的孽障，不是你的。」

「瑜儿，等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养好身子，咱们就成婚。」

那天，哥哥下诏立江瑜为皇后，腹中的孩子为太子，那是南楚开国以来，头一个尚未出生便被立储的皇子，哥哥用这种方式向天下人证明，他的皇后清清白白。

而江瑜，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表情。

这个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出生了在来年六月，一个刚下完暴雨的暮晚，阿瑜累极了，晕过去之前，拉着崇宁的手说：「崇宁，去看看孩子——」

落日余晖将云翳遍染，宫人把他抱给崇宁和哥哥看，堕胎药和母亲恶劣的心情还是影响了他的成长，他比一般孩子羸弱得多，可怜兮兮的，像一只小猫一样。

「哥哥你看他啊，他好乖！你要给他取什么名字？」崇宁兴奋地说。

「先带下去吧。」哥哥疲倦地揉揉眉心。

「等等。」

宫人站住了，崇宁从她怀里接过孩子，仰起头，重又天真无邪的笑起来：「崇宁好喜欢小娃娃，所以一早为他备下了乳母和使唤的人，阿瑜身子虚，哥哥就把这孩子交给崇宁吧，此后衣食住行，崇宁都会亲自过问，哥哥放心。」

哥哥定定地看着崇宁，崇宁仍笑着看着他。

那一年，崇宁五岁，却再也没有什么孩童的天真，世间对崇宁而言，只剩下血淋淋的真相，崇宁知道如果自己退缩半步，哥哥就会杀死这个孩子。

只要太子早夭，他就可以立第二个太子。

可是崇宁必须保护他。

阿瑜已然如同行尸走肉，如同半个魂魄已然去了地府，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牵挂，崇宁不能让她醒过来，就看到一具小小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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