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饮

皇帝得胜回朝，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过几日就是钦天监重新为帝后大婚挑选的吉日，都是欢饮达旦、普天同庆的好日子，接连的盛宴让宫里一改之前压抑沉重的氛围，大家看起来都喜气洋洋。

江瑜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模样，一直紧抿着朱唇，眼神飘忽。崇宁坐在她身边，不停的逗她开心：「阿瑜，你瞧那个人怎么坐了哥哥位置？他瞧起来就像是老鹰长了人脸……」

江瑜轻轻捂住崇宁的嘴，垂眸道：「崇宁，不要胡说。」

那人却站了起来，在很多年后，崇宁知道了他叫多尔麒，他持着一杯酒，走到江瑜面前，因为饮酒而脸色赤红。

「如此欢宴，皇后为何闷闷不乐？」

江瑜垂着眼睛，就像眼前的人不存在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殿上的鸦雀无声。

多尔麒歪着头看着江瑜，然后缓缓倒了一杯酒，道：「本王敬皇后一杯。」

他没有喝，而是把酒杯送到阿瑜唇边，阿瑜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在颤抖，她一直那么端庄从容，如一潭平静的湖泊，沉静又包容，这是崇宁第一次看到她当着众人的面狼狈成了这个样子。

「皇后不喝，那便崇宁公主代饮吧！」

多尔麒懒洋洋的一笑，转头看向崇宁，崇宁莫名其妙，伸手就去抓酒杯。

「我喝就我喝，你们别欺负阿瑜！」

「皇后！」

一直安静的如同死了一样的哥哥霍然站起，大声喊着。

江瑜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多尔麒，然后伸手接过酒杯，仰头喝了下去，两行清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多尔麒笑了，就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直不起腰来，崇宁突然觉得很害怕，去抓江瑜的手，却发现她的手比冬日的坚冰还要冷。但她仍安慰地看了崇宁一眼，眼中水光荡漾，更显清澈，那清澈竟让崇宁想到了冬日里开到极致的梅花，却即将被初春凛冽的风雨席卷，化成红泥。

那天晚上，江瑜从宫殿里消失了……整整三天，崇宁哭着跑遍了每一个宫室，却怎么都找不到她。崇宁怕阿瑜再也不会回来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都是阿瑜那清澈又好似绝望的神情，「阿瑜……别走……」崇宁痛苦地呢喃，咬着自己的手臂。

崇宁空洞地看着窗外的晨光一点点亮起，天空如沾了泥的薤白一点点被洗净。似乎还看到了红梅窸窣摇动的花影，忽忽不可辨识。但是酷暑要来了，院子里的梅花早成了枯枝。崇宁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她还要继续去找阿瑜，宫里没有就去宫外找，都城没有就到整个南楚寻。

这几日，哥哥一直把自己关在御书房，谁来都不让进。

「皇兄，阿瑜到底在哪里？」崇宁在御书房外的宫道上哭喊着问。哥哥踉跄地走出来给崇宁开门，他面容憔悴，双目赤红，眼底青黑，脸上已经满是胡茬。

他伸出手，紧紧的抱着崇宁，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人抱住自己最后的珍宝。

「崇宁，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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