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大庆

1979年10月前夕，随着前线胜利消息不断传来，462研究所接到部里的命令，要求我们为适应半岛作战而设计一款新型的复合装甲。那个时候，462在西安的生产部门尚未走出动乱，全面复工更是没影的事。

根据上级指示，部里要求各地研究所和生产单位在5年里搞出新型复合装甲。由于项目上马时间临近三十年庆典，这项计划便以“大庆”作为代号。张部长在延安时期就负责后勤装备，这次，他派韩技术员来西安调研，目的就是综合评判复工条件。

462的生产线早已停工了八年。那时候，技术人员大多参加造反派，也有小部分被抽调到内蒙，在那边安家落户。目前研究所在职人员不足30人。

我们当时派一部汽车去接韩技术员。在火车站，两位负责安保的同志押送着重要文件。韩技术员年级不小，个子高，瘦小的身子，短发，戴棕框眼睛，胡子约莫是两天没有刮了。

一见面，韩技术员就握住所长的手：“可算能做些工作了。”

所长并没有太激动，边走边聊：“小韩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他娘的，工作停了八年，我们现在既缺人手也缺技术。前方吃紧，我们最近搞到一批苏式新装备，可惜仿造进度太慢。”

到了462所，技术科交接工作。其余人则是把随身物品放到招待所后，去所长家吃饭。西安城外，是一处荒地，所长下放劳动时，花了二百元，挑了这样一个离家近的地方。现在荒地仍是荒地，而所长也仍是所长。村长家十分气派，在他旁边的小屋是所长家。刚到大门口，屋子里就跑出两个小孩，边跑边叫嚷着革命口号。

屋内一张桌子，摆着四个菜，一盘炒鸡蛋，一碗炖豆腐，一盘炒咸菜，一盘炸辣椒。

“条件艰苦了点，别介意。”所长安排大家入座。韩技术员四处张望：“这里跟八年前一样。”

所长苦笑道：“两袖清风，朴素些好，朴素些好。”

考察结束，工作即将开始，由于部里的重视，一些技术员将对口支援462。后来听到传闻，一些老干部为了出差费而报名时，张部长怒斥：“扯淡，添乱！生产复合装甲是国防大事，只派技术人员去。”

首批技术员于10月3日抵达西安。6日，技术论证开始。

462研究所主楼，104房间。

身着绿军装的人已经围在了长条木桌旁。

北京军区的李研究员展开一副坦克结构图：“前线部队损失惨重，目前我们面临的问题有两个。其一，国际主流坦克的前装甲和炮塔装甲厚度已经远大于45毫米了，即使是轻型坦克，其性能优于这个型号。其二，也是最危险的一点，前几个月，苏联又向越南提供一批反坦克武器，越南人给它起了个很难听的名字——显然是针对我们的。226所刚得到了一款缴获的火箭筒，正在拆解研究。时间不等人，修正主义和地方霸权主义势力正在向我们猖狂进攻，根据北约装甲防护标准，我们的指标还差着数量级。”

赵科长拨动着算盘珠，嘴里念叨：“唔，指标定的太高了。我们百废待兴，有能力搞出来吗？”

一阵交头接耳。

所长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伏案而立：“同志们，462所有着辉煌的历史，伴随共和国成长的19年间，立下了汗马功劳。国际形势相当严峻，如果我们不能抓住机遇，研发新一代复合装甲，那我们在未来战场上，将是一败涂地。据我所知，全国各地都在搞研发，不止462一家，小李啊，如果有需要，你跟技术部多跑动跑动。”

“是！”我点头答道。

“同志们，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啊。备战，备荒，为人民。苏修军队陈兵百万，我们的关系虽然已经有所好转，但我们要做好最坏打算。也有好消息，内蒙的工厂已经发来电报，说将提供技术援助，他们那儿正在搞旧车升级。罗秘书，记一下。”

“是。”

“第三点，我们的设计思路直接影响着产品制造，这是要经实战检验的。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徐干事，从今天开始，保卫处腾出三间屋子，备好炉子和煤球，让专家们居住。另外，给专家们发放通行证，卫兵哨岗把人都认清喽，明天104继续开会。”

“是！”

随行的小周低声对我说：“大阵仗。”

反倒是一旁的韩技术员一言不发，仿佛在想些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韩技术员在临行前，收到张部长的命令，关于重组462所的，而这个命令，才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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