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孩

1

驾驶着银色的一汽夏利穿过利民街驶入革命大道十字路口，样子约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嘴里衔着半根烟卷，他眯起眼观察着不远处名匠花苑小区的门口。随着脚下的油门带动汽车缓缓驶过，他寻至一个胡同将车停下。

将右手边的扶手箱打开取出一个肯德基的纸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是一把国产托卡列夫“黑星”手枪。他继续摸索纸袋里的东西，片刻又取出一个弹匣和8颗子弹。

连续拉动几次套筒确认枪膛内无弹药同时保证枪管没有生锈，他便将八颗子弹一颗颗塞入弹匣内。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将弹匣插入手枪，那一刻“黑星”被唤醒。

走进小区大门瞟了眼保安室，里面的保安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而是喝着茶水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剧《武林外传》。

他将手插入口袋低着头默默的向着目标所居住的单元楼走去，这座小区刚建起来有三年算是潍昌市数一数二的了，居住在这里的很多都是干部和生意人。保险起见，他时不时摸摸自己的肚子，装得尽量像一个刚吃完晚饭下来遛弯的居民。

很快来到了目标单元楼，他的脚步异常轻盈尽量使自己不发出多余的声响，目标居住的楼层并不高，在三楼没用多长时间他便已抵达门口。门上还贴着崭新的福字和对联以及横批，说明年味还未完全消散。

他伸出手敲敲门等待里面的动静，当听到里面传出“来了”的声音时，男人将手伸入衣服的内兜……

大门打开，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她的双手粘着未干的面粉很显然她之前在和面。

“你是谁啊？”她问。

男人看到老太太有些恍惚，他将手从口袋里缩回反问；“请问这里是不是安长恒的家？”

老太太一听男人所说的名字她没有犹豫；“啊，之前的那位户主啊，去年就搬走了。”

“搬哪里去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老太太好奇的问。

“我是他朋友，想着来找他喝喝茶拉拉呱。”

“哦，行吧。”

“不好意思了，大姨打扰你了。”

“没事，没事。要不要留在这吃个饭？”老太太好心的问。

男人摇摇头笑着道过谢后转身便离开了。

来到楼下男人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停顿几秒的待机音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喂？”

“他搬走了，现在住在里面的是个老太太。”

电话那头听他这么说迟疑了一会道；“嗯行，我知道了。这两天你先在潍昌玩玩吧，要是有了位置和消息我会通知你。”

“好的，那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没事，你吃住用的钱我已经打到你卡里去了。”

“谢谢。”

挂断电话男人带上兜帽慢慢消失在黑夜中。

2

金江大桥上，黑色的大众辉腾停靠在桥边的停车道内。虽说已经进入春季，可潍昌市的夜晚却依旧寒冷冻人。曹初衷与妹妹曹佳瑶从车内下来，站在围栏前看着远处的潍昌市市中心的夜景。

“最近工作怎么样？瑶瑶。”曹初衷关心的问。

“还好吧，不忙也不轻松。”

“嗯……那个，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呢。”

曹佳瑶一听大哥说这句话，她的鼻息便加重以此来表达自己不愿意说这个话题。

显然曹初衷并不理解他继续说；“我觉得公司里有个小伙子挺不错的，长得挺帅而且父亲还是潍昌市供电局的局长。”

这时，一辆白色的丰田兰德酷泽停在了曹初衷的辉腾旁边。酷路泽的车门缓缓打开，戴着眼镜穿着巴宝莉大衣的青年提着一个LV包装盒走了下来。

“二哥！”曹佳瑶跑了两步冲上去一把抱住青年。

“哎，瑶瑶，快看哥哥我给你带什么了？”曹次华把手里的LV塞到曹佳瑶的怀里。

曹佳瑶见到二哥的礼物喜上眉梢，开心的蹦了起来；“哇，你是真有钱，这么贵的包你都舍得给我买。”

“咱家这不是好起来了吗？所以有些钱该花花，是吧？”曹次华笑着看向依靠在护栏上抽烟的曹初衷。

曹初衷点点头并说道；“你也别太惯着瑶瑶了。”

“害，瑶瑶你还不了解她？对了，哥这次不光给瑶瑶买了礼物，你也有。”说着曹次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ROLEX表盒。

曹次花将表盒递给曹初衷“打开看看，大哥。”

曹初衷取过表盒打开，表盒内赫然躺着一块银色钢带黑色表盘的劳力士Ref.16800。

“你小子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他看着表盒内的劳力士喜笑颜开。

“快带上看看！”曹佳瑶凑上前说道。

曹初衷取出手表戴在手腕上转转手腕；“不错，很合适，非常合适。”说完他一把将曹次华和曹佳瑶搂在怀里。

“哎呀，熬出头来了。咱三个终于熬出头来了，再也不用被人嘲笑，讥讽了。”

兴头正起曹佳瑶抱着大哥对着远方的潍昌夜景喊道；“我们出人头地啦！！！”

……

曹家所居住的别墅内，曹次华与大哥坐在阳台上欣赏着天空中的点点繁星。曹初衷拿着杯威士忌哼唱着一首儿歌；“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曹次华则附和着下一句歌词。

“这首儿歌是妈妈唱歌我们的吧，以前经常用《小白船》哄我们睡觉，大哥你怎么还和个孩子一样天天唱这首歌呢？你难道是老男孩？”曹次华道。

曹初衷笑笑他点点头轻轻唑了一口玻璃杯中的威士忌，呼出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闷；“事情打算怎么处理，有没有计划？”

“我也一直在谋划，毕竟这种事肯定不能拿到明面上来。最近物流公司那边的事太多，我顾不大过来。”

“要不要我帮你？”曹初衷关心的问。

曹次华摇摇头；“不用了，这种事情我能处理好。只要那个混蛋不来掺和一切都万事大吉。”

提到到那个混蛋曹初衷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不归他管吧，老头子不是明确说过交给你处理吗？”

“你真以为老头子肯把这事交给我？说实话，对于现在这个家来说我们三个才是外来者。我也挺纳闷老头子为什么要指名我去做这种事情，按理来说应该叫他最宝贝的儿子去。”

“指望他办不成什么事，还容易引起骚乱。前两天还是老头子去市局领的他，你有时候不在潍昌你都不知道那玩意办了些什么邪乎事。”很明显一提到“他”曹初衷就恼火，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曹次华拖着腮问道；“是不是又飙车进去了，而且还殴打交警？”

“你小子消息够灵通啊。”曹初衷笑着拍了下弟弟的肩膀。

“我不在潍昌不代表我不知道这里的事情，特别是这里的事。”曹次华用食指指了指地板。

曹初衷点点头话锋一转问；“嗯，最近你有没有钟意的女孩子？”

“没有，最近都忙着做生意根本没时间去顾这种事。”

“你和瑶瑶都不小了，该结婚了，不是吗？”

“我知道，大哥。但是不着急，慢慢来嘛，再说了女人哪有挣钱重要？”

“我们现在不缺钱了，是时候想想养老的事情了。”

曹次华笑笑；“你前年才生的孩子现在就考虑养老了？嫂子同意吗？”

曹初衷听弟弟这么说脸颊微微泛红；“时间很快的，眨眼间你的小侄子就会成大小伙子的。”

“哦，可他现在才两三岁，你都已经42了最起码到你五六十吧哈哈哈哈。”

“去你的，跟大哥说话没大没小。”曹初衷将曹次华拉过来将他夹在腋下疯狂摸他的头发。

“哎呀，哎呀大哥。”曹次华笑着求饶道。

“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你好好在潍昌玩玩休息休息，你的费用我全包了。”

“害，我又不是没赚钱，你甭管我了。顾好公司的嫂子，孩子的事情吧。”

望着弟弟离开阳台的背影，曹初衷又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并点上了一支烟此刻他又继续哼起那首儿歌。

桨儿桨儿看不见，

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飘到云天外……

3

晚11点，坐在巡逻车内吃着火腿肠的李德馨正与副驾的同事聊着家长里短的事情。

“你家那位咋样了，上幼儿园了吧？”同事问。

李德馨嚼着火腿肠嗯了一声，道；“今年刚上小班。”

“那还挺好，唉，我家那个今年过了七八月份就上小学了。”同事叹息道。

“也不错啊，孩子一天天也长大了。”

“好什么呀，我媳妇非得让他去邑坊上，那么远嘞。说什么那边教育好，你是不知道给我无语的耶。”

“去邑坊也挺好的，教育水平确实高。”

“我这一月就挣这点死工资，我婆娘还想让他去私立学校。得亏我岳母岳父反对，不然我挣这些钱还不够她梭的。”家事的烦躁使同事无奈的挠着后脑勺。

李德馨将火腿肠皮扔出车窗外干笑道；“没办法，有了孩子都这样，以后上了初中高中大学那费用更愁人，还有娶老婆的彩礼生孩子啥的。”

“你快别说了越说我越麻头皮。”

“面对现实嘛小梁，那一天总会到来滴。”

二人在车里聊的气氛正火热，不经意间警用电台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黄江路路口西的同志，一辆红色的三菱正超速行驶至你们那里，车牌号邵A66666，疑似是酒后驾驶请即刻截停盘查。重复，黄江路路口西的同志，一辆红色的三菱正超速行驶至你们那里，车牌号邵A66666，疑似酒后驾驶请即刻截停盘查…”

“哎漾，这个点都快下班了，什么人啊这是。”同事听到电台里的通知音不耐烦的抱怨着。

李德馨则没说什么他按住对讲机；“这里是黄江路路口西，警号372928。”

“总台收到，372928请你即刻截停。”

同事见此情景也只好系上安全带并带上警帽。

此时，不远处的街道口传来引擎咆哮的声音。李德馨探出头看到一辆红色的身影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他打开警灯将车直直的横在道路中央并与同事下了车分别站在车头和车尾等待着它的到来。

“车不错哈，三菱EVOLUTION9代。”

“嗯，等会扣下了你体验下？反正给他开车管所那边去。”二人依旧悠闲的打趣着对方。

红色的三菱EVO见前方有警察拦截车内的驾驶员隔着半个路口便赶紧将车紧急刹停，因为惯性的影响车身并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发出“吱……吱吱吱”的摩擦声同时也伴随着前后轮胎磨的白色胎烟。

就这样红色的EVO停在李德馨与同事面前形成了对峙，小梁抠抠耳朵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走上前打算看清车内状况，他伸出手摆了摆示意里面的人下车自己要对他们进行盘查。

但没想到的是就在小梁走到车窗前时，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蒙面人突然掏出枪对着小梁的胸口扣动扳机，此刻李德馨看到蒙面人的所作所为顿时呆愣在原地不知。就在蒙面人的枪口对准自己时李德馨才缓过神，他飞速的躲到车后面连滚带爬的钻入警车里取下对讲机疯狂的求救呼喊。

就在他呼叫支援和救援时，副驾上的车窗玻璃也被打穿了几个洞。几分钟过后李德馨在警车里听到蒙面人驾车离去的声音，他这才敢抬起头看向外面。

空旷的大道上，躺在柏油路上的同事，蒙面匪徒留下的刹车印，零零散散的子弹壳和渐渐消失在尽头的尾灯。但在李德馨看来，那消失的尾灯更像离去的恶魔双眸。

——

蓝白色的警车和红白色的救护车将黄江路路口围得水泄不通。法医，刑警，交警以及急救人员和医生都各种忙着自己的事情。

惊魂未定的李德馨坐在路沿石上接受着同事的询问，他时不时看向救护车内早已没了气息的同事小梁。

就在十多分钟前他们还畅聊着家庭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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