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破城

入夜。

黑云压城，竹影摇摆，形如鬼魅

外面的梆子响了三声。

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半夜，付向阳恍惚进入梦乡，烟雾飘渺间，和一个美人共度良宵，翻云覆雨。

他抓着对方的脚踝调情，可是为什么自己的脚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觉。

半睡半醒间，他以为是邢杨柳替他盖被子，咋吧着嘴，转身又睡过去了。

没一会儿，异样的触感又来了，这次是挠他的脚心。

“！！！！阿母是不会半夜三更挠我的脚心的。是戚三通？不对，他喝了酒就会睡死。”

心里虽惊惧，但表面上还是装睡。

那只该死的手并未停止，幸好他不怕痒！

可是，手伸上来了！

好重，“鬼压床！”

整个人脊背都麻了！胸膛也被压着喘不过气。

试了几次也动弹不得，他想喊，可是喊不出声，也睁不开眼睛，除了听觉，其他感官都失灵了。

压在他身上的东西一动不动，但，越来越重了，再这样下去，他就成人饼了！

而且上面的人没有呼吸，寒冰似的。

真的是鬼压床！

瘆人！

“对了，感应一下蚩尤。”蛊虫与主人有着强烈的感应。

黑暗中隐约听到被窝有所响动，想必是睡在旁边的蚩尤有所反应了。

突然，压在他身上的东西一下子起来了，就像被人提走的一般，整个起来了！

“不管他是人是鬼，人挡杀人，鬼当弑鬼。”只要能让他泛起害怕的感觉的东西，他都要消灭。

弯刀在桌上！

抓紧时机，他一下子蹦跶起身，弯刀划破黑暗，可还没击中，窗户就响了。

那东西翻出去了。

他抓起蚩尤，光着脚窜了出去，四周乌漆麻黑，只听见屋顶上瓦砾响。

“蚩尤，开瞳。”开瞳之后，见蚩尤所见，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变成了橙黄色。

只见一个人形东西在他家外面墙壁上，壁虎一样爬来爬去。

敲锣声在每个角落响起。

嚷嚷声沸沸扬扬，像锅里煮开的水。

“妖物来了，快跑啊。”

“百鬼来了，快跑啊”

远处看密密麻麻的百鬼蜘蛛一般覆盖了整座城。

付向阳 对准附着在墙壁上的目标，弯刀飞出。

不料，那东西透明似的，弯刀穿过了它，没有对它造成任何的伤害。

开启阵元，攻击它，也没有丝毫反应。

倒是屋子塌了不少，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只有用最后一招。

在手心割了一刀，凌空画降妖符，打了出去。

符咒也被吸收了！

房屋又塌了一半。

“阿阳！”惊恐声传到耳郭，他往下一看，邢杨柳正在院子里喊他。

邢杨柳一扭头，看到墙壁上的怪物，皮肤生得粗糙如蛤蟆，背脊生着一排鱼脊，一扭头，端的是虎头狐狸面。

邢杨柳看着它，惊惧色变。

“小心！”付向阳看到怪物背部鱼脊舒展，变得更加挺立，呈攻击之势。

他看着怪物朝邢杨柳扑过去

想要过去阻止，可是来不及！

下一秒，怪物就被弹飞了出去。

仔细一看，邢杨柳周身下了一层防护罩。

一个黑色身影从左厢房飞出，一双草鞋稳当落地，“何方妖孽！半夜三更扰人清梦！”

付向阳重重松了一口气，心脏还剧烈跳着，缓不过来。

那防护罩一定也是戚三通结下的。

“戚三通，有妖！”

戚三通看清了周围的局势，对付向阳喊道， “你有病啊。这些都不是妖。你用什么斩妖符，雷霆符！”

“那这些是什么，？

许多百鬼扑将过来，付向阳只能一一闪过。

“魂灵，亡灵！”

怎么会有实体的亡灵，还如此丑陋。。。

戚三通大喊， “让他们静止就可以了。安息咒术。”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两片竹叶，飞递过来。

付向阳接住，放于唇间。

顷刻，尖锐如刀的音符飘飘扬扬，绵延向远方，覆盖城池。

那些山海一样的百鬼，动作变得迟钝了许多。

有的攀附在屋子上睡着了，有的还在街巷缓缓步行，摇摇欲坠。更大一部分还在迅猛杀戮，像狼捕杀兔子。

看着百鬼进攻的趋势，想必是苗疆的结界破了。

苗疆有一层防护结界，隔开魑魅魍魉。

结界中心在城中央，笼翠堂，里面供奉蚩尤始祖。

看着大街小巷的人往南跑去。

他在屋顶上往远处瞧，一层层百鬼大波浪翻滚而来，集中攒动，他们进攻的速度慢了下来。

近处已经有好几个百鬼爬上了房子屋顶，舒展躯体，见人就咬，血液一蹦三尺，街头小巷横陈的尸体，

楼阁窗户上映照着杀戮影子，这些都是贫苦人家，没钱请灵术师开防护罩，包裹自家宅子，百鬼才破屋而入。

“城里的防护罩已开启，面积之大，闭合的话，大概需要一个时辰。”

听到这声音，付向阳一个激灵，一种熟悉的感觉，穿越时空连接到现在，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人的声音

当年杀了上官海之后被绑至惩戒台，众目睽睽被质问，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圣姑的声音！

圣姑传音至整座城，在笼翠堂用灵术弥补结界。

这声音使他回忆起了阴暗不堪的往事，唇间的冥曲多了几分阴暗杀伐，牢狱内那一鞭鞭实打实地挥向他的良心。

一遍遍打下来，扭曲了他心中自以为的公正。

人的思绪是不断延伸的，一件接着一件在脑海浮现。

眼前浮现的是上官兮黑色的靴子，几个人按住他，他的手脚被利刃割开，手筋脚筋具断。

浓重的血腥味随着风扑过来，熏得人脑袋闷热沉重。

付向阳变得越来越不清醒，胸中激动仇恨爆增，有一瞬间他觉得这苗疆城与他何干，为什么要救，何不毁了它呢

自己学来的术法，第一件事就是救城而不是为自己。

好笑！好像当了大英雄就会鸡犬升天似的。

突然一道白光乍现，异常刺眼，付向阳抬手挡住视线。

只见屋檐站着一人，光照下。依稀能看得清蓝色裙摆飘飞。

“噬魂诀，收。”

“辛圣！”付向阳心里呐喊。

随即一阵风把百鬼都吸过去了，原来是辛圣手持一个乾坤袋，瞬间大了数倍，把几十百鬼都收进去了。

接着，一道剑气滑了过来，付向阳弯腰闪过。

又是七八道剑气劈来，斩出数十里，身后的百鬼成批化为灰烬。

是卫礼来了。

卫礼直接飞到后方斩杀一批又一批的百鬼。

上官一柄长枪，一身黑入夜，好像罗刹！

长枪之气掀起了千层高波浪，再来重击，百鬼大批往后倒。

卫礼和上官是在断后，还剩城里的零星百鬼，一些家族子弟正在对抗。

辛圣在远处屋檐上忙之不迭，不料脚下一滑，从屋脊上滑下来，

付向阳刚要过去接，一道虚影早过去接住了他。是上官接住了他，付向阳感到自己被侵犯，最恨的人接近了自己最喜欢的人。

好奇怪，胸中恨意又随着冥曲肃杀声增长蔓延，在胸口飘荡，喷薄而出。

何况上官就在不远处，只要他趁着众人不注意，一刀过去！

可是，心中的惯性恐惧卡住了这样的心思，

没把上官一次性整死，下次死的就是自己，所以一定要忍耐，静待时机。

至于圣姑，正在用灵术麻痹百鬼，看着她严肃正义凛然的模样，好想一口吞掉她。

不行！太脏了！他有洁癖。

要不，把圣姑扒光，游街示众，看她还敢趾高气昂，一副更年期臭嘴脸。。。。

冥曲越吹，越激烈踊跃，他胸中快意誉愈盛，都快要爆出来了，眼中兴奋的充血。

他忍不住了，他也要像百鬼一样肆意杀戮，流血百万。

然后他就可以做圣主，统治苗疆。。。。

随即不受控制地把手转到背后，施个咒诀甩了出去。

上官在空中突然失控，如蒲柳般自高空坠落，黑衣飒飒，填入了百鬼和尸山血海，

付向阳隐约看见一抹黑点在翻滚，犹如沸水中的芝麻。

没人注意到上官困境，付向阳心里舒畅轻松。

就算上官灵术至五重境，也难挡这批头盖浪的杀戮攻击。

最好一次性死了，没死的话，发现是他偷偷摸摸动的手，他自己也没命了。

所以在吹奏名曲时故意吹错音符。

他要亲眼看见那粒“芝麻”消失在千万怪物中才放心。

后脑像被人闷棍一击，意识涣散。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

脑中还是一片混乱，随之一阵眩晕，手抚上额头，一些陌生片段在脑中显现。

突然闪过一个片段，令他心颤。

上官海倒在血泊中，面孔震惊僵硬，瞳孔溃散。

这不是他捅上官海的时候吗？

转瞬，视线又来到了灵堂上，面前有火盆，烧着烈火。

抬头一看，一具黑色棺材映入眼帘，大大的“奠”字爬上付向阳瞳孔。

一阵默默的哀伤堆满心头。

“谁的灵堂，”周围呜咽声不绝。

为什么自己那么哀伤。

这些片段是他十几年来不曾有的，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经历。

晃了晃头，又看见地上有一个孩子，被四个人压制在地上，四人先先后后割开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这场景令他惊恐不已。

这不是自己的记忆吗？挣扎叫喊的孩子不是自己吗？

可为何是以这样的视觉，而且心中有一种仇恨释放的快意，他不是应该感到痛苦吗？

正疑惑间，突然警醒！这些好像都是上官的视觉，只有他才喜欢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

而那个棺材里躺着的，是上官海！

之后的片段越来越清晰可见，也越来越多，好像是发生在他的日常生活中的。

他头脑因为这些东西越来越清醒。

下了床，跑到旁边洗了两把冷水脸。

冬天的水真冰，透进了骨子里，顿时清晰了不少。

坐下来喝了杯热茶，舒畅许多。

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往回想想。

昨晚。。。昨晚百鬼破城，后来自己吹冥曲安抚，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心绪失控，伤了上官兮！

不对，是杀了他！

这个事让他冷极，他杀了上官兮，然后。。。就不记得了，醒来就在这里。

现在只有两个问题:上官兮到底死了没有，还有他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这些片段把他十几年来的记忆硬生生挤出来一个空间。

他马上穿衣服跑到外面，戴上黑色斗笠，偷偷摸摸渡到上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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