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蛊

乌黔国。苗疆。

苗疆城每五年天中中旬都要举行 一次斗蛊大会。

离斗蛊大会半年不到。

付向阳 焦急难耐，要让付家重新有立足之地，必 须在斗蛊大会中拔得头筹，当选族 长。

完成这一步的前提是要寻得本命蛊。

“辛圣，你快点，大雾就要散了。”空灵又清脆的声音飘荡萦绕进了山谷，在悠远的姆郎山沟沉寂下去，被吞噬得没有一点痕迹。

“阿阳，你……你先走，我垫后。”付向阳一路不知疲倦，身姿轻盈无比，跑至沓系林停了下来。

十六岁的青青少年郎，生得白皙稚嫩，五官分明，因年龄太小的缘故性别尚未开化，男子的青涩中夹杂着女子的春风之气。

衣着轻松的红黑色民族便装，外套一件中袖长袍，脖子上挂着银饰编制而成的及胸项圈，走起路来晃动不止，发出碰撞之声，入耳清明。

沓系林位于姆郎山半山腰。

道外山清水秀，风和日丽，道内阴冷入骨，冷冻血液。

付向阳拆开项圈，解下腰间铃 铛，放在大石头上，轻手轻脚走入沓系林。

瘴气浓郁充足，正是好时候。

付向阳从腰间掏出火竹筒，取下盖子，一吹，火苗窜了起来，散发重 重药气，很快弥漫开来。

药气融入了付向阳的心头血， 与他心心相惜的毒物会被吸引过来。

四周寂静得可怕，一声微小的丝丝声显得格外清晰。

付向阳心头一激灵，偏过头望去，果然见到一条通体透红带触角的小蛇缠绕在枝杈，直挺着脖子往药气源头探过来，身上斑驳的鳞片摩擦着黑暗。

小蛇闻见火性血味，兴奋得触 角打颤。

付向阳打开竹娄盖子，晃动手中的火桶，小蛇滑溜窜下了树，接触地面，扭曲着身体滑向站立不动的少年，顺着他的裤腿一圈一圈往上缠绕，不一会儿就缠到了手腕，试探地吐了吐舌头，钻入竹娄里去了。

“喲，阿丧，你在这儿呢。 ”

来人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故意提高音量。

付向阳胸腔一阵钝 痛，面色青白交加，两只脚挪不动。

他的“毒瘤”上官兮来了。

“找蛊虫呢?让我看看都找了个什么玩意儿?”语气不缓不急， 似乎明白眼前的猎物构不成威胁。

上官兮继续说道“干嘛，不敢跑了?上次腿脚不是挺利索的吗?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喜欢的就是看着你像夹尾巴的狗一样见了我就跑。刺激!”

他扇了付向阳几巴掌，抢过笼子，他哪知这虫子的重要性，付向阳豁出了性命，夺了过来，不回头 跑开了。

付向阳身子没那么矫健，追过来的人擒住了他。

后来。。。。

付宅。

付向阳眼眸开合，扫过四周，红色的劣质纱帐映入眼帘。

“我怎么到家 了?"

昨日的画面开始重启。

眼前摇晃着上官兮狰狞的面孔， 自己正死拽住笼子，上官兮也使了蛮力较劲。

之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耳朵嗡嗡声回响，还隐约听到， “丧玩意儿，都要死了还抱着这破笼子”，

嘴里弥漫血液腥臭味，拳脚大部分落在头上，脑袋钝痛昏沉间，那人的声音还模糊传进耳内，“不管他了，扔到乱葬岗，别给我搞死了，我还要慢慢玩!”

过不多时便没了知觉。

乱葬岗。

笼子里的蛇喜阴凉寒气，对稍有点温度的东西敏感，它早受不了付向阳身体的灼热体温，探出了头， 眼前的大动脉血管引诱着它，上颚一翻，露出毒牙，顿时下猛口。

“啊?”痛感冲进神经，付向 阳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手自动捏住了蛇七寸

蛇尝到了甜头，没反应过来。

付向阳体内没有本命蛊流淌的 精气，蛇毒也扩散得迅猛，身体内 冷外热，内脏痒痛，整个人翻白眼，肌肉抽搐不止，嘴 哈冷气。

但脑力尚有一丝意识清明，怨 恨般的一口咬住蛇的七寸，一扯， 蛇头被卸了下来，再用牙撕扯着剩 下的残肢，没嚼就大口咽下，热血 腥臭，口腔里伴随刺痛感。

不多时便晕了过去。

付向阳蜷缩在被子里。

上官兮，他想一次恐惧一次， 憎恨一次，恶心一次。

委屈涌上心头，上下睫毛重合，泪珠滚下。“为 什么还不放过我。 ”

他不想哭，哽咽着喉咙。

小时候的事又似往常铺了开来。

“人是你杀?”圣姑盘问。

“是我杀的。”付向阳跪在惩戒台上，被麻绳反绑双手。

上官海好色，看上了家里的仆 从，夜夜难寐。日上三竿，以打扫为借口把女子骗至书房强奸未遂， 便使力暴打对方致屈服。

付向阳寻 母亲不见，来到书房，听见其叫喊， 心内急却，从窗而入，一刀扎上官 海心口。后连补数刀，直接致人死亡。

惩戒台，付向阳跪地，双目睁大，腰背挺直，正义凛然。

他年纪尚小，并不懂得自己有 什么过错，保护母亲，有何罪过， 他不后悔那见血的十几刀。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指指点点， 议论纷纷。

母亲邢杨柳在惩戒台下大恸泪流。

“别怕，我没事。”他以唇语告知邢杨柳。

可意外的是，他被关进监狱， 挨饿了三天，身上是一百道鞭痕。

鞭一落下，他抓紧拳头，眼睛爆红，“我没错!你们判错!判错!

一个狱卒喝着茶，说道“哼，小小年纪，不辨是非，你母亲怎么 教你的，杀人就是错，要不是看你 小，早剥皮抽骨了。”

另一个狱卒借口道“就是，说不定是你母亲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故意去勾引上官老爷的。”

这话让付向阳憋屈非常，整个 人哭到缺氧。

指甲陷入条凳，脸部肌肉开始抽搐，眼球爆红。

在这之前，谁也没有问过，他 用刀杀上官海之前发生过什么。

从那天起，上官海死了，他的 儿子上官兮饶不过他，看见他就一 番招呼。

付向阳几乎没有一天皮肉完整 地回家。

邢杨柳看了也只有心疼帮他擦 药，嘴唇颤抖，他也故作轻松安慰 一回方好。

上官家财大势大，上官兮不是 个好惹的，五年之内，步步紧逼， 搞垮了付家。

到了现今，付向阳也没否认过 自己的正义行为。

上官海就是该死!欺负他阿母 的，都下地狱。

可是终究是被殴打了近十年， 成为了心灵和肉体上的阴影，阴影 化成恐惧，永远驻扎在心底，拔不 掉，也躲不掉。

除非他是族长。

人容易被思绪掩埋，付向阳沉 浸在仇恨里。

付向阳翻了个身，突然一张大脸贴近

吓得两人哇哇叫。

“你是谁?”付向阳话没问完，这人 就一口唾沫朝脸喷来。

付向阳清晰看到他的黑牙，和 鼻子上的癞疤。

看样子有五十岁。

“我是你妈个蛋。你说，你昨 天干什么了!在郎姆山干什么了。 ”

这人嘴刁一根不知名草，手指 戳着付向阳的脸。

付向阳不明所以，以为来了疯 子。

刚要抬手叫蚩尤出来，不料手 腕一痛，被捏到了脉搏，心脏也跟 着憋痛起来。

“疼!!放!放!放!。。。我杀了你.! ”

“杀我?”他的脸在付向阳瞳 孔里又放大了几分，鼻毛清晰了不 少。

“你吃了我的蛇还想杀我?! 嗯?”疯子的吼声充满了长辈的斥 责。

“什么道理，还想杀我!?捅 我一刀还要捅第二刀吗?啊?”

这乞丐一直在发泄怒气，没有 注意到付向阳脸色紫涨，直到闻到 空气中一股异香，才停住口舌。

接着眼神犀利警觉，鼻子跟狗 一样到处闻，似乎在寻找什么香味。

然后鼻子碰到了付向阳的手腕， 才发现，脉搏跳动处已经出血不少。

随之松开，付向阳才得以喘口 气，像溺水了许久似的。

“哎哟哟，快快躺好，不要伤了自个儿。”疯子附身过来。

付向阳胸腔起伏厉害，咳嗽不 断，任由他扶下，眼神充满疑惑和 警惕。

要不是被上官兮打得折了后腰 骨，他肯定出手打人。

同时疑惑，刚才疯子还对自己 吐口水，现在怎么这幅模样，他觉 得惊异也有趣。

可疯子的表情也不假，看样子， 是真的对自己怜惜不已。

疯子突然说，“你吃了我的蛇， 以后就拜我为师吧，我是草鬼司灵术师。 ”

“什么!”付向阳，脸色因为紧 张又紫涨了几分。

“你说什么，草鬼司。”听见 草鬼司这三个字，顿时眉头紧皱。

疯子看出他的渴求，拍胸脯承 认，“没错，草鬼司。看你也是废柴 一个，你我有缘，额。。上天有好 生之德，救你一命，把我弄到你身 边。”他编不下去了，挠了挠后脑勺。

付向阳猛拉住他手臂，腕上的 血流进袖口，瞳孔里充满了威胁， “当真! ”

疯子看出他青雉的脸蛋上违和 的阴暗。

内心想这小子小小年纪，心灵 暗沉，要当他师傅，着实有点辣手，但还是连连答应。

“当真当真，撒不撒手?等你腰好了行拜师礼。不许耍赖!”

“ 可是，你为什么要当我师傅”

又是一口唾沫飞来，“ 我的蛇被你吃了，看看这是什么!”

一条红色小尾巴提在半空，付 向阳看了看，是有点眼熟。。。不过谁会把自己养的蛇放在踏系道那鬼地方遛弯的。

苗疆有蛊师，杀魂师，灵术师。

三者不分仲伯，最高级别的蛊师都在草鬼司，能成为灵术师之徒，也 是一件幸事。

不过距离光宗耀祖还是差 大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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