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障

新知县见仆人神色慌忙，连忙问：“小翠，怎么了？”，小翠听到后，像看见了救世主一般，“扑通”一声跪下，磕磕巴巴地说：“大，大人，皇，皇上来了，就在大堂。”

张兵刚喝下去一口茶，听到这话咳了起来，“谁？”吓得声音都劈了叉。

“皇上！”

张兵挺着大肚子，迈着小碎步急急匆匆到大堂，就看见一个英气逼人不过二十的少年坐在侧位喝茶。

顾谦端起茶杯，吹开茶沫，轻轻抿一口，还没抬头，就听张知县在他面前作揖，祝福“皇上万福金安，今儿怎么有兴趣来臣这？”

顾谦微微抬眉，看向张兵，张兵万万不敢抬头和皇上直视，皇上不叫他起来，自然是不能起的，过了一阵，顾谦才纡尊降贵开口：“爱卿平身，听爱卿这话里的意思，是赶朕走？”

“臣冤枉啊！”张兵“扑通”一声跪下，像是受尽了委屈。

“爱卿放心，朕这次微服私访是来调查邓大人的事。”顾谦道。

张兵听了疑惑道：“邓大人？邓贰？”顾谦不语，张兵又骂道：“皇上，邓大人那就是个无恶不作的霸主。”

“怎么说？”顾谦抬了抬眉，张兵看皇上有兴趣，就继续骂道：“皇上是不知道，那厮不知道贪污了多少皇银，民不聊生啊！他……”

“闭嘴，朕不是听这个。”顾谦呵斥道，“那皇上是……”

“邓贰他贪污的钱不是已经上缴国库了吗？朕要听的是邓贰的家事。”

……

古西巷

谢霜站在院子门口，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记得邓贰是因为贪污被抓了的，并且赃款已上缴皇库，按道理来说，邓贰是个没良心的，就算有，也不可能给他夫人留下这么多……

可眼前的大宅子告诉他另有隐情。

朱红大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怒目圆睁盯着谢霜，而石狮子的身上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痕迹，屋檐挂着两只红彤彤的灯笼，三四米高的大门显得霸气又阴森。

谢霜走上前，敲响大门，一下，没人开，两下，依旧如此，一下一下地敲着门，等到谢霜耐心耗尽，准备砸门的时候，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干什么的？”一个声音幽幽地从门内传来。

“我来找邓夫人。”谢霜在敲门的时候耐心已经耗尽了，语气自然不太好。

那人听到“邓夫人”四字，语气陡然恶劣下来：“这里没有邓夫人，您请走吧。”

“我找陶雯颖，你若是敢关门，我便把你这门砸了。”谢霜笑着威胁道。

门内那人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了夫人的名字还是怕谢霜真的砸门，稍微把门开大了点，闷闷说：“请进，夫人在里面，我去请夫人出来。”

那人将谢霜带进大堂就匆匆向另一个方向赶，连杯茶都不给，不过谢霜也不是来喝茶的，他坐椅子上，思考着这两天的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奇怪，还没想出是哪里怪，陶雯颖就出来了。

“邓夫人。”谢霜双手叠交在胸前，行礼被陶雯颖抬手制止了，“已经不是邓夫人了。”陶雯颖笑了笑，岁月的痕迹刻在了她的脸上，已然没了当年芳华绝代江南第一美人的影子。

陶雯颖的年龄应是这种风华正茂，只不过这两年的操心事太多，太杂，太不顺心，导致她白头发都长了不少，谢霜缓缓道：“在下有些问题要问夫人，夫人可能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请见谅。”

“若是有关邓家的，公子就请回吧！”陶雯颖应该是猜到了谢霜要问的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谢霜也不恼，笑道：“夫人放心，在下只是好奇邓家前尘旧事而已，问完就走，决不再叨扰。”

陶雯颖沙哑而怒气地抱怨道：“街上的碎嘴子那么多，随便找一个问问就能知道，公子何必来问我？”

谢霜：“若随便在大街上找一个人就能知道全部事实，那当年的案子也不会被定为悬案。”陶雯颖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谢霜又道：“若是夫人不想说也无妨，就请夫人再回答在下一个问题。”陶雯颖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又问出什么来：“什么？”

谢霜∶“邓府旧址在哪？”

陶雯颖没想到他就问这么个问题，有些迟疑的说∶“通惠街，最破旧的那个就是。”

“多谢夫人。”

顾谦刚出知县府，刚拐弯就迎面撞上赶往邓府旧址的谢霜，谢霜看着他，疑惑道：“林冉？你怎么在这里？”

顾谦打着哈哈敷衍过去：“我刚打听到邓贰以前住这里，就来看看，你这么也来了？”

谢霜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应了声，又向旧府抬了抬下巴，示意进去。

顾谦抬手推开门，一阵木头腐烂且伴随着灰尘的风迎面袭来，谢霜着实没想到，风袭来之际，可把他呛着了，顾谦站在门口朝他看了看，道：“你身上有灰。”

谢霜强压这火气应了声，又拍着身上的灰说：“走，进去看看。”说完抬脚就往里走。

邓府早已破败不堪，百年的老屋子毁于一旦，墙上的红漆已经淡了，仿佛在向人们诉说这的腐败，屋子看上去岌岌可危。房檐上的灯笼被雨水浸湿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官兵闯过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谢霜看着这房子，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

两人来到主堂，主堂早就被官兵洗劫一空，顾谦轻笑一声，旁边的谢霜刚想问他抽什么风，他就自顾自说起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邓贰害死了多少人命，自己就要还多少债。”

谢霜没有去追问，一是他不想去听，二是他终于知道了哪里不对，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两人逛了一圈主堂，又跑到了后厨。后厨果真有一颗树，树桩上有不知有多久的陈年旧血，不知道究竟是人/血还是猪血。

谢霜随手拿了两把铲子，给顾谦一把，两人开始挖树根，顾谦略显生疏，显然是没干过这档子事的乖宝宝，这反而更加坚定了谢霜心里的疑惑。

挖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两人挖累了，直起腰来，抬头舒缓脖颈，再低下去的时候，沿着洞流出一条水痕，往二姨太房间的方向冲去。

谢霜抬脚就想往里走，刚走几步就感觉有人拽着他的袖子，扭头一看，顾谦正拉着他，开口道：“别去，太可疑了。”

谢霜自从坚定了心里的疑惑之后，跟他共处一室要他师兄知道了都要烧高香给他师父汇报。

谢霜一辈子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就是王公贵族，第二种就是骗他的人。顾谦真是两种都占了，更何况他恐怕还是什么重臣的儿子，罪加一等。

谢霜好没气地说：“不劳您费心，若是您怕，就请回吧。”顾谦一头雾水，这人什么时候吃火药了？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啊？

谢霜虽是这么说，但顾谦说的确实有道理，便撂下话：“去客栈等我。”就大步向大门走去。

戌时，顾谦正乖乖坐在客栈的桌前和姜迪聊天，顾谦疑惑：这都什么生辰了，还没有回来？

姜迪对谢霜的行踪只字不提，顾谦听了半天也不知道谢霜去了哪，只好开尊口问：“你师父怎么还没回来？”

姜迪笑了笑，道：“师父早回来了，让你戌时三刻再去找他，你先坐下，我师父估计又静心呢！”顾谦只好坐回原位，静静地等着。

姜迪回答完后又开始了他的人生大论，准确的说，是谢霜的人生大论。

姜迪：“我师祖对我师父就跟养女儿一样，打不得骂不得，及冠之后也是如此，后来师祖在我的几个师兄姐里抓到几个内奸，也没去给我师父说，愣是杀上了门。”

顾谦听了，觉得没意思，敷衍地“嗯。”了声，姜迪也没有在意顾谦的态度，自顾自说着：“我师父遇上师祖也是个挺离奇的故事，当初师父和。”

顾谦：“……”所以你到底说了什么？

姜迪匆匆道：“不聊这个了，时间到了，你去吧，祝你好运。”

顾谦一脸茫然来到隔壁，出于礼貌，敲了敲门，没声，又敲了敲，依旧是，刚准备敲第三次的时候，门内传来冰冷的声音：“进。”

他推开门，谢霜正背对着他，顾谦走上前，谢霜正在闭目养神，感受到了身边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对顾谦开口道：“请坐。”

还没等顾谦开口，谢霜自顾自地说起来：“林冉？”顾谦一愣，好像没想到谢霜是问他这个，怔怔应了声。

谢霜继续说道：“你不姓林吧？”顾谦心里一紧，刚准备开口，谢霜又说：“林家大少爷可是个药罐子，风一吹就能躺在床上半个月的人，为了逃婚，命都不要了，骗鬼去吧。”

顾谦被揭穿了也不慌，装也不装了，微微笑道：“不错，那要赶我走吗？”

谢霜盯着他，久久不语，顾谦含笑和他对视，良久，谢霜撇开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明明骗人的是对方，却仿佛是自己被骗了，这跟他师父真是如出一辙。

谢霜又看向顾谦：“你若想留下来也没事，不会赶你走，但是，”谢霜加重语气“你得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又和顾谦有什么关联。”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你口中的顾谦？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也不可能说出来。突然，想逗逗面前的人，手肘撑着桌子，身子半倚着，道：“要不，你猜猜看？

谢霜一发命中：“你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你姓什么，还是能猜到。”

顾谦：“哦，所以，我姓什么？”

“顾。”谢霜把嘴边的茶杯放下，抬眼审视对方，仿佛要把刚刚的那一局扳回来，顾谦被拆穿了也不恼，笑嘻嘻打了个响指：“真聪明。”

谢霜：“……”为什么孽障这么像在哄小孩？

还没等谢霜开口，对面“孽障”又说：“要不你再猜猜，看能不能把我的名也一起猜出来。”

谢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这人牵着走。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去睡吧！”谢霜要赶客。结果，“孽障”好像听不懂似的，赖在他间不走了，还一本正经说：“我不困，你是不是也不困？聊聊那个水鬼的事情……”

“不，我困，你滚。”谢霜面无表情走到门前，打开了门，意思很明显“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顾谦“啧”一声，意思这么明显要是再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真是脑子有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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