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酉时，连驰镇。

“师父。”一个书生样貌的少年走到白衣人面前，作了个揖，转而看向自己师父旁边的顾谦，语气有点诧异：“师父，这是……”

谢霜抢道：“朋友。”，师父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头称是，随后又道：“师父是即刻出发，还是明日？”

谢霜大袍一挥，道：“就现在吧，那东西不能拖太久。”

“是。”

三人坐在船上，姜迪从包里翻出一张地图，拿着一根黄瓜指着一个地方，道：“师父，就江南这一块，水/鬼盛多，已有多数百姓丧命与此。”说完啃了一口黄瓜。

顾谦踌躇着眉：“怎么没有人去官府报案？”毕竟是出了人命，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姜迪正欲开口，谢霜嘲讽：“就那个脑子被狗啃了的废物皇帝？报了也没用，他能顶个屁，吉祥物一个。”

“……”他这还是认识谢霜以来第一次听到他骂人，还是骂的自己，心里多少有些五味杂陈。而旁边的姜迪就平淡了许多，一看就没少听。

就想为自己争一下面子，问到：“他怎么就变成吉祥物了？”谢霜听完冷笑一声，没说话，起身向船舱外走去。姜迪惊诧地看着顾谦，感叹一句：“勇气可嘉。”

“？”他做什么了？

没等顾谦反应过来，姜迪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其实也不怪顾谦，啊，也就是你们皇帝陛下，不是他不行，是我师父本就对王公贵族有怨气。”说完又小声嘀咕一句：“虽然顾谦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娃娃，你现在可是当着本人骂。

谢霜站在乔头，被风吹得冷静了些。明明千年过去了，他多半已经化为黄土，自己何必还耿耿于怀？悲欢离合，人之常情，何必呢？

他垂眸看着湖面，不禁沉思。

“子轩，看，蝴蝶。”一个黄袍少年对着屋内喊到。

“先生布置的作业你做完了吗？你不做又要被陛下罚。”小一点的孩子坐在屋内的桌案前冲着屋外的少年训道。

“阿轩，我错了，你过来看看嘛！”黄袍少年知道他这么撒娇谢子轩是扛不住。

不出所料，没一会儿，屋内发出木椅和地板的摩擦声，而后就是一个眉目冷淡的少年走出了房门，皱眉看着整个院子。院子凌乱不堪，许多花花草草的残/肢已经到处飞舞了。

“……”谢子轩垂眸看了一会儿，又抬眼看向少年，少年也注意到了这一片狼藉，怕谢子轩怪罪，连拿出自己准备已久的花束，“阿轩，我错了。”

谢子轩看着那束花良久，终是叹了一口气，接过了花，无奈到：“太子殿下，这些事以后交给下人们做吧，不劳您亲自动手。”

“这样做显得更有诚意。”少年两只真诚的眼睛看着他，让人无法拒绝。

“你……真是傻子。”谢子轩低声骂到。

“你说什么？”

“没说你。”

“明明有，我听到了!”

“滚!”

……

少年的情窦初开，将全都的爱包含在那束花中，却也将少年时的所有感情毁于一旦。

“谢霜，外面冷，进来吧！别感冒了!”顾谦的声音打断了谢霜的回忆，“好，我来了。”谢霜舒了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埋藏好，转身回到船舱。

顾谦一眼看出谢霜心情不好，但不是生气，而是……难过。“不用管我，我是仙体，不会生病。”谢霜安慰一下两个少年，姜迪早就习惯了自己师父这样，顾谦心里却狠狠抽了下，有些责备道：“不可，会生病，别在外面太久，就算不生病也是受罪，听话。”，谢霜一愣，早已忘了除了师父还有谁会这样哄他了。

一旁的姜迪表示三观受到一万点暴击，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卧槽。

他师父只是刚相处时温柔，也只是刚相处的那段时间仅此而已，姜迪身受体会，他刚拜谢霜为师的时候，也以为这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结果，他妈的没几天就原形毕露，脾气可不小，他去找师祖说，然后他师祖告诉他，谢霜几百年来脾气都这么大，还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还告诫他：从小宠着长大的，我都要半天才能哄好，少惹他不高兴。

姜迪从惊讶之中缓过来，看着他们两个。

论师父被猪拱了，是什么感觉。

姜迪知道。

谢霜看着眼前的人，张了张嘴，姜迪以为师父又要骂人了，刚准备跑，就听到谢霜说：“好。”

姜迪：“？”草？什么鬼？

“嗯。”顾谦微微一笑，看着谢霜。又拍了拍一旁的位子，意思很明显，谢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谢霜在一旁打坐没再说过话，夜已经深了，像顾谦这样的凡人，属实有点抗不住，本想着就闭眼休息一下，没成想半个时辰未到，自己就睡死了 。谢霜看顾谦睡熟了，坐也不打了，睁开眼睛，看向姜迪∶“把地图拿出来，我再看看。”

“啊？师父，怎么了吗？”姜迪一脸疑惑，谢霜看了看顾谦，随后对他施法，确保他听不到后，给自己倒了杯水，才缓缓开口∶“有些蹊跷，姜迪你给我讲一遍经过。”

“是。”

“两年前，邓知县邓贰有个二姨太出了事 ，当时邓知县娶了四姨太，二姨太为了争宠，不择手段将邓贰骗过去，邓贰本就不喜欢四姨太，是老太太硬要他娶的，也就随了岳姚，

“可岳姚存心挤兑何敏，见邓贰不管她，也越发过分。”

谢霜抬眼看向姜迪，问“怎么个过分法？”

姜迪∶“什么在何敏房间里放死耗子，泼开水什么的都是常事，岳姚甚至要男人上了她，不过被大夫人制止了。”

“后来，”姜迪话锋一转“岳姚死了，

“人是在水缸发现的，浑身上下只有脸是有皮有肉的，明显是被凌迟而死……”

“不是凌迟而死，是淹死的。”谢霜眉眼间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抿了口茶，缓缓道：“继续。”

姜迪有些迟疑，却不敢忤逆师父的话，道：“说它是一具尸|体都是夸它，那分明是一具骷|髅。后来下人们找遍了邓府，都没找到岳姚的皮|肉，半个月后，邓贰的床上无缘无故出现一面完整的还带着指甲的人|皮，把邓贰吓出了心病，大夫人担心邓老爷，就请了位道士作法。

“本以为不会再有事了，一个丫鬟说后厨院子里有一股子臭味，几个人便去查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死|人，和一堆腐肉，眼珠子来了个对视。

“邓贰一把火烧了岳姚的屋子，连夜搬了家，哪知岳姚变成了水鬼帚【注】，一个丫鬟不小心把它摔了，就岳姚拖进水里淹死了，岳姚怨气太重拖一个人下去也照样去不了轮回，就和“丫鬟”继续拖人下水。之后，邓夫人害怕，就和邓贰和离，再后来，邓贰贪污被举报，满门抄斩……”

“我知道了。”谢霜打断他的话，并将顾谦的禁音咒给解了，姜迪看自家师父都把外人的禁音咒解了便不说了。

谢霜把顾谦叫醒，告诉他已经到了，姜迪才发现天已经微微亮了。

谢霜说自己去打听打听邓府的事，让另外两人自己去逛逛，顾谦执意要跟着一起去，谢霜也只好答应下来，让姜迪自己去街上看看。

“谢霜，这个好吃，你尝尝。”

“谢霜，这个是甜的，你尝尝。”

“谢霜……”

“谢霜……”

“小霜儿看看，喜欢哪个，为师给你买。”一个声音陡然在谢霜脑海里出现，他头皮一麻。转身对着顾谦威胁到：“闭嘴，再说话把你丢了。”

“哦。”顾谦悻悻应道。

身后突然安静下来，谢霜心一紧，猛的转过身，嘴边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低头一看，一只纤细的手捻着一个白玉色的莲子抵在他嘴边。

“尝尝，刚刚那个大娘说这个甜。”顾谦笑着说道。

谢霜微微偏头，盯着那个莲子 ，道：“我不喜欢甜的。”

顾谦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哄着：“芯子已经挑出来了。”

谢霜看拒绝不了，就张了张嘴，顾谦就把莲子推进去。

凉凉的，脆脆的，还挺好吃。

谢霜这么想着。

要是宫里的大臣看到了这一幕，恐怕又要跪下来哀嚎，要参一本。

不过大臣们没看到，赶过来的姜迪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要死!

姜迪刚准备跑，谢霜就看了过来：“姜迪，过来，哎！你跑什么？滚回来!”

“他要跑就跑吧，应该就是来看看你的，不管他。”顾谦又塞了一颗莲子给谢霜。

谢霜一路东问西问，打听到了不少东西，跟姜迪说的差不多，老百姓对几位夫人的脾性到是了解，四太太性子温顺，三太太是个戏子，整天疯疯癫癫，二太太是个爱炫耀的，大夫人信佛，心地善良。

一路打听下来，谢霜不禁唏嘘道：“邓知县到是挺厉害。”

“哪里厉害了？”顾谦有些疑惑。

谢霜：“有这么四个太太家没炸不就挺厉害的吗？”

顾谦：“……”那我的后宫也是个奇迹了。

姜迪直径向两人冲来，又在半米之处刹脚，半弓着喘着气说：“师，师父，邓，邓家大夫人，目前的住处已经找到了，在西古巷里。”

“好，我知道了，你先带林公子回客栈休息。”不等姜迪应答，谢霜就往西古巷的方向走，顾谦不乐意了，他比谢霜高了一个头左右，想拉住他很容易。

“干什么！”谢霜厉声道。

“注意安全。”顾谦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句，我也去。

谢霜应了声，匆匆往前走。

等谢霜走后，他就嘱咐姜迪，自己也要去一个地方，不用跟他。

而后，朝着新知县的府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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