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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02 四川

《运河记事》 杨四夕/著, 本章共14287字, 更新于: 2023-01-10 19:55

有一件事让人觉得很受不了,那就是发现自己很可笑。我是可笑的,非常可笑的,异常可笑的,肯定是可笑的……当你作出如上判断的时候也就是你对自己失望或者绝望的时候……但是怎样判断一件事、一个人是否可笑?词典的解释是:可笑:被人耻笑:幼稚~。 ②引人发笑:滑稽~ㄧ说到~的地方,连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到这里,连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个秋天,你第一次来的秋天,我已经记忆不起你是经过了怎么样的长途跋涉而疲惫的神情。

夏天的时候,孙栗决定带我来到这里。夹在深山里面的小镇,经过县城的时候,还感觉到阵阵的热浪,车行至山里,突然就变得凉快起来,蜿蜒而行的山路,高耸的山脉,窗外的道路的截面记录着这里远古时期的地质变化,还好,我对此兴趣全无,不过每层变化着实分明,土黄,红,青黑的颜色依次变化着,于是我忍不住多看几眼。再经过一片竹林就到了小镇。我下车,跟着孙栗来到他联络好了的农家小楼,放下行李,我四处走了走。吹了椅子上面的灰,坐在上面望着孙栗来回忙碌,最后说,这里还好。他说好的。

次日他带我到小镇可以打出电话的地方。稍微寒暄了几句,把地址逐句缓慢地说给你听。

“如果是能快一点,那就再好不过了!”孙栗在电话这边说。

“总之时好时坏……..也说不上来。”他几秒钟后继续。

“只有劳烦您前来了,过了桥,就是河对岸的第一户小楼…..对,是幢二层高的小楼。”

“对,您就认着那条河。“

向我们提供公用电话的杂货铺老板娘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专注地听孙栗的讲话。有个买东西的小男孩大声喊了她几声才回过神来。

“应该的!”孙栗继续。

然后就说了再见。我看着快要结束,往前走到孙栗旁边,想凝神去听电话挂断后的提示音,然而在我听到些什么之前孙栗就放下电话,过来牵着我的手,付钱致谢后离开。

浓稠的烟瘴,也说不是到底是雾气还是炊烟所致,孙栗和我来到这里之前,孙栗对这里的地理概况做了细致地了解。地理位置,年平均气温,年均降雨量,风俗等等,其他指标都平平,唯独年均降雨量到了1800毫米,可有这样的程度?每年降雨都可以到一人高?随即想到此地气象的工作人员聘用的时候是否都得有着180厘米的身高下限?突然想起《寒冬夜行人》里面那个身材修长的气象记录员。莫非全世界的气象记录员都有修长的身体,甚至是在旱情疯狂迷恋的北非。

来到这里之后连日的漫天细雨,让人觉得头顶罩着一个巨大的喷水壶,拿不了也走不开,想来真是奇怪!有的地方干旱得离谱,需要祭师祈雨方能勉强度日,而有的地方,我是说真有祈雨这么一回事,那天上的那位一定是小便长期失禁 。

房屋是租下的,两层楼的农舍,木质结构的楼板和楼梯,窗棂上有着技艺不算精湛的雕花,虽然我也没有想用它来寄托一点对于远古的哀思,可是看看倒是也不坏。它结束前面租约人的租期有三,四个月了。

“6月份退房的。”房东对我说。

我连轻微的失语都没有的,请相信我,我只是在这种状态下很难开口和任何人说话。

“哦!之后再也没有人租了?”孙栗马上来解围。废话,我心里想。不折不扣地废话。

“是啊!不是很好出租。”房东回答。还好,不是所有的人和我一样觉得那是废话。“从前的那位房客是个画画的男的,一家人过来的。春天这儿风景很好,住了8个月,走了。”突然,我稍稍有些兴奋,开始寻找他在墙上留下的痕迹。

“哦!”孙栗随口应和。

“退了房,我们就认真打扫过。也粉刷过的,所以你们过来都很干净。”希望不是回答我刚才的动作的。于是我再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的墙壁,看是否还能看见饱蘸热情的画笔留下的痕迹。

左边,右边。毫无所获。真想问问是在哪里,却实在想不到怎么开口说出来。刚才不是不愿意和别人说的么?不过,这里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了不得的惊喜给我。不看也罢不看也罢。

“啊!就是很干净啊,扫下灰尘,擦下门窗就可以了。”20来秒的间隔,孙栗说到。也的确毫无夸张之处。

孙栗和房东的孩子共同打扫了屋子,然后搬上带来的行李,嘱咐我们若是有什么有需要随时和他们说就是了,厨房早先就打扫好了,现在可以用了的,孙栗说谢谢,如此双方寒暄一阵他们走了。

河是这里最典型的识别,堤岸足够高,从和提上下来还有稍微的几步梯子。刚来的时候担心整日河水声音会让人难以安眠,然后住下了,因为河水太平缓的缘故,河水声小得需要凝神谛听后才能缓缓而鸣。偶尔甚至无法辨识到底是河水声还是下雨声。小楼的后边是一片铺开的稻田,或者是麦田,围绕稻田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若是中间有喷泉或者人工湖倒也有《傲慢与偏见》达西先生家的景致,只是时空发生了极度的扭曲。如今是在2002年的四川乡间。房舍里面既没有精致的古典壁画或者雕塑,更没有因为和管家的儿子私奔未遂而日日弹琴解闷的小姐。

想着,我低头看着我用力展开的手指。毫无二致。

雨下在稻田里面,甚至有着比河水略微大的声音,像是一个有着绝佳技艺的合唱团。无法听出单个演唱者的声音,隆隆地随了一处去。若是有风,如同加入了男声高音部,声音会更大一点,稻子被风吹得往往各个方向轻轻偏到,若是不确定从那边吹来,孙栗教我伸出手,便可以知道风是从哪里吹来的了。

当然这是惯常的方法,事实上,我当时的能轻易判断出风的方向,还有形状,它的行程,若是要更多还会有气味,质感,或者从远方抵达于此的隐秘。当然这都是拜当时的幻觉所赐,真实与否,如今的我实在也没有办法考证了,当然这些在当时我是不愿意和多余的人说起的,试过多次来着,达成的结果只有是更加的不理解我。

怪诞?

偶尔会有乡里的猫会来到,从窗间款款而来,也不惧生,我轻轻地唤她,走近我然后靠着墙吧嗒吧嗒地离开。我想它只是迷恋从前住在这里的人罢了,也许给过它很好的照料,也许,这本来就是它的家。总之它靠近我,鼻头轻碰一下我的指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如此以往地许多次,它有些乐此不疲,许久后也就不再来了。

孙栗用了两天整理好了一个花园,修箿的时候栽好常青树做了的栅栏,之前住这里的人家一定也是喜欢植物的,不过离开许久的缘故,芦荟和仙人掌覆满了蛛网和灰尘,君子兰和蟹爪兰也是一副命悬一线的样子,当然现在抢救一下活过来的机会也不止一二,除此,其他的倒是连挽救的兴致都没有的,很有几盆,是已经猜不出到底是什么花种,米兰?盆栽榆树?自己猜了半天也无法确定。空着的花盆也留下不少。

孙栗对植物并没有特殊的喜好,但是为了照顾我,多少修习了一些常识,他很喜欢动物,但是长期的颠沛让他并不具备任何照顾动物的条件,从前看过他面对动物表现出的欣喜若狂。

他栽下我们带来的栀子后顺势放下了很多波斯菊的种子,但是5年过去了,直到我离开的时候都没能发芽。倒是你之后每年带来的植物日渐丰盛茂密。

河对岸是个空地,也是乡里偶尔聚集的地方,过了空地便是小镇了,密密匝匝的川西建筑,偶尔风把炊烟吹散,寥寥几点久久等在房梁,或者缠绕树,横呈在几条小街的房屋,都是正房,阁楼的设计,下面有住家或者商铺,但是又是一贯的清幽示人,衣着鲜艳的小孩子倚靠棕褐色的门柱,端着碗吃饭,眼里充满疑问。转角处有些大户人家,大门楼的装点可见一斑,四条互相承接的小街走过,小镇也就走完了,包绕小镇的是农田,还有公路,整日绵绵无绝期的雨落下,也算是一种景致。

雨,这是属于盆地的习惯性记忆。这里的人已经不需要未雨绸缪了,他们知道下雨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对于这里的人们雨和天晴一样,并不是一个不该的状况。也不会因为今天下雨而抱怨天气如此糟糕,更不依靠现代科技带给他们的便利。

想来,“what a day! ”在这里定是毫无用处。

后来,我认为除了生产需要以外,天气预报之多能控制的就是人的心情罢了,提前知晓未来的发生并且做到有所准备,然而这里的人们并不会因为天气的原因就坏了心情,天气在这里好不会好到哪里去,坏了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心情自是自己的掌握,和天气预报无关。

想到这里,大城市的天气预报,应该是心情预报更加准确。

然而气象员指着诡异的卫星云图滔滔不绝的时候,大多的事实也并没有他以为的准确。

何况1960年,洛伦兹教授的多次演算就已经表明,即便初始条件的极微小差异,也会导致意外的结论。如同巴西上空悠游自在的小蝴蝶振动翅膀,所造成的小小漩涡意料之外地其他气流汇合,然而一个月后的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风暴便产生了。

得到地址的下午,我就给周舟去信了。这样的习惯我们保持了10多年了,从很小开始就是这样。从前她喜欢在课堂上随处写篇什么然后寄给我,信的内容和节奏通常视任课老师的内容和风格而定,通常我会收到混同着电路图或者公式演算的关于昨天晚饭时候和家人的争吵, 还有二氧化硫如何产生的化学式旁,对某位明星的评论,偶尔也可以依照匍匐在南美洲的地图上的字模拟着她对潘帕斯高原声情并茂的热爱。当然每每的内容也毫无特别之处,只是一直认为,每个发生和不发生同样都是时日的款待。当然也并非必须写,甚至频率和多寡也依照当时的倾诉欲望而定,而按照常理与之关乎的对方回应,丝毫不是来信去信的指针,时间不是,内容也不是。是的,所以这样的信件理当不该称作回信。

于是不几日,周舟的信件也来了。

随后,一张明信片如我料想的那样也正在路上的:

“

有一件事让人觉得很受不了,那就是发现自己很可笑。我是可笑的,非常可笑的,异常可笑的,肯定是可笑的……当你作出如上判断的时候也就是你对自己失望无望以及绝望的时候……怎样判断一件事、一个人是否可笑,词典的解释是:“可笑:被人耻笑:幼稚~。 ②引人发笑:滑稽~ㄧ说到~的地方,连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看到这里,连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毫无疑问,我也笑了。

这里的女子有着和以外的地方不同的肤白柔嫩,和精明世故,许是下雨多的关系,她们并没有办法长时间田间劳作,换做针线或者其他的女红,手工。常常是邻里聚在一起,我想很多故事就是这样被流传的。对于民间传说这一直是种持久有效的传播方式。也会有头裹着青布的老人在滴水的屋檐下聚头谈话,掩嘴微笑,我在他们略微欠缺善意的目光下走过,也许很多年之后也有个相似的女子把我和我的同伴们这样写进她的记忆里。那时的我颓老但是矍铄,率领满脸的皱纹向她致意,无疑,这样的年轻女孩子独身出现在这样的小镇,这本身就值得深究。

偶尔我会很注意阁楼,经常我的视线放在两旁的阁楼之上,这样的姿态在别人看来稍微有些不可一世了,但我只是单纯地好奇阁楼上面的一切。窗棂,蜘蛛网,或者透过窗棂忽闪的亮光,亮光旁边深深的黑暗,隐秘甚至灰尘。我想一直会有个眼神在某处看我的,而阁楼是给予他最好的庇护。他一直跟着我的眼神,穿墙过户,我们就隔着墙和窗棂之间。他是一帛飘忽的躯体,可以随意行动。

这样猜想时,让我对自己当时的状态充满怀疑。原谅我,我那时无疑是需要医治的人群。所以你来了。

孙栗就在我和你的中间。他拉着我的手,他一直像极我的父亲。牵着我的手过马路。和他居住的时日,我俩坐在饭桌前的时候,他看着我,然后轻轻地拍我的头。一起看书的时候也靠着坐在地毯上的他,或者就坐在他的怀里,说话的时候我能听到声带振动的声音,我向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想找个父亲般深厚的男人。可以任性,撒娇,也可以被他教育,训话,在他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偏激执拗。

不过,我的理想还是,他可以是我任何的男性角色自然入戏。

他可以是父亲,兄长,儿子,爷爷,孙子,男同桌,情人,朋友,性伙伴,弟弟1,工作搭档,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也可以是她的女儿,妹妹。母亲,奶奶,孙女,女同桌,情人,朋友,性伙伴,姐姐,工作搭档,互相撑腰的好姐妹。

当然,这是理想,角色是有,但是剧本要求是自然入戏,当然许是角色需要一个人扮演的原因,偶尔无法做到运用自如地轻松转换。

但是还好,两人相处也着实快乐。要不是我因为生病的原因,我们会是非常快乐并且无忧的一对,并且一直如此平静安逸地持续下去也绝非不可能。只是后来的一天这之外的另一个剧本发现了我的名字,我需要赶去演完那出,完成后回来便是我们都不能继续下去状态了。所有的都停止了。

“之前那个要停了!”历史杜撰者说。

“若是进行不下去,那么只有…..停吧!”我说。

我无法将之告知孙栗,虽然我相信,他作为我的出生入死的兄弟或者父亲或者互相撑腰的姐妹,任何一个角色,关键时他候也会为我设身处地。但这样的故事要将之如何叙述我才可以让我们的状态继续符合我们原本剧情地需要,如是才可以继续从前的剧本?

我们在乡间田埂走了好久,你和孙栗在交谈关于我的一些生活习性。还有些闲谈,某类常识。空洞的雷声,从远不在视线的几座山之后传来。你问孙栗可不可以看一下我的手稿。然后孙栗转向我,问我可不可以将我的一些手稿给你看?

我稍微想了一下,自己带来的手稿是哪个版本——就在这样的空隙里,在树丛里的一群貌似正在开会的小鸟受了我们的惊吓扑腾地飞到了高处——貌似最初的手稿,估计想要看清楚都要一番功夫。于是我答应孙栗,好的。

然后孙栗又转向你说,好。问答都是在孙栗的传导下才能进行,如此想到,若是当时离了孙栗,恐怕我和你之间就没有办法进行交谈了。

回到住所的时候天色迅速暗了下来,那时以为这里是没有足够方便的饭店餐馆的。不过孙栗是个张罗饭菜的好手。我望着窗外将至未至的阴雨,可能我一直在和孙栗说些什么?可说了些什么呢?一直并没有想起来过。晚饭后,我找出我的手稿给了孙栗,然后就回房里了。

我亦不知后来的发生。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孙栗把手稿转交给你了那么简单。

手稿的纸张是从前学校某个复印店累计下来废弃资料,我作为复印店里的兼职学生,这样的废旧纸张我是可以随意处理的,大多这样的资料并不具备情报机构的纸张,或者具有相同用的承载了商业机密的纸张,当然不清楚我将它们作为我的草稿纸算不算做是惠及,更不知道,在这样的状态下,焚毁丢弃或者涂写乱画哪个更接近他们自己的意愿。他们带着各式的记录而来,建筑系的图纸,历史系关于科举的厉声批判,或者数学系的无限极,或者物理系电路图……某一天,如同记忆一样的东西就这样拍上它们的身上。并且毫无戒备,毫无选择,更重要的是又是在某一天,他们的背面无一例外的加上了我的手稿。

把手稿递给孙栗的时候,我稍微感觉到难堪,那些字,写上去,拍上去的,或者那些被我选择记录下来的记忆……若是可以我会选择留在你和孙栗读它们的时候守在旁边的,你们看到某一行的时候,我需要给你们一些必要的解释,我是怕你们误读了它们,还是压根就怕它们被除我之外的人看到?而它们面对将要用柳叶刀将它们层层剥离的你,似乎更加毫无戒备,像是这是每个字的命运理当如此。

手稿唯就这些了,除此倒是也没有带什么书来。甚至若是成型的文字,当然除了各式各样的使用说明以外,这也许也是唯一了。

看了医生后的一段时间,孙栗就不许我再写作了的,也许是因了别人有着相似的经历产生的惧怕。看他着实辛苦,我也偷摸摸地进行过几次,不过,偶尔也会考虑医生的告诫是否是真的。特别是从清晨醒来的分秒里,这样的想法还是会在脑子里面萦绕几个来回。然而,事实上,我就在考虑到底是人因为写诗抵达了另一个不在的精神层面致使别人以为他错乱后,在反复的暗示下让自己以为是真的错乱。还是压根就没有错乱,只是别人的错乱。甚或这完全就是自发的错乱,没有任何外界暗示。甚转念又想,只要是现实里不在的精神层面就存在暗示,只有暗示的主动和被动之分。半晌也没有任何结果,只是,那些醒来的分秒,我还是会为自己若是有天真的错乱了担心几分。

曾经也问过孙栗:“什么才是错乱?”

他稍微想了一下,回答说,“就是什么也无法意识到了。”

还好,我还能意识到些什么。甚至每每还有清楚地听到“嘟”一声后,接着“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嘟..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偶尔有几次“嘟”的音高发生了变化,甚至可以在左右两个一度之间徘徊,于是我需要调用贮存在记忆里的音程关系。

调试,调试,甚至自己需要发出“啦”的认真比对那个“嘟”。注释

“啦……”

“嘟……”

再一次。

“啦……”

“嘟……”

好了。

调试好了。

现在是准确无误了的。

“…..嘟..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第二日仍有孙栗作陪伴,什么也不做,也很少交谈,我不知这是否是治疗的一部分。如此约莫持续了三天。

那天走远,完全是毫无准备的,我只是在那个简单的小庭院给周舟写信。我至今仍能大概记住信的内容,但是因为信的数量稍微多了点,后来没有办法做个每个内容的时间上的排序,大抵,我小镇所有的发生,我都作了比较全面的记录。后来也尝试过,拿出几年的日历比对,但是效果差强人意,甚至能够记忆起的通通忘了。总之如今这么完整的记述完全赖于我从前的信件。

总之,就是一次出走,并且在孙栗在陪着我的时候。原因以及当时是怎么样的一个空隙,在没有任何记录的情况下,我已经忘记了,至于什么特别的原因是没有的。就是我起身离开那么简单,当然并非是要逃离地离开,这么一来,逃离就是一个原因了。只是觉得自己该走走,当然该走走又是一个原因了。好的,那就应该是没有任何动机的起身,然后移步那么简单。到底去哪里亦没有确切的目的。

事后动用了小镇上的很多人找到我的傍晚时分,我甚至还手捧一把在山上采摘的野花,一脸无辜地站在某条通往小镇的盘山公路一个宽大的转弯处。

总之,我无意地出了门,经过了许多的地方,一路上经过很多呼啸而过的长途火车,或者转弯的地方总是有很多尖利的喇叭鸣响,我扭头看它们然后把手捂住耳朵。

也许是上了搭接在公路上的一条山路。总之我又继续前行。有许多竹林和深深的草甸,在途中我是嬉笑跳着跑过它们的,因为我是害怕水蛭的,湿润的地方总会有这样一些令人赫然的昆虫。

我走过好几座山坡,一直沿着蜿蜒而行的山路,路上种田的农夫会在休息的片刻挺身看我,我想应该用什么方法和他们打招呼才对。

招手?不好。

微笑?不一定看得到。

那就对着他们站一小会儿。然后继续走。他们也像是懂得了我的方式——当然也许这是本来的社交方式也未可知——在我站立的半分来钟,他们也一动不动,锄头工具之类地就杵在地里,支撑着双手。

袅娜的炊烟像一帛始终无法飘散的蚕纱,快要飘散时,立即就有纤柔的细丝拉扯,便又徐徐地荡漾过来,纠缠在果树或者房顶之间有些鬼魅。我是说,映着午后薄软的阳光。你知道,这里的阳光永远不会浓烈,甚至中途遇见小小的阻隔便自己夭折了去。远处有狗叫声,我知道是和我有关,即便我是如此地小心谨慎尽量不将它们打扰,于是我远远地绕了鱼塘走去。荷花开过后衰败的叶子垂倒在水里。干枯的莲蓬也一直矗立,莲蓬一直是很好的食品,也许在这里,它只是许多被闭塞的交通无法得到流通的一种,便也一并等它们烂在里面。荷田里有人在挖藕,五六人齐齐地站了一排,一律的黑色雨鞋黑色手套上阵。弓着背,也半天不见起身,如同这个世界会有许多人对人生充满了疑问一样,远远地望去像一个个的问号,挖了便放在一旁也就不用再管了的,后面,自会有人在做甄选,然后一筐筐地抬上田坎,再由三两个女人白白粉嫩地洗了。

我一直到走到两座山坡的山隘,这时我起先是被一小簇一小簇的淡紫色小野花吸引。一步步,在它们慢慢的招引下,野花蔓延开来,夹在有些或青绿或萎黄的茎叶之间,各色招摇之下是没有经过构思的即兴画法,从前的那位画家是否也是这样想过,这里他应该来过才是。越走越多,越来越浓烈的紫色,我想若是真要在调色板里面试一试,应该是加上一大管的玫红,再加上一管靛青。接着,颜色和形状开始多样繁复起来,脚下就有一株,花瓣极为规整好看,形状像更为丰盈的梅花,圆润丰满,令人感觉,花瓣并不止这么薄薄一片,捏在手里,定是弹性十足,柔软异常的东西。花蕊更是性感了得,蓬勃的欲望,流涎般的露珠。不远处还有一种模样繁复的花,多层皱褶的花瓣,略微小于山茶花,但是也是艳丽了得,一并是受了旁边紫红色花朵的蛊惑,也紫了一片铺开而去,稍微淡一些的颜色竟有一些跳跃感,让我感觉是我的目光所及便有一朵临时做了快速移动,于是又看回来,如此游戏了好一番。也有的花开始结果了,青绿的果实严严实实地被包裹。还有一些其他各色的野花,星星点点显得过分矜持,安守其间。向阳的山坡,齐比腰际的灌木丛,那些被延迟的香艳美梦,或者毫不遵守时令的花期,在摇摇欲坠的云朵下,步步向更高处的树林攀爬?

再往上20来米就是大片的树林了,一位乖巧的女孩正赶着一群山羊徐徐而过,透过薄薄的阳光和树林斑驳的光影,公羊蹒跚的角(原谅我用了这样的词语)在次次与阳光的交汇时角尖有些余晕,像是上面有点着的香,行动间,烟柱就跟着飘摇。还有小山羊,下窜下跳。走过之后,这里又迅速安静了下来。

半晌过后,女孩又快步往回赶,远处有羊落单了。还有顿顿骇人的叫声,我也循着山羊的叫声走了上去。刚离开的羊群也一路快步返回了,一边回应落单之羊的呼唤,此起彼伏的叫声。女孩也约莫加上跑了起来。地上厚厚的落叶,踩在上面软糯。排排而行的树木,女孩子如同搭乘上了拥有巨大圆周,运行快速的旋转木马。甚至女孩子还在木马之间自行跳跃以争取时间。

声音逐渐温润起来,木马停止。

……

我也快步前去。

是一只正在分娩的母羊,黑色的皮毛,下身已经有一个小羊探出了头,见我在后面女孩子有些失措,我对她微笑,一起和她蹲守在母羊身边。女孩伸出手慢慢地帮助母羊,口里轻轻的呼唤,几经努力,小羊终于生产了,它有些虚弱,或者站立还需要一定的时候,站起来走几步便又倒下,母羊伸出舌头去舔它,稍微一会儿母羊便起身了,小羊也不用教化,便知道跪地吸允母乳。周围安静极了,除了母羊偶尔的叫声,其他的羊也围了过来,它们是懂得相互友爱的,如同象群。倒也不做什么,就是在它的周围继续觅食。这样的场景充满了逻辑,我是说,生命是最有逻辑的事情了,母亲和孩童,或者姐妹间,父亲和孩童,都拥有相同的密码,据此达成逻辑,或者据此逻辑达成密码。如同一个受了天谕的诏曰,前行前行,为了这样的期会。大概一切就绪,小女孩抱着小羊,领着羊群慢慢走了。我甚至没有认真去考量是羊群里的哪只公羊提供了另一半的密码和逻辑,才能达成了这样的期会。

这是傍晚,我是说当我发现我该离开的时候,树荫斑驳,偶尔的鸟叫声都显得有些倦怠了,暗红色的胎盘放在兀自寂静盛放的野花傍边。上面粗壮的血管有些触目惊心,失落的余晖轻轻刺在上面,竟有和公羊的角相接时的点点耀眼,接下来,我想,也许会有野兽或者秃鹰会来临,作为他们今天觅食的猎物。

想着,确有几分胆怯了。于是顺着来时的路赶回。走到公路上的时候,我发现我仅仅是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仅仅是从刚才的地方下到公路上如此简单。可如此就到了公路,来不及多想,便顺着公路朝着小镇的方向走。走到盘山公路宽阔的转弯处,下面是小河了,有些深,对面的悬崖如同一个瞭望台,生得决绝并且孤立,左边有树的,很久之后,从前和孙栗一起的旅行路上,也见过这样的树木,他曾告诉我,那是很多乐器都会使用的树木,大概叫鸭脚板树,大抵是树叶长得像鸭的蹼得名。周围的树林幽深并且隐秘,像一个个持有密码的逻辑。

我转头便看见孙栗和三,四个乡里向我走过来了,乡里们也都松了一口气。我才知道,你们找我了快一天,从上午到傍晚。我对孙栗微笑,孙栗紧紧地拽着我,也不说什么我来着,只是没有太多的表情,看着乡里们说我什么,他解释是他没照顾我。谢过了乡里后各自回家了。

我向他说出我看见的地方,他没有说什么,看来他是不相信的。

这个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含混不清的。后来也要再说,碍于他的焦虑,也就不再说了。也约莫想要自己再去的,可是,每每想到他以为是的幻觉,总觉得应该的确是自己错了才是。

或者那天一切都是幻觉。

那些盛开在最后花期欲望蓬勃的鲜花,如同吉普赛女人的拉起裙裾每次亢奋的暗示。还有山林里分娩的黑色山羊,模样可爱的小女孩,摇摇欲坠的云朵下,我们彼此安慰。

一切都是幻觉?

再后来,自己也忘记了去往的路,想来若是真正迷路在山林也不是遇见分娩的黑山羊那么温润的际遇了。

之后他带我去的对乡亲的一一拜谢。问了乡亲来着,却说这方圆30多里都是农家,山林也有,但是大大的野花之地,估计不会有来着。

可是什么被打通了呢?在我没有任何实际记录的时候,单凭自己的记忆,甚至如此难以令自己信服。

不相信自己是可怕的,特别是连自己都怀疑从前的那些发生通通只是自己的错觉,所以,记录吧。周舟说,记录只是怕自己有一天都忘记了自己的过往,需要用别人的记忆来确认自己。再也没有比带着存在在别人眼中记忆里的自己去生活而感到困顿的事情了。

褒贬与否都只是别人的价值承认,如此比照便以否认了自己。

确认那个被否认了自己的自身。

然而有些记忆是个人持有的记忆,每一刻关照自身的结果。如同很小的时候,照着镜子会思虑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是我?”

不带任何对自己出身褒扬,如同母亲父亲的疼爱,家庭幸福,看着周围的人有的流离失所,有的家破人亡时候,自己对自己的问话:“我好幸福啊,可我怎么会是我?”

或者对自身贬抑的问话“哎,我为什么会是我”?

更或者只是简单地对着镜子的:

“我为什么会是我?”

或者,上学走在路上的时候,恰好路过街边补鞋匠低着头劳作,发现他沾满头屑的黝黑渗出点点汗粒的颈部有块触目的伤痕,于是藉此猜测这个如同千足虫的伤痕是从什么时候就跟随他了的?很小的时候?陪他一起长大。跟随他一起学师?与日日和那个身处弥留之际的脚踏风琴做伴的音乐老师脖颈上的疤痕是一样的么?走在路上想,上课之前想,上自然课也在想。上自然课的老师发现我发呆。叫我起来回答问题:“马是怎么繁殖?”

“下蛋。”坐在我旁边那个经常捉弄我的小男孩落井下石。

“下蛋。”没有听清楚问题的我不加思虑地说到。

周围的人笑得前俯后仰,小男孩笑得最剧烈。他像是一棵茁壮的芦苇。你甚至不知道周围的同学笑的原因。还有老师在慢慢走近我,依照行步的节奏,手里的粉笔一步一步变小,我羞红了脸,不知原因地羞红了脸。老师问我在想什么?是午饭的五香牛肉还是冰激凌?教了那么几十年的书没有听到过马是会下蛋的。

哦!原来是这样的问题。我低下头盯着那棵茁壮的芦苇,发现他的红领巾快也处于脱缰之马的状态了,其中的还有最后一个小角还维系着这个缠绕的结构。

过了许久,这个话题仍旧成为同学们的谈资,甚至,自然老师为了增强所有学生的记忆力,从此以后她所有的学生均会都会受惠于这一项重要的反面教材。甚至有天她都忘记了她察觉我发呆时候的神情。或者忘记是从哪天就开始有了这样一个收效奇好的教材。

那些个人持有和集体持有的记忆。

他们只记得我是那个会说出马是下蛋的同学。

接下来,芦苇还记得是他让我把问题回答错误。

最后就只有我自己才知道,那天上课时候思考的东西,还有上学的路上遇见的。还有最后低下头看芦苇时候,我的发现。

甚或每次我身体的提醒?或者力比多的驱使下某些显眼的信号,你不断需要加以克制。还是一些清晨醒来的时候来不及逃逸的梦。如此,别人的记忆永远无法给我任何确认。

之后,一次晚饭过后,你拿出我的手稿,孙栗是不在的,我不知道他的缺席我们是否还能够继续下去,也不知道和我谈话是否需要你用惯常的搜肠刮肚。

“你没有病,健康得很呢!现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开口说到。

“嗯?”我诧异道。我可是有那么多医生各种各样的诊断。

“你只是出于一个突发事件之后的应急反应而已,这不,你都能自己出去?。”他说。

“可是……”我稍微不解,但是由于长时间未能说出其间的理由,不由得有些费力。

“很简单的道理,”你坐在我的对面,“任何伤痛都需要一个出口,讲出来,哭出来,或者其他的方法给予释放出来,任何的方法都可以达成可能,任何人释放的方法和通道的异同就决定了治疗的策略,你甚至比其他人更来得简单,你就是自我的疗愈最好的医生,因为你清楚自己所抵达的界限。”

“……”我无话可讲。

“至于你身体的一些反应,我是说生理上的疼痛,这个是我们生命的一个特定阶段,什么都不要去管,你按照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去做。看书,写作。但是记住,任何事物都有低谷,永远不可能处于亢奋的状态,例如诗人艺术家的灵感,或者生理性欲的强弱,虽不说都和月圆月缺潮涨潮落保持相同步调,但是其中的周期和临界点是存在的,我们大抵将现在就看做是你的一个特殊阶段,不要去逃避,否认或者改变它,而是去承认它,可以继续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任何任何,更不要担心会混乱,这是另一种秩序。”

“但是我的诗句都只是即兴之作,没有秩序也不需要秩序”。我脱口而出。“甚至也不能丝毫反映我内心的隐秘,我认为,人的很多事情都是来源于即兴,甚至人生就是无数可能尝试下的集合,比如很多人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即兴之作,毫无准备之下的,那你说这样的即兴能反映当事人的情感所向么?”我奇异我能说出这么大段的话。

“的确如此,但是即兴,需要一个适合的方式将之呈现,如果我们能把一段伤心痛苦的回忆也变成一种即兴,希望你能理解,我是说你可以操作的一种即兴…….”

“合适的方式呈现,这样的操作可是谁都可以进行,那么这个世界上定就会有许多和爱情无关并且意外的孩子出生“。我没有等你说完我就说到。

“你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即便那是创作的一种,但是我想这个若是有了创作或者记录的意图,那么这个孩子就算是和爱情无关,那至少不至于意外的。好的,接着刚才的说,一种你可以操作的即兴,类似接下来还会再有的其他方式的即兴,而并非沉湎”。他接着说道。“所以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出口,我之前说过的,每个人呈现的方式异同,甚至嗑瓜子,简单说来,若是你能感觉愉悦,释放,那么嗑瓜子也是出口的一种,所以,你现在按照现在可以有的习惯,做你该做的事情就好了,早晨按时起床,起来若是想的话,可以看书写字,逛街,爬山,一切忠于你自己的现在的习惯,晚上按时就寝,若是有些困难,一颗舒乐安定就可以了,相信我,你没有什么不正常,这个只是一个过渡阶段。”

这样的一天,对于我来说,有过多的信息量,我甚至来不及好生回味,这一天已经结束,安眠药对我来说是比催眠术更好使的方式。

曾经面对一位催眠师的,先也的确跟着他的暗示进入某种状态了,接下来我又可以神采奕奕地睁开眼睛了,四次三番地如此,到了最后自己也越发焦虑了,不过觉得难为催眠师更多一点。很多次,我发现,面对一个对你极为用心的治疗师,你最大的犒赏是你能在他的医治下恢复起来,所以面对很多医治了我,但是毫无进展的医生,我会告诉他们我感觉好了些。

然后再私下里告诉孙栗,我们还是换一个医生好了。

于是决定,尾随他的暗示进入某个状态以后,就不要再睁开眼睛了,装着睡过去了。睡过去了。

然后听见这位催眠师慢慢离开了治疗室。半晌后,我确定无人以后我睁开眼,躺在床上休息了2个小时。

然而奇怪的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用我的伪装来犒劳你。什么原因说不上来。

离开孙栗,你也是个掌控局势的好手。具体聊了些什么现在还有些大致的轮廓。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的时间了,然而我想五年后的某一天我也在想现在,记录五年前那一天,而我的现在只是作为五年前一段回忆的注脚。为了五年后我的不至于因为回忆的枯竭发现今天是个回忆的断层,类似地质学上的断层,没有什么史料援引的断层,为了避免这个,现在的我是否不应该坐在桌椅前,摊开当初日记的模糊记录,凭借还尚未消弥的记忆,完成又一次的回忆,多年后的我回忆起今天,也只是五年前的发生,既不是来势汹汹的破土新生,更不是完整合乎历史发生的重现,相信我好了,我说过的,在不停地回忆那个发生的时候定有什么是被无意篡改了的,然而现在的我还是这么做。

我惊异我那晚的健谈,甚至放在已经回到现实生活的如今来讲,也是如同脱离真实一般的存在。

“……夜章

你只需要Breadsley的简易线条

再把你的名字放进我浓密的头发里

那里曾掩埋了17具尸首

于是,你可以不朽”

你在我面前读出它们的时候显得陌生极了。如同在读别人的诗句,反正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

你说,“你来说说你写这首诗歌的情形”。

“是我写的?”

“当然啦!”

“我完全记不得了!”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你要解剖我之前的圈套。

你看了一下我,然后你递给我。我看了一下,千真万确!我甚至我想得出来我是在早上写的。

早上,“夜章”?

滑稽可笑。

“我说过我许多作品都是即兴,所以丝毫不能反映我比较持续性的可靠的想法”。看了一遍,我回答,我对于你这样的解剖方式并没有丝毫的兴趣。记得从前我跌宕的大学时代的一次讲座。对了是在学校一个小咖啡馆的讲座,人们满满地塞了一屋子。那位先生正好也是一位心理学老师,白发苍苍的他说,面对诗人,所有的柳叶刀都会瞬间的阳痿。

席间有听讲座的人其他交流。提出,现代诗歌的这种错乱是存在的,因为是存在于语体上面的混乱,这是盎格鲁撒克逊语言的韵律,是斯拉夫语,日耳曼语的韵律,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韵律,并不是汉语的韵律,汉语的韵律只存在于律诗上面。所以古代的诗人才没有这如今的错乱。

老先生回答:“那正如中国传统文化所倡导的,一个人,看见一个对象的样子,就是他自己心中存在的样子。更何况,从韵律产生的错乱上讲那应该是吟诗读诗的人在作此判断。况且如今,这样的判断甚至不用判断都可以成立。但凡写诗的人就是这里病了了(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可是谁才是真正病了呢?没有起码的宽容和友爱的世界。”

说到最后,我和与我一道前来的同学面面相觑,这显然已经不是一个心理学老师讲出的话了。目睹了如此有真性情的讲座之后,我和同学开始打听他的上课时间。虽然鼓捣了一阵子,但是第一次去听课便让我们大失所望,因为他的性情面对教材也阳痿了,以后也再也没有去了。

见我不合作,你没有让我继续说下去,你开始讲我的面相。你告诉我面有心生的道理。那时,因为比较强烈的神经痛,大抵面部是有些许证据。这样的疼痛无因有果,家人和孙栗带我去做过很多检查,但是这是基本的医学检验无法得到的结果。然而它就是在那里,我甚至能准确得到定位,就是在那里,如同一个幻觉之一,它占领我的时候必须让我倾倒光自己的其它感觉。甚至言语也变得麻木,我甚至以为,这是人一直存在的一种感觉,像所有的感觉一样,人一直是在一个所有感觉势均力敌的状态下的,互相钳制。只是有天我的其他感觉统统消减或者消失了,继而这样的感觉便火速统领了全局,剩下的也只有和此伴随的焦虑了。谈论到此,你第一次甄选出来的诗句已经已经被我们抛却了。我想这如同就是一道道通往隐秘的门,成功与否试探一次便能知晓的。

直到写下这些的今天,我翻看我从前的手稿时候,我看见我写下夜章的时间,我是说我最初最初的手稿,竟是发生那个变故的第二天。那个没有任何时间提示的抄写版本里,就这样被你一眼道破了的。

“绿色多好

是的

绿色习惯去暗示

修女媚眼般暧昧含混

红色则足以割掉舌头”

这是你接下来选择的诗句,写下它们的时间是在发生变故的一年后。

“那些隐秘一直在你的心里,你无法将之说出来,你每每准备说出来等待自己的只有梗咽这个自我审判,说出来,我就是那棵树洞,所有的秘密都可以埋进去,甚至会有一支好听的音乐因此奏起。”

我几欲想要出口,甚至某次舌头不经意的乱动就会带出所有的它们。或者,它们是无序的,单个的词语或者即便组合也是不成文的句子。我该将以什么样的方式组合它们?插叙?倒叙还是顺叙?或者根本不需要任何逻辑,甚至,你听不听得懂都无所谓,重要的只是我说出来。如同这个世界上很多的谈话,许多的许多的过后,一切不过是自说自话。更如同?????所有的关于我内心隐秘的形容词介词副词不及物动词…….还有拟声词,以及之后电话自动语音提示。

之后。又是逻辑。好吧没有逻辑不逻辑,不要去考虑逻辑这个玩意!

“…嘟….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你重复道。

此刻我已经冷汗淋漓。孙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我的背后轻轻有节奏地拍着我的背了。

我终于败下阵来,就在我相信你,这是必须的脱敏过程的情况下,但是毫无疑问,我无法就一些过往正视它并且达成某种和解。我确信这是我应该身处的困境,最好永远无法轻松下来。

这就是我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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