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曦叶拢起胳膊抹抹眼睛，把信对折好放在床柜内，欲哭无泪的把头栽在被褥上面，悲伤地躺着，心中骂着“王八，”脑子里浮现着往事。

史羽飞的离去让曦叶感到后悔，有种思维交错，仿佛所有的错已不再是别人的，而成了自己的。一方面对逃避非洲的憎恨外，所剩的就是自我责怪。怪自己赌气时候的不依不饶和倔犟，更怪那份稀里糊涂的离婚协议。现在，人走茶凉独守空房，物是人非，这是多么悲惨的人生呀！怎么说夫妻一场，曦叶想想远去之地，在她心里好比印上一块酸痛伤疤，时而常痛着，虽谈不上入骨的思念，但常常提心吊胆着。

曦叶把史羽飞远赴非洲之事告诉了婆婆，婆婆说她已经知晓，也支持了儿子这个行为，还说两口子天天吵闹必出大事，倒是分开一些时日，说不定事情就会拨云见日。此外，婆婆也央求曦叶不要把离婚当儿戏，要懂得缘来的艰难不易。

想想两年，再想想未来，曦叶完完全全走进了重重矛盾之中，不过可以确定一点，自己还爱着这个“王八，”虽爱却也怕爱，怕这个“王八”的谎言、怕赌博、怕不思悔改......

史羽飞离开第三日，曦叶刚踏出集团门口，只见好久未谋面的一根筋杜占伦等候于此，身旁是她爱人，爱人腹部鼓起，像怀孕五六月，两人挽着臂。曦叶心想定是嘲笑自己而来，属报复，就装作未见离去。却被杜占伦喊住，走近来，微微笑说：咱们王大美女，可否赏光一聚呢？

曦叶感到阵阵害羞，紧张到无处藏脸，心跳变快，用不太常理的眼光扫一眼杜占伦，吞吞吐吐拒绝说：“没空。”整个人像机械抹了油物，全部变快了运作速度。

杜占伦爱人名叫林珊，与他同一公司，低三级，也是学艺术的，长相复有中国风美丽，很文静，个高鼻挺，细而弯的标准眉很大方的朝眼角处游走，一对深灰色桃花眼，外加又深又宽的双眼皮，笑起来两眼变月牙儿，十分勾魂，是先见眼笑后见嘴，鹅蛋脸型，长长披发。可能艺术生不需要时间考验，有就地取艺之能，为了张扬个性，快速让彼此心灵相通，相识相恋不足半年就跨入了婚姻，而且是女追男，又很准确应验了“女追男隔层纱”的学问。杜占伦是在曦叶结婚之后的下半年结的婚，因双方时间短差，使得曦叶始终认为杜占伦的快速结婚是赌气自己，对于这段婚姻，曦叶总有种莫名的负罪感。可想法总是与结论背斥，今日从杜占伦爱人鼓起的肚子可断定一句话——地球缺少了谁，都能够正常运转。他们生活的很幸福。

“是没空，还是害怕面对我？”杜占伦边笑边问，脸上发着幸福之光。

“怕你？”曦叶冷冷一笑，把目光飘向远方。

“难道不是吗？”

“哼！”

“走吧，你的事我早知道，没别的想法，就如当年你所说“你是我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这层关系上，吃顿饭一块聊聊天，再说你和我老婆也没有一起相聚过，大家彼此熟悉一下，总是可以的吧？”杜占伦道明来意，诚恳邀请。

曦叶不敢对视杜占伦，默默无语地远视着。

“对嘛，王姐，你就听我老公的，一块去坐坐聊聊天。不然我老公会常常念叨你，他总说在这座城市最要好的朋友就是你了，咱都有家室的人了，何必再去计较过去，做人做事都得往前看不是吗？”林珊挺着腰板，左手扶住肚子，踱步走过来，也邀请。曦叶应允下邀请，以某种“做人做事往前看”的心态应允。来到一处川菜馆，点了两荤三素。可能故人重逢的喜悦，曦叶品尝到了别样的川菜香味，诱惑的肠胃打开，有种一顿饭顶百顿的趋向。杜占伦仍然发挥一根筋效应，很热情的朝两位女性添水夹菜，不同以往，热情重心从某人转向了某人，相对这转向，曦叶由衷的高兴，同时也消减去了自己亏欠他的感情压力，正式回归到了友谊。

“你老公临走找到我，说他没了勇气再待在家中，很怕你提离婚。还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你，所以他选择了去非洲出差。”杜占伦盯着曦叶，怕惹起伤心处，语气很柔，耐心地说。

“他还有脸宣扬，不知羞。”曦叶垂头难过，羞意加重，消沉说。

“不是宣扬，是来求我。”

“求你？求你可怜我，还是？”

“请你别多想，不是那样。”

“那哪样？”曦叶家庭的羞耻快要把自己蒙盖住。

“其实他也挺痛苦，以至于无路可选。见他那天眼神中充满着无穷悔恨与凄切，能看出那不是装出来的，求我让我劝劝你，希望能原谅这次，也希望让你走出赌博的阴影，恳请再给一次机会，不要离婚。还说对你的爱从未变过，更不想解散掉这个家。”

“他还真有脸到处宣扬赌博事迹，真不要脸！”曦叶狠狠地骂道。

“这你错了，那不叫不要脸，而是丢下了男人颜面。”

“连家都不要，何谈男人颜面？”曦叶质疑问。把错误与颜面界限划分至南极与北极。

“男人颜面总归是有的。好了，人已经走了，你也不必再生气，总归气大伤身嘛。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两口子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再说人家也没去杀人犯罪，人家既然知错，何必不依不饶呢？如今离婚虽然很普遍，离婚也算是种解脱，但你想想离婚后就能比现在过得幸福吗？这是一个未知数啊，所以......”杜占伦用心良苦地分析劝说。

“我不知道离婚后会不会幸福？但我受不了他的一二再三，怕......”曦叶止住，羞耻的难开口，很恐怖的未来生活在脑海里打转。

“我能理解你的各种‘怕，’终归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充满艰辛，不过你老公这次绝对诚心实意悔过，不然也不去非洲，除非自己生了毛病。”

“可能他生了毛病，不然怎去赌钱？再说那个女人想离婚，还不是被逼的。我也不想离婚，也还生了毛病似的爱着他。”

“还有感情就有戏，人家要去那边工作两年，我想两年内一切都会重见天日的，只要你俩心不变。”

饭足足吃了两钟头，杜占伦凭最好友情份量，也把婚姻嘴不合拢地讲授了两钟头。从面面俱圆的分析中，可见他的心情也是焦虑的，因为他旧情复燃，不愿见曾苦苦爱过的女人受煎熬，恨不能替他受过这份煎熬。

相聚散去，从各自苦恼的心境中散去。曦叶独自走在灯光通明的大街上，漫不经心地走着，灯光下的身影像编织着每段亲身经历的故事一样，夹杂喜怒哀乐，一段段的变化消失掉。瞧见一对情侣走过，曦叶很心痛的回忆起一番的青春岁月，想起了大学姐妹，想起娜娜、燕子、晓晓，也想起自个男人。此景此时，这城市的微风、空气、灯光、人群都是那么的柔、那么的暖，快要柔暖到让曦叶无法承受，无法克制。终于，那种痛苦的焦杂再也按耐不住，可怜而又委屈的泪水从心眼涌向鼻腔，再涌积到眼内，很快模糊了城市的光影与人群。

模糊成半瞎子的曦叶踉踉跄跄回到家中，貌似不见了街道各类炫丽，焦杂的心也略略平稳下来，除了孤独与寂静外，脑海被一人占据——史羽飞。她对此人又爱又恨，爱他丈夫魅力，恨他没男人的责任。爱恨旗鼓相当，像极了天平衡器，反倒自己成了天平支点，任由两边轻重不定的摆弄。天哪！曦叶快要折磨发疯，明明是安分人，上天何必这样不公？

生活悲催，苍天瞎眼。曦叶拼命地嘶喊......

史羽飞离去一星期有余，曦叶收到一份国外电子邮件，非洲D国发来，内容写到：

亲爱的老婆：此处条件没想象中那么糟糕，人民很友善，一切已安顿，甚好！将这好讯，代我告知妈妈与女儿。

勿念！

赎罪的“王八”：史羽飞

这漂洋过海，横跨大陆板块邮件，如同雪中炭火，久旱甘雨，很友善，很和煦地落在曦叶心窝窝中——沸腾。从某种意义上改变了曦叶的精神状态，貌似紧绷的精神弦松弛了下来，昔日的担忧也消减去很多，可以说这是良好的开端，新的启程。

祸不单行，话说喝凉水都塞牙。正值史羽飞赌钱逃避而折磨时，曦叶老家来电说爸爸得了急性胆囊炎，做了手术，唤其回家探望。这消息让曦叶发疯般的哀求祷告，说：亲爱的老爸你要挺住，病魔！请你远离哪位善良的老人吧，求你！我愿折寿，愿老爸安然如故。

曦叶向王总监说明原因告了假，为期半月。临出门，王总监让曦叶止步，发自肺腑地安慰说：万事皆磨难，人生就是与磨难对抗的战场，勇往直前是胜利者。我知道这些时日你承受了巨大痛楚，而如今，这痛楚又增加了一层，这是上天在磨砺你，希望你能挺住，顽强的挺过去，做一名征服生活的强者。勇气、自信、坚持！你可以的。不过你老公赌博太惊人了，在我记忆中他一向是原则性很强的人，怎么会变成那样。唉！但愿非洲之旅能够变回原来的他。在此也诚恳提醒你离婚须谨慎......

曦叶朝王总监深鞠一躬，含着酸楚转身离去。也把总监这番沧桑的人生忠告一并混合在自己的酸楚中，带去了。

曦叶推开病房门，机敏眼神跳过其余病者，定格在父亲熟悉的身躯上。他在沉睡，一根透明的药滴管从头吊到身上。骤然，曦叶的心就像卷起了狂风暴雨，快步冲至跟前，拥抱住哭泣，着急念到：“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父亲惊喜若狂，拍女儿背，劝导：“丫头，不哭、不哭，爸爸很好，别影响了其他病者。”曦叶起身止住哭，抹抹眼泪，抽泣，目光澎湃地落在父亲脸上，细细打量，同昔日脸庞换了个大样，被谁偷了去呢？脸色泛着焦黄，皮如旧绸缎裹着颧骨极高突显着，眼窝塌陷，给那俩并不饱满的眼珠子挪足了位置，干巴巴地鼓起，快要吸干曾经车把式通明的眼神光泽，整脸完全看不到一丝丝红润了。

曦叶没忍住父亲模样的变化，抽泣频繁，泪水急簌簌地滑落下来。

“这丫头，不知羞，哭啥？小手术而已，你爸老命没那么脆弱，不会去的。”父亲责怪起，可脸上照常流露着喜悦之情。

“爸：你别说，都怪女儿不好，没尽到孝心，我能理解你的苦衷，都怪女儿，怪女儿。”曦叶让内心各种反反复复平复些，双手捂住父亲未打滴的手，尽情的感触手暖与昔日的爱。可惜手温略凉，但触到的爱依旧强烈，好像沉睡了N年的保温壶。她替父亲倒杯水，从病床扶起让其饮下几口，很凝重的说了一句：“爸爸你可不能倒下去，女儿不能没有你。”

父亲微微笑到，低声说：“丫头，不能够的，放心。”

曦叶找到父亲主治医生，详细询问了病情，医生说胆囊切除手术成功，病情稳定，剩余恢复治疗便可。当晚，曦叶换下母亲，守候父亲一夜。这一夜算得上非凡，自出生至此，曦叶与父亲亲密无间般地畅谈属首次，没了任何隔阂，好比武侠世界里的五经六脉被打通。但父亲遗憾满满，责怪曦叶未完全体贴到父母，说自己想念外孙心切，若见外孙其病不治而愈。

曦叶收纳着父亲对外孙的念叨，顿时醒悟，父亲余生的希望和寄托早就分割两半，一半孙女，一半自己，再无渴求了。

曦叶怪自己粗心大意，就提供手机里的女儿照片，让父亲解除些思念外孙的遗憾。

离婚风波婆婆早已告知了曦叶父母亲，显然，这也是父亲病重的一个根源。父亲看完孙女全部照片，带着凄凉与失落，哀哀问：“羽飞来过电话没？那边环境怎么样？能吃消不？”

父亲三问又使曦叶眼眶中聚积了眼泪，但她没让流出来，沉痛回答一句：“都好。”

“好啥好，非洲那地方能好吗？电视报纸天天报到那边的灾难。你们这些孩子就是社会太好了，啥事上都浮躁。”父亲口气严厉，气愤说。

“是他自己造成的，爸：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自个养好身体为重。”曦叶劝道。

“能不操心嘛，除非我死掉。”父亲长长哀叹一声，沉默小会，又说：“丫头啊，不离婚不行吗？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何况一日夫妻百日恩，别把离婚对待的很轻浮，往后有好果子吃。”

曦叶无言以对，聆听。

“现在社会怎么了？那么多情感债，动不动小三、傍大款、离婚。你们这一代人怎么了。难道就没个婚姻的‘忠诚？’至于你和史羽飞，你听爸爸的，再给他一次机会，倘若非洲回来还不能改掉赌博恶习，你就自己决定，要聚要散咱也不管了。这次算爸爸求你，先不离婚，给他一次机会吧。”父亲求道。

“爸：你说什么呢？怎能求我，分寸我会把握好的，你就别管了。”

“混账！你是我女儿，你的分寸我岂不知。爸爸真心求你，女人离婚后会遭嫌弃，爸爸不想让你那样生活下去，把这段婚姻能挽救就挽救下，相信爸爸，准没错的。求你！”

“可，可。”

“听爸爸的，不要一意孤行，看他这次改变吧。”

“好，我答应你，先不离婚。爸爸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不想离婚，也爱他，可就怕他不思悔改，要那样真可就害了我和滢滢，到那时候......”曦叶止住话，害怕把猜想说出来。

“他会改过，相信爸，这孩子本性不坏。”

曦叶答应了父亲，也把父亲话当做真理曙光，幻想两年之后，那一定......父亲在医院治疗八天便回到家里，主治医生交代注意饮食，尽量减少脂肪及胆固醇的摄入，少吃油腻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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