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自从气倒婆婆住院起，曦叶再也没有因赌博而置气，不但不敢犯，也不想犯了，除此之外，还背负了种种内疚，常生活在自我怨气中。与老公成了路人，互不说话互不睡觉，各干各的活计。

某晚，快至凌晨，史羽飞酗酒回来，晃着身子，好像眼里聚集了许多寒光，有种眼光杀人之感，他冷笑着，骂道：王曦叶，我的爱人王曦叶，你气倒了我妈，你真是心如毒蝎，恶贯满盈，你的良心何在？你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巫婆，坏女人......

曦叶被骂的嚎啕大哭起，跳下床，过去对史羽飞扇了耳光，反问：臭不要脸，你还是人吗？史羽飞醉意中感到了痛，摇晃下头，怒眼对视，展开巴掌，举高，如削铁刨石般吼出一声“你”字来。又对视，眼里略消去些寒光，把举高的胳膊放下，朝自己脸庞猛抽四五下，自我骂道“畜牲！”随机心慌的朝曦叶道歉。懦懦告求：都怪我，一切都怪我，我没有喝醉，你打我，狠狠地打我，打我......

史羽飞愧疚地大哭起来，坐地上，貌似清醒到一望无际。

曦叶抹去几行泪，半蹲下，俯过身来，抱住史羽飞陪哭。如此悲切环境下，带着最热枕的情怀，低声沉淡说：老公我多么的爱你，以至于无法自拔......

这个夜，是曦叶与史羽飞两人抱哭的最通心灵的一次。

“把离婚协议签了，你我罪行彼此都无法原谅，离婚是最好的解脱。”曦叶很深刻说。把一张协议书摆在史羽飞面前。

史羽飞身心四分五裂，拿起离婚协议略扫几眼放下，低着头，将双手手指交叉，反复地互捏，沉默片刻，冷静回绝说：“你总是这般优秀，事事考虑的周全，看来你早有此意，准备很久了吧？”

“怎么，协议书有问题吗？”

“我没看清楚。”

“那你详细看，不妥之处咱在商议。”

“没啥商议，我反对离婚。”

“干嘛反对解脱。”

“你解脱了，却杀了我，对我不公平。”

“杀人？”曦叶吃惊发问。

“对！你是杀人狂。”

“离婚了，也许比现在活得舒心。你应该认真考虑，考虑。”

“没啥考虑，结发妻不可离。我不同意离婚，因为我的心还在你身上，照常的热烈。”史羽飞起身，将桌上协议书撕成碎片，扔桌上，愤怒离去。

“我希望你考虑一番，等你答复。”曦叶提醒。

面对着凌乱碎纸片，曦叶深陷进了万丈深渊，苦苦嘶喊着，同时脑子里生了一根生锈感叹号，感叹着理想、感叹着婚姻、感叹着生活、更感叹着往后的何去何从，这么多感叹成堆将她埋没在里面，沉沉压着！她将碎片拾拢一起，堆成小山，呆呆地望，很久很久，从小山堆中瞭见了过去美好往事。顿时挥泪如雨，把头沉在桌上，狠狠撞几下，再左手抓起纸片，捏在手里，用力捏用力撕。

两日后，曦叶收到一份快递，是史羽飞写的，内容：

我最爱的老婆：

见字如面，愿你美丽、善良、温存依旧。

人们说：人生就像弈棋，一步失误全盘皆输，这是令人悲哀之事。说的多好啊，如今的我，就是这盘弈棋中的一枚棋子，还是至关重要的那一枚，而这枚棋子很不近人情——玩赌丧志。可以用一个词来定义——王八。

亲爱的老婆：我深知你对我恨之入骨，是我让你眼前笼罩了难以想象的黑暗与担忧，如同得了一场怪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更深知你所承受的痛楚强于我数万倍，自从事发后，我除了无尽的自责外，还时刻联想一些你的身体与精神状况，那一定是糟糕透顶的，正如精神会四分五裂，身体会支离破碎。这所有的一切都逼使你作出了离婚这么重大的决定来。在这份信中我不以老公身份对你作出的这个决定再做评价，因为“老公”身份太神圣了，而现在的我，断然不配占有这份神圣。那我用什么自称呢？我辗转伏枕苦思了一晚，如信上所写——唯符“王八”之称了。也许“王八”称谓略显文明吧！不像“猪狗”之类那般脏俗，但不管从哪个层面去辩论我的称谓，相信那些“王八、猪狗”等等应该都能配得上。既如此，那我就反客为主，把你心中所想所骂索性替你骂出口，以免玷污了我一生苦爱女人之口。好了，就这样吧！我用“王八”身份对你提出离婚之事做个评价——是一件聪慧的决定。

不要骂我蠢，换位思考，若是我？也会这么去做。任何时候一个优秀的女人，绝不会容忍自己丈夫嗜赌败家的。唉！世上要有后悔药该多好啊！你我各吃一颗，我不再去赌博，你也不用费神去写离婚协议，这个家还是温馨，人依旧正常，人生何不快乐？

老婆：现在的我痛不欲生，一闭眼，那无尽的罪行之影如同光一样射向我，很痛、超痛、绞心的痛......我最爱的人：你别怪我不辞而别，前晚看见离婚协议后，自己仿佛推入到了魔鬼地狱，就差死去了。不过，自从赌博事件、吵架事件和离婚三事不约而同地相聚在我脑海中时，我也发疯的想到了一件心跳事来——一死百了。幸好这个念想被劫杀掉，是你、女儿、妈......一块劫杀掉的，所以我应该死，也不能死。唯独离开你，离开家一段时日是最好的选择，也正好给你我一些思考空间，正所谓“心静自然清。”

老婆：信读到此处，我猜你有些略略感触吧？再往下读，你又要生气了，请原谅已无路可走的“王八”吧！对于离婚我无论如何还不能接受，是万般不行的。其中原由凭你智慧也能想到，但我还是说明了万好，其一我依然深爱着你，对你的爱是任何女人身上都未曾有过的，我多想让这种爱一辈子，甚至几辈子，特想！特盼！其二为了女儿和我妈，女儿小，先抛开不论。主要是妈，上次已被我俩赌气送进医院一次，她若知道离婚，那后果是不敢想的，毕竟妈对你挺好，我想......

总归一句话，你生气也好，不理解也罢，现在我坚决不同意离婚，看在女儿和妈份上，望你深思！在这里我向你道声“辛苦了！”像妈说的“这个家活了，”这个家有了你的加入才真正活了，你是这个家里的天使，也是救星。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曦叶朦朦胧胧地瞧见书信上面有一两处灰水印，正悠哉地扩散，那扩散的姿态熟悉而优美，像花儿盛开。她闭实眼，再睁开，才感觉出鼻腔内拥挤了杂物，难受。猛力一吸，恍然醒知，是自己的泪水。立刻把信对折一次，用手掌轻轻捂住，痛哭流涕。曦叶从信中读出了什么？或许回忆起了什么？她哭到泪枯声尽，用眼中泪水流尽书信中而产生的一切感悟，再次翻起信来，读到：

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你，我走了，向集团申请了外调，去了非洲D国，工作两年。唉！命运真是可笑可叹，咱集团对待员工可真优厚呀？外调申请交上去不足半日，就审批下来，附文说：我敢于担当，勇闯天涯，有舍家救国精神，外加五万元奖金，以资鼓励。其实，我身上没有这种精神的，别说救国了，说一句道一万，就是去逃避。逃避离婚与亲人，毕竟在我身上贴满了丑陋的“不光彩，”怎么说逃避都是可耻的，我知道你一定瞧不起“一走了之”的行为，别说你了，自己也瞧不起自己。可如今别无他法，只有不相见，才能消减去彼此心中愤怒。远赴非洲也算是对我良知的惩处吧！另外，我把集团五万奖金存在了卡上，就放在床柜内，密码你生日。女儿还是由先妈拉扯吧，你上班那么忙碌，若有时间劳你多回趟家，也替我略表孝心。至于离婚，等两年后再议，恳请你耐心等我两年，就两年！这两年内你也不要联系我了，你也联系不到，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会给你发电子邮件告知。总之你要活得快乐，还祈求你早点从我赌博阴影中坚强地走出来，特盼！

至于我，非洲的生存时好时坏，请别为我担心，也不要存在顾忌。我只希望两年时光内能够完整的改变下自己，重新彻底认清一番“家”的定义，也希望两年时光中能够得到你的宽恕，而不再是“离婚”这个魔鬼。

消除怨愤，重归于好，这是我最大的请求和梦想！

赎罪的“王八”：史羽飞

..年..月..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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