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米瑶醒了，就像黑暗里点燃的残烛一样，发出了丁点光明，她从沙发上吃力地爬起来，表情呆滞，眼神灰沉，还费劲地眨巴着眼睛，坐立。说：“王姐姐，你要走吗？你可别丢下我，我等你等了这么长时间，喝了那么多的酒，你舍得丢下我吗？”米瑶吃力地说着，舌头打着弯，吐字模糊不堪。

“不会的，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曦叶回应道。将其史羽飞推出了门口，心疼说：“太晚了，你先回吧！明天还上上班，别再这里耗着了，这里有我就够了。”

“求你，让我陪着你，米瑶已经酩酊大醉，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必须我来帮你才行。”

“别啰嗦了，听话，醉了酒的人很难缠，留我一人照顾就OK了，何必连累你呢？”曦叶好言相劝，也坚决铁了心。当今晚酒味扑过鼻孔时，她想念，想念起最亲爱的人——爸爸。曦叶的爸爸也是位大醉汉，三天两头就喝个酩酊大醉，醉了脾气也不怎么好，老是刁难她的妈妈，无法忍受的妈妈就在爸爸醉酒神志不清的时候，一边照顾他脱衣睡觉一边用手指戳着他的头，埋怨痛斥：死鬼，怎么没喝死你，喝死你倒也省了心，天天泡在酒缸里，怎么就没淹死你呢？我和女儿天天闻你的酒味过日子，你的私心咋就这么大呢……爸爸听后，心情就更差了，脾气也更暴了，也骂道：臭娘们，老子喝酒碍你什么事了，小心我离了你……就这样脾气，自从曦叶记事起，整整持续了十多年，他们谁也没有离开过谁，谁也没有服过谁，说的话依旧那么狠心。但酒劲一过，他们还是好夫妻，心中彼此的地位从不减弱。

可如今，醉酒的人是自己的室友米瑶，触景生情，她怀念起爸爸酒后疯癫的样子，她后悔当初没有照顾过喝醉酒的爸爸。那时候，她讨厌酒味，讨厌虚情假意的大话，假如曦叶不嫌讨厌，自己亲手照顾一次酒后的爸爸，那会发生什么奇迹呢？最起码能安抚爸爸乖巧地入睡吧！人生中，这样的遗憾好难受……

“一晚上又加班又照顾醉人，那样太辛苦你了，你会吃不消的。我心痛放心不下你，还是留下来的好。”史羽飞不听劝，直往门口冲来。

曦叶跨步向前，用身体挡住去路，抬起头严厉对视。说：“亲爱的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我也心疼你呀，照顾女醉人，还是由我来照顾比较方便些，有你只会添乱，没必要多此一举，乖乖的回去睡觉，听话！”

“可……”史羽飞无理争辩，无话可说。

“没有什么可是，你爱我，就回去好啦。”

史羽飞离开了，带着不放心走了。曦叶又想起了喝醉酒的爸爸，笑了。

曦叶坐在米瑶身边，闻着讨厌的酒味，拍着她的后背，那哈出来的酒味也让她成了半个醉人，还要奉承着米瑶的胡言乱语。米瑶说：王姐姐，好姐姐，我是洁白的小米粒、可爱的小米粒、幸福的小米粒，还是白痴一样的小米粒……

说出的话先文明可爱，后粗暴，好比杂乱无章的曲子，弹奏出了生命的恐惧与死亡。望着前言不搭后语左右摇晃的米瑶，曦叶又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再笑。

“你当然是洁白、可爱、幸福的小米粒啦！现在是，永远都是。”

“呕呕......”米瑶面目赤红，身体反复向前冲击颤抖，如同难以消化掉的打嗝，要吐了出了，曦叶迅速拿来垃圾桶，搭在嘴边。最终，她没有吐出来。

“我不是幸福可爱的小米粒了，我像什么？我是大傻瓜呀。”米瑶自己骂道自己。一只手抓紧曦叶的手，一只手在半空指指点点，搞不懂画了些什么。

“米瑶，听姐的，你不是大傻瓜，天底下哪有这么可爱动人的傻瓜。告诉姐，遇到了什么事？”

“不！我就是个大傻瓜。”

“你不是！到底怎么说出来嘛。”

“他说：我是傻瓜，一个大傻瓜。”

“他是谁？绝对不是一位好人，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让他见鬼去吧！”曦叶安抚开导说。

米瑶合上眼睛，眼角流出两行眼泪，缓缓流过了赤红的脸蛋，但没有哭出声来，强忍着。伸出那只指点的手，迅速拿过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下，深吸一口气，抹掉眼角泪水，露出难堪一笑。伤感说：“王姐姐，我不是傻瓜，我是小米粒，最幸福的小米粒。他、他才是大傻瓜，一个天底下最笨的大傻瓜。”

“嗯，他是、他才是，现在可以说出是谁让你这么难过，让你大醉如泥，那个该死的王八蛋。”

“我失恋了，分手了，他不要我了。”米瑶说。脸上又有两行泪水流了下来，但还是没有哭出声来。

“爱如磨刀石，情如刀，刀离开了磨刀石，便会血流不止，生死难测，问世间情为何物？天上神仙又奈何。别再伤心了，自己对自己多一点爱惜，我们不是还有好多亲人吗？对一人何必呢？”曦叶说。说是安慰米瑶，其实也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爱情最深的境界是什么？失恋后又有多痛？自己却成了小孩，虽然长跑在爱河中，却天真的一无所知。

“王姐姐：可是我很不甘心，我天真的以为他会爱我一辈子，会娶我，我们还会有小孩，会有一个幸福之家。可、可他却提出了分手，怎么哀求都不行，我心如刀绞。”米瑶极度伤心，咬牙切齿地说。

曦叶沉默片刻，详细端详着米瑶赤红的脸，酒精的发作，使她的眼睫毛看上去负了重，老是亲密在一起，说话时也是一合一开，根本睁不大眼睛，还好眼皮间有缝隙，能流出伤感的泪水。

“好了好了，别再伤心难过了，有些人就不值得为他流泪，咱们女人得坚强点，也学着换位思考一番。你为所爱的男人伤心流泪，可男人们失去心爱的女人后，会流泪吗？有些人就应该放弃，而不是去强求，做人要做一位善良之人，给彼此一个快乐就是给自己快乐，那为何不去做个快乐之人呢。”曦叶语重深长地说。

“可是我很爱他。”

“可他不爱你呀！一厢情愿顶不了事。”

“他说过要爱我一辈子的。”

“那他很可能对别的女人也说过爱你一辈子呢？”

“他不是这样的人。”

“对，他完全不是这样的人，爱你时，也许他是好人，当他不爱你时，百分之百就成了个说谎之人。人的内心永远夹杂着污垢，自始至终都无法纯净，就看你我能不能寻得干净之地。”

“可我还爱着他，怎么办呢？他还骂我大傻瓜，难道我真像大傻瓜吗？”米瑶问道。伤感使她的情绪上下浮动不已，酒精吞噬着她的身体膨胀收缩，最终，打嗝出一股食物混淆的酒味，难闻之极。

“那绝对是他瞎了眼，我永远相信你是小米粒，不是什么大傻瓜。听姐的话，别再难过了，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就是一位崭新的小米粒。”

“我是小米粒，可我努力付出过的爱情呢，它在哪儿？”米瑶的脑袋凌乱成一团询问。

“它在不远处吧！”

“不！我的爱情已经死了，不远处的那是坟墓，是我爱情的坟墓，我很清晰地看到那块地了，它荒凉之极。”米瑶转过头，睁开眼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闪烁的星星也望向我们，这会它们是在嘲笑。

“远处不是坟墓，绝对不是，那是咱们的光明、是青春、是理想，没有营养的爱情咱们不稀罕、不留恋，只要我们还年轻，世界就是我们的，来日方长！”曦叶内心激动，语气强硬，无意识中喊出自己男友的“爱情营养”理论，看似回答了米瑶的问题，实则说出了一个理论——没有营养的爱情咱们不稀罕。

“爱情营养？我自信我的爱情是有营养的，可到头来却……‘没有营养的爱情不稀罕，’说的妙不可言，大赞，这话出自何人之口？”

“出自一位伟人之口。”曦叶轻声回答。扬起脸，心中骄傲，思念起史羽飞，又在心底里对自己回答一遍。说：“出自我男朋友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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