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表哥五岁时，我出生了，这是一九九四年。是的，我的母亲罗秀琼在二十岁那年相亲和我父亲结婚了。我妈在读初中时跟我姨妈一样，打死不再去学校，父母能怎样呢，最后只能由着她。距家中大女儿出嫁已过去几年，老两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在身边，我的外公外婆不想女儿外嫁，当时还在中年的夫妻俩在农村勉强也算小有家业，买了家附近另一个大队的两间屋用来做粮仓和柴房。所以，他们打算招赘，我父亲家中四子一女，他排老三，家中儿子多也不缺他一个传宗接代，便由父母做主相看。

我爸说第一眼见到我妈时她在地里干活，我妈矮小的个子他其实并没有相上，他的学习生涯在初三后戛然而止，许是家里儿子太多供不起继续上学了。我妈大约遗传我外婆，个子不高，姨妈也是个小个子，据她所说是由于小时候农活干太多压矮了，这里大约是她愤懑之言，因为她的亲兄弟姐妹们也并不高大。再说我妈，同一个大队的乡亲都不认为她是个勤快人，外公外婆想要招赘大约也不免因为怕她被婆家嫌弃。

相亲的过程我无从得知，但他们最终结婚了，婚后不久便怀了我。听外婆说我妈孕期我爸经常上山给她扒地瓜当零食，也曾新婚燕尔浓情蜜意。我出生后随母亲姓罗，这一点是由于我爸是入赘，所以我冠母性，我出生在一个初春的雨天，我妈起的名，罗微雨。或许是这个姓氏，奠定了后来外公外婆对我的喜爱。后来小两口带着我搬到了街上去住，也就四五里路的距离，外公外婆也由着小两口去组建自己的小家。在此期间我爸给人开拖拉机撞死了人，根据入赘的规矩，他既然嫁到我们家便是我们家的人，赔偿都是外公外婆给的。我不知道是法律不完善还是因为身处乡下人们更为现实，所以死者的家属在拿到赔偿之后并未追究，我爸也并没有牢狱之灾。但是哪怕是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农村家庭这也不是笔小钱，具体多少我没问过，只隐约知道外公外婆的积蓄元气大伤。

我爸是个爱交朋友讲义气的人，说话风趣也爱玩乐，搬到街上住之后就更有机会结交各路朋友了。夫妻俩带着我单独生活，双方父母并不知晓他们生活的细节，但也隐隐显露出端倪，比如我妈身上的瘀青，两口子的争执都未告诉过长辈，发现这事儿也都认为过日子没有不磕磕碰碰的，姨妈夫妻俩也没少打架，当然程度不至于伤筋动骨。直到有一次我爸想要借给朋友五百块，我妈不同意，我不知道在九几年五百块到底是多少。总之我爸认为我妈过于小气，我妈则对我爸的朋友嗤之以鼻，这件事点燃了生活中的大小矛盾，我不到三岁时他们离婚了。两口子悄悄去镇上办了离婚手续，也包括决定我的归属，我也不知道他们双方是否想抚养我，只知道我判给了我爸。已成定局后这对怨偶才告知双方父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再是反对也无济于事。虽然法律把我判给了我爸，但是外公外婆舍不得我，另一边的爷爷奶奶早已儿孙满堂不差我这一个孙女，我便和表哥一样由外公外婆抚养，自此，真正地不可割舍地融入了这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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