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乡下地方的普通女子说不上一家有女百家求，但是介绍的也不止一个。听姨妈自己和外婆后来提起过的相亲对象就有三个，一个比较远是别的乡镇的，不知什么原因没成。另外两个一个是河对岸的小伙子，一个是我后来的姨父，姨妈和外婆相中的都是河对岸的小伙子，据我猜测对方应该符合女性的审美且开朗大方。外公则相中了后来的姨父，和姨妈一样也是小学文化，外公觉得他不抽烟不喝酒为人勤快，是个靠得住的年轻人，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外公说了算，决定了姨妈的终身大事。

我不知道姨妈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答应的，是否有失望或是不甘，亦或者只是一种赌博的惴惴不安。后来听她提起过河对岸那个相亲对象，似乎后来做生意发了财修了房子，正当我有些赞叹时，她说对方中年就得癌症死了，有命挣没命花，带着旁观者的惋惜。

姨妈婚后便去了夫家生活，就在隔壁大队，离娘家大约二里地。姨父姓胡，叫胡大平，家里有一老母，生姨父的时候年纪不小了，姨父的父亲早逝，寡母跟着姨父过活。隔壁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家，这样的家庭少不了龃龉，且我小时走亲戚去过，破烂的房子一贫如洗，陈旧的木头家具，被旁边灶屋里排烟效果不佳的烟囱熏得漆黑，比不上同村的普通家庭，更不如外公外婆家收拾得整洁。和大多数的婆媳、妯娌关系一样，少不了争吵和使绊子。

姨妈曾经小产过一次，据她所说没少被婆婆欺负，结婚前两年没生孩子被婆婆骂生不出儿子来。这一点外婆也提起过，姨妈坐小月子时亲家母也只给她煮稀饭，农村谁家有个什么事儿是瞒不住的，外婆许是听到村里人的提起便拿着鸡和蛋去看姨妈，让她小产后吃些好的补补。婚后三年也就是一九八九年，姨妈生下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哥，取名胡明，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这个孙子是老太太的直系血脉，自然心爱，隔房的继子也已有了两岁的儿子，算是表哥的堂兄，但与这老太太并无血缘关系，农村老太太总想有自己的亲孙子。

表哥长到三岁，姨妈夫妻俩打算进城务工，姨妈并不放心将儿子交给与她相互看不顺眼的婆婆，加之姨妈本身就是个泼辣性子，动不动就敢当面吼姨父，最终决定将儿子放在娘家抚养，所以我的外公外婆接手了表哥。那个年代，外出务工将孩子给祖辈养育实在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年轻父母并没有能力兼顾赚钱和承担养育下一代的职责。就这样，表哥便自此在外公外婆家生活。

进城的夫妻俩干过些什么工作现在已无从得知，既然这么多年我无从听过，想必便是些成年人面对世界的跌跌撞撞吧。我后来可以得知的便是他们干过几年擦皮鞋的营生，在省会城市的各个人流涌动的立交桥下辗转。几只小板凳，给自己和脱了鞋的客人坐，几双给客人脱了皮鞋后穿的拖鞋，油润发亮不同色的鞋油，几把毛刷子，便是擦皮鞋营生的成本了。小时候不懂行业的高低贵贱，并不知工作体不体面，也就没想过这或许是他们能从事的行业里比较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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