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聚魂

“好了，好了，就扔这得了！”

上东城外铁木林中，两名身穿灰青粗布衫的男仆将手中的草席随地一扔，颇为晦气的朝着草席啐了一声口水后，骂骂咧咧的离开。

一名少女浑身是血的从草席里被摔了出去，双腿被打的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好肉，而她的脸上也密密麻麻的布满刀痕。少女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浑身上下却破烂不堪成如此地步，可见下手人之狠毒。

少女的双眼染血，从草席的缝隙中盯着那些人，仿佛吃人的恶鬼。只可惜，她的生命已经到了最后的尽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虽不甘心，又能如何？

磅礴大雨。

少女原是穷苦人家被卖进侯府的丫鬟，姣好的面容让她被侯府的主母看上，挑给侯府大小姐云染霞当贴身丫环赐名半两。她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不曾懈怠一刻，可那云染霞却是个恋爱脑花痴，痴恋皇子不成，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虫蛊欲对皇四子下桃花蛊。

最终自然是下蛊不成反险些暴露身份，而她...则成了她的替罪羊。

稚嫩的面容被主母派人一刀一刀的划花，割的血肉模糊好让人认不出她究竟是谁。

双腿被人打残，连脚筋都一一挑断，就因为她不屈从，想要伸冤！

如果有人翻开她的嘴，便会发现她连牙齿和舌头都被人敲碎、割断！

主母说要让她生无青天可诉，死无地府可告！这，就是养她一场的恩情，她，该如此偿还！

半两不甘，这世道为何总是富人笑，穷苦人哭？

可惜不甘又能如何...？

无情的大雨仿佛老天爷都加入了嘲讽一般，狠狠的浇灭半两心中最后的余温。

半两的双眸渐渐的蒙上了一层灰白，雨水无情的拍打她的身体，直到最后一滴血水都被冲刷殆尽。

她死了。带着满腔的怨恨，却只能无言而终。

…….

…………...

半两死后不久，她的尸身周围开始泛起一股黑色的雾气，渐渐的那股雾气犹如黑泥一般开始有了实质的变化，首先凝聚成一道类似人形的身材，绵延不断的似乎是人类的长发，胳膊、手臂、双腿...

不过这种凝聚不到一会的功夫就消散了。

黑雾不曾死心，贴着半两的尸体蹭了蹭，又开始想要模仿她的样子幻化人形，凝聚、散开、凝聚、散开。

最后它似乎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那便是将自己覆盖在半两的尸体上，彼此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黑色的长蛇盘踞在树枝上，缓缓的向下垂落，少女僵硬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伸手紧紧的掐住蛇头，将它凑到了鼻尖闻了闻。

然后随意的丢开。

“饿了”半两的嘴里半天吐出了这两个字，此时的半两早已不是真正的半两，而是那道黑雾。她乃天地怨气所生，由半两死之前的怨气所激发，机缘巧合之下借半两的尸身凝聚成人。

怨气继承了半两生平所有记忆，她觉得自己不喜欢半两这个名字，但又想不出为何不喜欢，思考了几秒后，索性懒得继续想了。

怨气简单的观察了一下自己此时的模样。

自腰以下双腿几乎烂成了泥，被雨水冲刷后或许没有大片血迹的可怖，但花白泛青的肉上似乎有些蛆虫蠕动，显得更为恶心震撼。怨气很欣赏这种皮开肉绽的模样，对她来说这是美丽的死法之一，可惜半两的记忆告诉她，正常的人类不会理解和欣赏这种美丽。

“这副样子如果被看到，会被打死，反而麻烦。”

怨气思索了一会，抬手将黑雾笼罩在下半身，尝试修复一下自己的身体，可惜半两的怨气太少了，她只能勉强让双腿显得不那么可怖。

好在不远处就是乱葬岗，那两个男仆本来是想要将半两丢入乱葬岗的，结果因懒得拖着尸体赶路，才丢在了半道。怨气面无表情的双手撑起身子，往记忆中的乱葬岗爬去。

乱葬岗对于怨气来说可是个好地方，大补！

怨气趴在地上微微支起上身，双腿依旧紧贴地面，像极了一条蛇，只是人的模样做出蛇的动作，属实说不清的诡异，她双手撑地，扭动着腰部，拖动残缺的双腿在地上爬行。

路过水溪时，怨气发现夜间觅食的野兔，双手化为黑雾伸了过去，将兔子抓到面前。她的双眼依旧是半两死去的灰白，还未恢复生气，眼白的部分则全染成了黑色，如同黑耀石般诡异且夺目。

怨气感受到了半两的记忆，认定了野兔是食物，张口就朝兔头咬去，活蹦乱跳的兔子猛烈的挣扎了几番，就动弹不得了。怨气仔细的感受自己嘴里的血水，突然心生厌烦，她瞬间领会了生肉不是她喜欢的食物，生气的将兔子的尸体摔到了地上，继续气冲冲的爬向乱葬岗。

“大胆，什么人！！”

怨气眼见自己马上就要爬到乱葬岗了，身后却传来一阵怒喝。

只见一名魁梧壮汉从树林中窜出，明晃晃的刀直接劈向怨气，此时的怨气连脚都是废的，唯一能用的双手都在地上爬地，哪里能做反抗？

她抬起脸面无表情的盯着落下来的刀，那壮汉身后的人却突然出了声：“住手！十爷！”

刀尖停在怨气的眼前，寒光照耀下，那两人这才看清地上诡异爬着的居然是一名被毁了容的小姑娘。深更半夜，要说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那名被称作十爷的人可不敢松懈，刀只微微偏开半寸，粗哑的嗓音问道：“你是人是鬼！”

“十爷不可如此。”

雨停后，清冷的月光从树林的缝隙中洒落，照耀在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身上。他身形清瘦，容颜却如画卷温柔，明亮的眸光和怨气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他缓步走到怨气身边，面对浑身脏污的半两不曾有半点嫌弃之色，反而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脸庞捧了起来，想要仔细查验她脸上的伤口。

男子身后的十爷却紧张了起来，他心知自己少爷的性子，只好苦口婆心的劝着“少爷，您看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正常人在这森林中，更何况还是个面目全非的小姑娘？”

“子不语怪...力...乱...”那名男子借着月光终于看清楚了怨气脸上的刀伤，明明是新伤，翻开的血肉却没有一滴血的痕迹。他将自己刚准备说出去的话咽在了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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