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缘分

次日正梳妆时，夏风上前道一句：“小姐，冯姨娘来了。”

小棠略怔了一下，就看见自家小姐放下了手里的金钗，泰然自若，“让她在偏厅等上一等，我片刻便好。”

下人们面面相觑，一个婆子大着胆子道：“小姐，这不太好吧，毕竟她也是公子的生母……”离歌扭过头看她，“一个妾，如今便连等都不愿等了？”这扣下可是一顶大帽子，夏风手有些出汗，照实回了冯氏身边的陈嬷嬷。

陈嬷嬷看着面色不太好，没有说话，最后强忍着怒气：“老奴先回去了。”

小棠倒是有些习惯了离歌如今的做派，拿着根攒珠金丝的簪子比了比，给离歌斜斜地戴了上去。“小姐今日可还是要穿那素色衣衫？”嗯，”离歌瞧了瞧镜子，“戴成玉簪吧，就那支玉海棠。”

小棠有些踌躇，“这玉簪是世子送给您的……”，离歌笑了笑，“无碍，便用这支簪子。”待离歌梳妆用膳完毕，业已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前去偏厅见那位如今掌着府的冯姨娘。

却不想，是位老熟人。

冯月瑶。

离歌乍一看到她，颇有几分不可思议。早在好几年前冯家便因贪墨一事被抄家，自此被流放千里。她对冯家这位目下无尘的嫡长女冯月瑶印象极为深刻。

这位才女当时可是盯住了春闱的探花不放，闹死闹活地非要嫁给这个探花。父王原有意让离歌尚了这探花当驸马爷，可巧，这探花也是对冯月瑶情根深种，明里暗里地拒绝父王，惹得父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可惜啊可惜，还没等这俩事儿成，冯府就因时任转运使的冯大人贪墨被查了个底朝天。

可真是个悲剧。

可这探花也不是个普通人。历来大梁春闱，进士及第的万众瞩目的就是探花，因为探花向来是年纪最轻最俊俏的一个。姑娘们一到放榜之日争着往楼上跑去给一甲三人抛花和香囊。这位探花大人皮相是不错，长得俊俏斯文，众姑娘们芳心荡漾，荷包香囊不要钱了的往下扔。

没成想咱们的探花郎游街时突然勒马，向那扔得最欢的姑娘朗声道:“在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姑娘顿时脸红了脸，含羞带怯轻轻点头。咱们探花郎施施然道：“女子当行为有度，深居简出，三从四德，不可遗漏，这位姑娘，哪怕极为喜爱在下，也该知道礼义廉耻……”

这姑娘立刻僵在那里，眼圈顿时就红了，最终“哇”地哭出声跑了。

众姑娘彻底石化，旁边的榜眼和状元略带怜悯地看了她们一眼，心道好一个辣手摧花。

但这还不是引起离歌注意的缘由。真正的理由是……这人实在是太过迂腐了。离歌不止一次看见父王为他所上的折子大发雷霆：“满口的仁义礼仪！就是不说实事！”乃至后来离歌一看见父王发脾气，总是要问上王公公一句是不是这探花郎又递了折子上来。

直到后来，老臣也不再与他共事，据说原因都是嫌他太过迂腐。

这位人人嫌弃的探花郎最终被父王寻了话头贬谪了，离歌隐隐记得他姓薛，字立年。这名呢，好像是单名一个……议？

薛议？！她如今的这位便宜爹？

许是如今离歌盯着冯氏看的目光让她有点发毛，冯氏摆了摆手，道：“大小姐？”

对上冯氏带着探究的目光，离歌不由得想发笑。

当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流亡路上也能再相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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