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乐章·无证之词

等到一行人在桌旁坐下后，九方鸠走到会客桌的桌前说道：“在我们看来，现在的局势已经到了相对而言比较紧张的阶段。坦白讲，我需要各位的帮助，为此了解足够的信息是有必要的。我会来解答你们的问题。”

一个留着一头炫彩长发的小女孩走到九方鸠的旁边说：“你们好，我叫绮罗，是潆漪亭的人工智能单位。接下来我会在这边辅助鸠哥哥为大家讲解。”

她将双手放在会客桌上将全息投影打开，准备利用立体影像重建场景。

“人工智能？”汐月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小女孩问到，“亭主，这个女孩子是机器人吗？”

“是全息投影。”九方鸠回答道，“我曾经的一位很要好的朋友将她的毕生所学录入潆漪亭的系统，造就了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工智能单位。接下来她会帮助我们将难以理解的知识转化为通俗易懂的字句。”

“哇哦！”

李明新将视线从全息投影上转移到九方鸠脸上。

“亭主，你怎么了？怎么看上去这么憔悴？”

“与卡斯卡洛斯的战斗消耗太大，我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接下来各位的任务会很重。”

莎莉丝在一旁大幅度地点头，补充道：“没错没错！就是亭主帮助我们扛下了卡斯卡洛斯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要知道在亭主制造的屏障外面，整个磐石所都没了！”

柳树问出了大家共同的问题：“磐石所没了？磐岩域的主城没了？去哪里了？那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在磐石所与被定性为‘灾厄’的利刃总队神将之一卡斯卡洛斯交战了。他是‘第十四神铭’的承载者，拥有神一般的力量。交战过程中他放出了温度极高的烈焰激流，让磐石所顷刻之间进行了物质跃迁并放出了大量射线。”

“等会等会等会，慢点讲。”看着正在演示的全息影像，李明新明显没能立刻将这句话理解透彻，“卡斯卡洛斯？神明？神铭？这是什么？火焰激流？化作射线？物质跃迁？”

九方鸠在全息投影上构建理论框架图，解释道：“直接进行解释必定会晦涩难懂。让我们从头开始吧。首先，世界中是有神存在的，根据社会文化习惯我们把它们叫做神明。它们并非像各种小说和传说中的那样是形状不定、没有感情、与人类差异极大的存在。世界这个一切的主体与基石为了保证其自身运转保持平衡与稳定，将管理各种事物的力量划分成各个实体单位，单位成我们把这些为神权。”

“这么说，神权是一种力量，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神的权能，掌控世间万物的力量？”

“没错。而神明是具有人类形态的神权载体。”

绮罗在全息投影上生成一个踩着圆环的简易人体，以及一团内部不断翻转变化的云雾。她指着那团雾补充说明道：“这里指的世界是一切的载体，所有物质存在的基础。而不是后面讲得另一种神的力量。”

“哇……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是有神存在的啊？”

“所以说神明其实是人？那神铭又是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表述？”

鸠摇了摇头说道：“所有的东西在这里我无法完全说清楚。潆漪亭用了一整栋楼的资料来存放解释，在这里我只讲有用的、必要的东西来讲。”

“好吧。”

“首先我需要讲解一个专有名词——世界权重。世界上的每一个‘存在’都有其‘意义’，这个‘意义’的重量，我们称之为世界权重。世界权重越高，对世界中的其他单位产生的影响就越大。”

汐月挠了挠头，表示不解：“存在的意义？那么假如说有一粒沙子飞进了一个精密仪器之中将之损毁了，它和沙漠中的另一粒沙子的世界权重是否就有所区别了呢？”

“并不是。这里所说的‘意义’并非‘能够造成的变化’，而是在‘存在’层面判定的。常规情况下，永夜城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鸟、一人一车的权重都几乎相等。”九方鸠一边解释，一边让绮罗在投影盘上制造影像。影像显示出了大大小小的楼房、来来往往的车流、变化莫测的风雨。

“看，这里的一切事物所拥有的权重基本都没有太大差别。”

“我有点明白了，您继续吧。”

九方鸠见这样的解释似乎所有人都能够大概听懂，便继续进行说明。

“神明不完全等同人。他们拥有人类的外形，但是躯体却为了能够足以承载神权而异化。他们具有极高的‘权重’，能够超越一切规则影响这个世界，或是说改写世界。而神铭，金字旁加个名字的名这个字——”

九方鸠在投影上写出“铭”这个字，然后将它转向面前的各位队员以便他们看的更清楚。

“——神铭一般情下指代的是拥有全部或部分神权的非原始载体，这个载体通常也是人。就像卡斯卡洛斯那样。他本不是神明，不应当拥有神权，但是因为其灵魂受到了不明因素的干涉，导致其自身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异化并获得了一部分神权。并非所有承载神铭的人都会制造灾难，我们把需要我们处理那部分称为‘堕神’，相关内容会向各位的终端上发送说明文件。”

“我明白了。所以让磐石所消失的其实是神的力量？我还在想火系灵术是如何能够达到这样的强度，看来是我想错了。”柳叔摸了摸他前不久刚剃完的小胡子。

“没错。是真真切切的、确确实实的神的力量。另外，我和名满然同样也是神铭的承载者，因为我们是唯二从上个文明幸存下来的，所以我们在此之前并未能够确定其他的神铭存于现世。”

李明新摇了摇头说到：“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之前从未和我们提起过？没有和永夜城的王庭，没有和民众，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因为就是这一战，我们才能将‘这个世界也拥有神’的猜想印证。如果将不能够确定的猜想当做事实公布，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公孙启光将口袋中的资料卡取出来放在桌子上说：“关于精神与灵魂受到干涉的情况我们有遇到过。赵楷明医生向我们展示了一个类似的例子，他们称之为‘灵魂爆燃’，他怀疑是人类被感染吸血鬼的咒术感染所形成的。这类人拥有超越人体限度的灵魂能量，但是却失去了大部分人类所应该具有的社会属性。”

“他很敏锐警觉。很遗憾，我可以确切地告诉各位——这不是咒术污染所导致的。这种‘灵魂爆燃’的情况就是我们最需要关注的事情。这个世界开始混乱了，越来越多类似这样的‘受干涉’个体即将出现。而这些所谓灵魂爆燃的人就是那些有可能成获得神权、成为堕神的人。如果我们不进行干预，那么很快这个世界即将毁灭，毁灭于在现今世界复现的神之战，即‘终末之灾’。”

公孙启光和小队成员眼神交流过后，站起来严肃地问出他们共同的问题。

“神骸武装也好，高科技的空艇也好，这些都不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不是属于永夜城的事物。包括所谓神的力量出现等越来越多超越常理的事情持续发生，而潆漪亭总是能够在危机时刻起到关键作用。我们想知道潆漪亭从何而来，根本目的是什么？这些事情、或是说灾难是否与潆漪亭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你们怀疑是情有可原的。在这个世界，我们已经预测并见证了‘终末之灾’发生的前兆。”九方鸠挥动手臂，让全息投影展现出潆漪亭的样子，“我们来自另一个文明。那个文明因为发生了一些变故导致世界的构成互相矛盾，神明之间的战争爆发，文明走向了灭亡。在其灭亡之际，新的规则被加入了世界构成的框架之中，即【从今往后所有的文明都将被刻入必灭的烙印】。我们之前并不相信这已经变成了真理，直到卡斯卡洛斯以堕神的状态出现。”

公孙启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缓缓问道：“‘所有的文明都将被刻入必灭的烙印’……所以说，就像那些生来不幸的儿童一样，我们这个文明自产生起就已经是不幸的，对吧？在过去，在你们来自的那个世界毁灭之后，所有的世界都将不可避免地走向毁灭？”

“是的。”九方鸠毫不犹豫、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回答。

这回答太过直接、太过僵硬、太过残忍。

如果被旁人、无关紧要的人说出你的世界将会毁灭，你的生命将会消亡这种事情，或许会被当做耳旁风，随时间迅速遗忘。

但这是亭主说的。这是潆漪亭说的。这是参与、支援、见证了永夜城的建设、发展变化的潆漪亭说的。

“但是潆漪亭存在，流光小队存在，并且于此讨论此事，表明我们并非无路可走，我说的没错吧？”柳叔拱起双手撑在大腿上。

“是的。但是潆漪亭并不全能，我们需要各位的协助。”

“听上去……极其荒谬。”青岚柳向后仰过去，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他接着说：“可是我们所见的一切一直在向我、向大家证明你所说的极有可能是事实。怎么办啊……世界要毁灭了……我们来帮忙？我们能当救世主吗？”

柳叔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蛋，疼痛是如此的清晰。

“我希望可以。”九方鸠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下，一对常规体型、没有面容的男女展现在众人眼前。

全息投影正在为大家演示各种形式的“毁灭”。比如变异吸血鬼吞噬永夜城，或是山崩地裂群楼坍塌，又或是一片烈火焚尽大地。

公孙启光全神贯注地看着桌上浮现的影像说到：“大致的情况我们了解了。那么，我们如何成为救世主呢？”

“根据绮罗的推演，咒鬼灾害爆发也是‘堕神’灾害的其中之一。我们需要处理所有明确的、可能的‘堕神’灾害，抓住其发展演变的根源，封印所有的‘神的力量’。你们要利用超越人类的力量去面对所有的灾厄。难以战胜的敌人将会越来越多，而且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像卡斯卡洛斯这样拥有神权的混乱个体我们以后一定还会遇到。”

“还会遇到！？亭主你提到过【正义】卡斯卡洛斯是第十四神铭，那么一共有多少个！？我们还会遇到多少次？”

“除去我和名满然，除去已经暂时判定为‘被封印’的第十四神铭，以及……嗯。保底还有16个。”

“……”

没有惊讶、没有质疑、没有失望。回应九方鸠的只有大家片刻的沉默。

李明新梳理着逻辑关系，他用手在面前来回比划着，问到：“我不明白。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上个文明纪元毁灭后，一片混沌的世界利用其构造框架重新构造了一个新的文明纪元。硬要以方便理解的方式说明的话，它们是先后关系。我们刚才说到神是世界为了维护调控运转而划分的力量单位，但是神域在旧文明毁灭时已经坍塌，世界中的各种平衡无法继续维持。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世界构造框架所进行的自我调控便是在人类中挑选相对适合的个体并赋予其神权、让其躯体和意志精神异化，然后履行神的职责。”

“但是这个过程出了毛病，对吧。卡斯卡洛斯可不像是能够履行职责的神权拥有者。”

“完全正确。”

“那么当我们日后面对神铭拥有者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做？根据亭主刚才说明的内容来考虑，我们不可能拥有足够的世界权重去消灭它们。”公孙启光提出她的疑问，“我们需要解决方案。”

“最安全的办法是将它门报告给潆漪亭，以及——”

“也就是说，遇到的话我们就手足无措，九死一生？”柳叔打断他的话，半开玩笑地转过头对着他的徒弟说道：“要不启光，这个救世主咱们不做了？你看咱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老师，打断别人说话我觉得不太礼貌。”

“啊，抱歉。抱歉。我有点精神恍惚了。您继续。”柳叔反复低头认错。

九方鸠说：“所以有了接下来的提案——接受潆漪亭提供的‘神骸武装’，借助武器的世界权重直面堕神，将其斩杀。像公孙小姐的光明之神神骸武装‘燃心剑甲·生之歌’和小可爱所拥有的死亡之神神骸武装‘燃血千刃·死之蝶’一样。这个提案已经在莎莉丝的身上得到了证实：【正义】卡斯卡洛斯最后是由莎莉丝全力将其斩杀的。当然想要使用它们的力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在接受装备神骸武装提案前，请考虑清楚。”

“神骸，神明的尸体做出的武装吗，听上去挺厉害的。不过要代价……她们俩没事吧？”

公孙启光回复道：“没事。代价对于我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我也是我也是！李哥哥不用担心啦！”

小李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到：“代价……具体是什么呢？”

“心、血、魂、梦、骨、灵、（精）神等等，只有依靠燃烧与献祭属于人的那部分，才足以唤醒、接纳、掌控神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是一个人类所能贡献出的所有。”

“所以……”小李子指了指莎莉丝问到，“真的没事么？”

“因人而异。选择权在你们。我给予肯定的回答：公孙启光以及莎莉丝两位女士都已经下定了决心。并且由于二位的极特殊情况，所付出的代价并没有所想的多。”

“……”

九方鸠晃了晃手中的数据卡说道：“这是武装的‘钥匙’。想清楚的话来找我，或者用终端联系绮罗。随时都可以打开仓库领取自己的装备。”

“启光……”汐月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毕竟莎莉丝是血族，她所使用的神骸武装‘燃血千刃·死之蝶’的代价‘血’似乎并不致命、也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况且，她需要这套武装来稳固灵魂能量。而启光……）

“那我们讨论一下后续的安排吧。”公孙启光似乎有些刻意打断当前的话题，操纵桌面上的控制器，将上传好的资料调出来，“我们完成了潆漪亭安排的任务。这些是我们所搜寻到的资料，证据表明咒鬼灾害爆发的始作俑者是辉鹰重工的话事人塔克罗斯·凯撒。我们还在灾区的中心发现了源源不断输送咒鬼的货运列车，可以看出敌人正在积蓄战斗力量。首先第一点，我们认为大战不可避免，所以为了降低战争造成的伤亡，我们想向永夜城部分公布事实，尽可能不去动摇永夜城经济军事文化建设根基的情况下让战争提前爆发。第二点，想尽一切办法调查塔克罗斯。虽然目前没有任何异变的信息，但是不能够排除他是亭主所说的‘堕神’。”

“让战争提前爆发……为什么这样想？”九方鸠点点头表示认可她的观点，随后提出疑问。

“我们接触过塔克罗斯手下的将士，他叫做‘古冶’。他说‘渴血的王不在乎任何一场战斗的胜利与否，而只在乎它们产生了多少死亡。’。我们认为塔克罗斯就是他口中的王，而制造咒鬼灾难的根本目的是为了……”

“让更多的人死去。所以只能在战争规模可能继续扩大之前让其爆发。”

接过她的话的九方鸠微微低头沉思片刻，然后说到：“如果这么想的话，这确实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我试想过直接进行斩首行动，但先不论是否能够成功，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塔克罗斯·凯撒作为辉鹰重工的话事人是不可替代的。辉鹰重工是永夜城最重要的经济命脉之一，如果没有人能够有足够的实力和声望接替凯撒的位置，这么做的代价也是极其高昂的。潆漪亭没有权决定让永夜城的人们来承担这个代价。至少现在、短期内不能杀了他。”

短暂的停顿后，亭主继续向众人了解更加详细的情况。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说发现了依然在运作的运输列车，也就是说在西南四大疆域之外存在着制造、培养和储存咒鬼的地方。你们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吗？”

小李子摇了摇头，举起手在全息投影上画出了图案解释道：“我们顺着这条路线从水下返回了永夜城。原本打算继续追踪列车的来源，但是当我们离开隧道回到地面上时发现它连接的轨道错综复杂。那里并不是一个类似调度站的地方，只是一个大型交叉路口，也就是说来自永夜城任何一个地方的任何一辆列车在驾驶员的操纵下都可以进入海下隧道。我们标记了位于永夜城的隧道出口。”

九方鸠点了点头，用手摸索下巴思考着，他说道：“这件事情我们必须调查清楚。潆漪亭必须倾尽所有力量去根除咒鬼灾害。”

九方鸠关闭全息投影，轻轻摸了摸站在身旁的小绮罗的脑袋接着说道：“我赞同你们的想法。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会议就到此结束了。潆漪亭将会与永夜城权力中心进行沟通。对抗咒鬼潮，光靠我们几个是不够的。当一切准备完毕，武装浮空岛‘炽旋亭’将会启航，我们将会清除咒鬼生产工厂并向着西南方灾区进行推进。在此之前，各位有其他的打算可以让小绮罗帮你们安排交通工具，好好吃好好睡，去逛一逛超市，看一看这世界的风景名胜。然后，开始与灾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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