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乐章·沸腾

轰！

手中的敌人被扔出去之后，九方鸠机械躯干上机关开始转动。被砸断的墙壁不停地掉落着碎渣，穿着重甲的血魔拨开身侧断裂的钢筋从尘土中走了出来。

“潆漪亭。我本以为洞悉尘世的你们能够选择正确的立场。这样看来，你们也只不过是些眼光狭隘的虫豸。”

九方鸠从由数组剑与鞘构成的盾牌上拔出一把白钢剑。鲜红的纹路从他的身体上延伸到纯净的剑身上，将如火焰般汹涌燃烧的寒气附着在武器上。

“对不起，我格局是很小。我只觉得我们应该从那些幼稚可笑无聊的争端中保护平民，让他们远离那些白痴一时兴起所制造的冲突和死亡。”

“哈哈哈哈哈哈哈！”刚才还一脸凶狠的男人捧腹大笑。“您可真会说啊。教教我怎么造出这样的长难句好吧？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能够看到您正义凛然地说出什么保护民众的话，哈哈哈哈哈哈！”

“嗯？”

身着重甲的男子提起手中的重剑嘲讽道：“我还以为您还是原来那个因为一点小小的悲伤和愤怒就大杀四方的……守护神呢？没想到被称为‘神’的您也会从耍小脾气的年纪中成长起来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把毫无根据的流言当做事实的人居然敢跟别人谈眼光，真是毫无自知之明啊。”青蓝色的能量从红雾的缝隙中涌出，不属于血族的灵魂纹章和血咒纹章交织缠绕起来。

“生气了生气了！这样才有意思嘛！”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横扫而来的重剑用气浪震开地面将燃烧着的车辆和歪斜的路灯一同碾碎。“怎么，今天全副武装了？昨天带了一把剑能杀一千只，今天带了这么多剑要杀一万只吗？赶紧杀完还要回去和你的小女朋友开趴是吗？不敬吾王的废物！”

在比人高的重剑面前九方鸠握着的这把武器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可当它迎接重剑的劈砍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颤动。

鸠一脚踹开重剑，将手中的剑甩出后在双手从剑匣中同时拔剑，敌人的铠甲被凌冽的寒气凝结后在热流下崩解。红与蓝交替旋转的圆环在灯火暗淡的恒久之夜中如同盛放的冰火之花。

“这才对味。如此令人满足的劲道，令人激情四射的血腥味！来吧！愤怒起来！咆哮起来！让我看看所谓的‘守护神’是不是空有其名！”

敌人突然转守为攻，驱动血咒进行轰击。魔法与金属的冲击顺着剑与鞘组成的大盾传递到鸠的左臂上，让他覆盖在拟真皮肉下的左侧三分之一机械躯体从崩开的皮肤中显露。咒能凝聚，重剑劈开风和云扫荡街区。

九方鸠翻身跃起闪开攻击，将盾牌剑组上的剑、后背上的剑和周围悬浮着的无数剑匣中的剑一同展开。剑匣顺次启动如数只孔雀开屏。无数利剑如暴雨般磅礴而下，转而翻腾飞旋。

两道干净利落的斩击将道路与楼房分离，一边升起燃烧着的冰焰，一边涌动着江河般奔腾的熔岩。

燃血千刃·死之蝶。为了用最快的速度清剿咒鬼、控制灾难造成的影响，九方鸠穿上了这套尘封的武装。

“不错不错！看来神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嘛！”重剑在他的手里没有显得丝毫的笨拙迟钝。每一次剑锋之间的相互碰撞都会扬起散落的火星，推开碎裂的砖石。

“嗯。知道了。”九方鸠似乎突然停下了攻势对着通讯器说话。“雷萨科，这个名字没错吧。翻翻档案库。”

雷萨科见状没有放过这一机会，重剑在下一瞬间已经竖在鸠的头顶。他高举武器全力下劈，准备享受即将绽放的血肉。

“打架的时候可不能分神啊！看来，你还是老啦！软弱无能，这就是所谓‘守护神’吗？”

对方没有应答。是啊。对方怎么可能应答。他应该被劈碎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刚才还在放声狂笑的雷萨科看着将地面砍出一道裂谷的重剑，停下了动作。

九方鸠不以为意的站在他的面前，似乎在等他反应过来。白钢剑随意地斩下了他的双臂，将缠绕冰蓝寒气的利剑穿入他的喉咙。雷萨科的咽喉被迅速浸入冰霜，连同他的脑袋一起被平整地纵行分离。

真奇怪。自己本应该将他彻底的碾成肉酱，可刚才重剑没有任何接触血肉之躯的实感。对方接触重剑的那部分躯体短暂的变成的光线和黑影交织的杂波，待重剑穿过后再次复原。

没有任何一种血咒或灵术能有这样的效果。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九方鸠拔出装填好轰击弹的手炮，打碎了已经被极寒凝固的敌人，将插满整片区域的剑收回，用咒能将几个剑剑匣牵引归位。

“哦对了，差点忘了这个。”准备登上空艇之前，九方鸠对着敌人躯体的残渣甩出血噬纹章。

……

“喵~”

黑白相间的小猫趴在虚掩的房门上将之推开，灵巧地窜进屋里。它看见主人躺在床上休息，生出了搞怪的念头。小猫灵巧的跳到了床铺上，爬到主人的胸口伸出爪子去拍打他的锁骨。

“喵？”突然发现自己爪子下有个逐渐变得红的金属格子，它收回爪子好奇地抓挠那个东西。坚硬的透明金属阻挡在爪子的下面，它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个红色条条抓起把玩。

“喵！喵喵！”受到了惊吓的小猫飞身落地，头也不回地窜出房间。

主人的体温急速攀升，令人窒息的浓郁杀气如滴入水中的浓墨迅速扩散。整装镜缓缓地出现了裂纹，置物架的支撑杆自发地开始软化崩裂。工作台前旁边的植物还绽开花朵就已经被掐住了喉咙，在潮湿的土壤中瞬间枯渴而死。明明没有物体震动发出声音，此刻却从房间里传来沸水般的声响。

九方鸠睁开双眼，平复内心的愤怒。往事久违地出现在他的梦境中，肆无忌惮地调动起了他的情感。他坐了起来，看向安置在工作台旁的那套永远都不会出现任何磨损的武器，久久不语。

“……这下，又要让她担心了。”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已经烧红了的护心锁，长叹一口气，穿戴好武装来到驾驶舱关掉自动导航。

“多谢你的帮助，名满小姐。”诸葛长安朝着少女深深鞠躬。

少女赶紧双手扶这位刚刚步入中年的男性说：“不用这样，队长。各位队员们也都十分尽职尽责，能救下这么多人离不开大家的付出。”

长安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登上突击车准备离开的几人，担忧地说：“前来会和的队伍遭受的损失惨不忍睹。谁都没能想到如此阵仗的军队会陷入劣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得不服从总队的安排让他们几个前往前线并参与协助被困部队的撤离……说实话，我并不认为这是明智之举。尤其是莎莉丝，一直以来她都被队里的大家当做女儿来照顾，如今让她和汐月他们一同离开队伍，我……”

名满然显得有些伤感：“你知道吗，那孩子临走前对我说‘我会加油的！名满姐姐，拜托你保护好大家！’”

“……”

引擎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武装空艇‘飞龙’降落在了临时驻地的旁边，一个全副武装的白发黑衣男子走了下来。

“考虑考虑后面的事吧。”名满然别过头去，吸了吸鼻子说道。“现在大家需要迅速安顿下来，修整好之后跟随大部队后撤。趁着潆漪亭还能够维持通讯服务的情况下赶紧与总队汇合吧。”

“所以，是潆漪亭让通讯恢复的？”老托尔问道。

走上前来的男性回答了他们的问题：“是的。西南四区能够使用的通讯设施全部损毁了。潆漪亭依靠其核心组件之一‘长空信标’让这片区域强制恢复了通讯。不过由于所剩能量不多，通讯服务最多还能够维持大约四个小时。”

“看来……形势比想象的还要遭。队长，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刚刚接到总部的紧急通讯，所有在西南四区的残余部队不允许擅自撤离，带着所有的幸存人员与总队会和。在此之后，互相协助并开始大撤退。”

“……”少女看见了他胸口那似乎被刻意遮挡的红色光亮。

“各位，你们好。我是来自潆漪亭的吟游诗人九方鸠。这位是名满然，想必大家已经认识了，我就不做过多介绍。”九方鸠打开舱门走下来。

“……”少女看见了他胸口那似乎被刻意遮挡的红色光亮。

吟游诗人？这幅如同对抗恶魔的巨侠般的样子很难让人和“诗人”二字联系到一起。

“我们这里还有些没派发完的物资，你们全都拿去吧。在这之后我们会兵分两路，然会去后方协助伤员救治工作，我则是会往更深的地方去，我还有些事情没调查清楚。接下来我们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面了，请保护好自己。”

“再次……十分感谢二位的帮助。”诸葛长安不知道用什么言辞表示谢意。

九方鸠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到空艇上。

“那，再见了。希望各位在困境中保持坚强。”

“对了，如果见到莎莉丝他们……如果万一见到他们的话，请……”

九方鸠停下脚步，转身给予肯定的答复：“我会保护好他们的。如果碰上的话。”

众人见此，心怀感激地点了点头。

“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想先听哪个？”鸠靠在已经关闭的舱门口，对着驾驶位上的少女说道。

“好消息。”少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她需要一些小小的慰藉来平复有些波动的情绪。

“潆漪亭收到了主动联络。有人愿意全力协助我们对抗这次灾难。”九方鸠笑了笑说：“能帮上多少忙是一回事，但是这是第一次有人找上我们。”

“确实。看来潆漪亭一贯的作风和立场还是会被认可的。”名满然显然开心了一些。

鸠看着窗户外只有零散灯光闪烁的大地，在脑海中编织着话语。良好的隔音能力让空艇内部几乎没有任何引擎的噪音，可此时此刻，安静反而会让他更加的心烦意乱。

然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促他把后面的内容讲完。她小心翼翼的操纵着舰艇，尽量不让器械和机关发出的声音打破这份寂静。明明心里已经憋了一堆又一堆的事情，但是她知道现在需要给他一些时间。

“灾区被遗弃了。‘区域断交’条例六个小时后生效。在那之后所有在遗弃地块的非官方人员将被删除个体档案。”

许久的沉默后，这是唯一出现的字句。

“然。到这里就行了。里面空域情况不是很好，装载支援物资的飞龙没有应对能力。别太灰心，我会把局势稳住的。”九方鸠没有等待她的回应。他打开舱门准备离开。

“骗人。”

“什么？”

“你骗人。”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就像小孩子闹脾气一般的话语。“护心锁……我看到了。你不能再使用它了。神骸武装‘燃血千刃·死之蝶’会一定程度上地解放灵魂束缚，这对现在的你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然。我必须把局面控制住。现在、立刻、马上。如果，这是‘终末之灾’的先兆，我们就必须将重点放在‘找到这个世界的他们’上，而不是保护大家、保护我们以往的平静生活。现在继续拖延下去，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似乎是铁了心一般，九方鸠用不容置疑的坚定回复。

“鸠……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的立场和你一模一样。”

“什么？”

“虽然我确实是对我们平静而幸福的日常生活有着很高的期待，但是这在我心中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我一直，一直都希望你能安好，希望你一直能陪伴在我身边。即使这次依然失败，我也想和现在的你一同经历，而不是放任你去独自坠下深渊。”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似乎有什么建筑在他内心的世界倒塌了，它们变成了瓦砾顺着江流没入大海。

“鸠。如果实在需要的话，就放手去做吧，不要有任何的顾忌。既然我曾经能把你带回来，那么再来一次、再来无数次我也是能做到的。所以……”

九方鸠一动不动地站在舱门口，注视着脚下再无繁华之样的城市。

“我知道了。放心。”他脱下武装，走到旁边拿起那把量产型的机械长剑，然后翻身跃下。

然关上舱门，靠在椅子上盯着没有繁星和月光的天空。永远的漆黑，永远都没有光亮照耀大地。它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所有凝视它的人放下内心的激动和挣扎，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好了！好了！名满姐姐！”她摇了摇头，用双手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该去干正事了。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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