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乐章·入夜

影光 I 激昂律动之灵

第一乐章·入夜

“这家店的冰霜水果蛋糕果然如同广告上描述的那样好吃。”少女用小勺子切下一块亮晶晶的黄色蛋糕送入嘴中，随即露出享受的表情。

男子靠在她对面的塑料凳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像这样简简单单的快乐曾经是那么遥远。

“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好像没反应过来这位突然认真起来的少女在说些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了怎么吃体型都不会改变，那么仅仅靠这一份小小的蛋糕是无法满足我的。”

原来她在说这件事。

“噗。”他笑了笑，欣赏着女孩略带着急地购买蛋糕的样子。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体质多多少少也带来了一些好处。”

“确实！所以，鸠要不要也来一份？”

九方鸠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转向灯火通明的街道。

一个年轻的帅小伙一边端详着自己手中明晃晃的短剑，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少女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解说道。

鸠用好奇的语气附和道：“所以接下来他会遇到什么呢？”

“哎？你干什么？”一位客人故意踢了他一脚，在他摔倒的过程中揪住他的衣领站了起来。

“想死吗？”

就这样，坐在路边餐桌旁用餐的众人将心思全部转移到这几个人身上。

典型的恶霸。没有新意。

没有人出来为小帅打抱不平。老战士们的经验告诉他们不要主动接触未知的危险，年轻人们则被教导不要见义勇为或多管闲事。在永夜城这个过度自由的世界，这样的事情无时无刻都在发生。

这样思考似乎还是太保守了一些。鸠看得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有人站出来，然后爆发战斗。毕竟看别人多管闲事可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情。在这种没接到委托而略显无趣的时间里，没有什么比一张免费的观影票更令人期待的了。

“明明是你先踢我的！你个xx（粗口）！放老子下来！”

“噗！”

那个恶霸对着年轻人的肚打了一拳。

九方鸠转头看向少女，用眼神询问她的想法。

能够像现在这样做自己想做的事，这种满足感在过去是他们的奢望。

少女眨了眨左眼表示回应。

他从腰间拔出黑蓝色的巨型转轮手炮，将装载好的银色子弹倒在手里，然后拿出同样规格的普通子弹装入其中。

“哎？先等等！”女孩见状赶紧端起蛋糕盘子移动到较远的桌子。

他转头看着发生争执的几人，动手的的欲望一下子消失了。

一幅幅如画卷般美丽的景象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这样的事情似乎总是平白无故的发生。

明媚的阳光下浪花四溅的海滩。

翻好了的土地以及刚播种的种子，还有数不清的蚯蚓在蠕动。

祥和的村庄里一户户人家升起明火做饭，袅袅炊烟环绕天空。

“……算了。”

一阵轻风穿过他们的发隙。

少女的双眸闪过一丝红光。那阵风并非细雨的前兆，因为它腥臭无比。

“打起来！打起来！”食客们还在起哄，等待着表演的开始。

“来得及。然，我先出发了，慢慢吃。照顾好自己。”他走到名满然旁边把纸币放在了桌子上。在小额支取时他很少使用终端进行支付。每一次使用终端与陌生人进行数据交互的时候，心脏都会微微一颤，毕竟自己并不十分信任这种东西。

他们的账户里并不缺少这点钱，但是少女却对这样的举动心满意足。与过去几乎同样的场景，此刻她带着不同的心情重新经历有了别样的喜悦。

“放心。你知道我们不会被那些变异了的吸血鬼当做目标的。鸠也要注意安全哦。”少女挥手道别，然后继续享用蛋糕。

“敌人可不止‘那些东西’。动手的时候别有顾忌。”

他刚才亮出手炮的动作没有躲过那个恶霸的眼睛。他带着小弟们靠了过来。“想多管闲事？”大大小小的金属器械挂在那名恶霸的衣服上，叮叮咣咣像是铃铛一般的玩意难以让人相信它们能起到防具的作用。“你妈妈没教过你这么做很危险吗？爷可是烬风域排行前三的赏金猎人，双蓝铭牌，想跟爷干一架吗？”

赏金猎人，活跃在永夜城契文内的无编制的人员。除了域庭派发的委托，一些契文允许的小活杂活他们也接。域庭根据他们的能力以及为永夜城做出贡献进行综合排名，为排行靠前的猎人们发放对应奖励。至于铭牌，那是在永夜城里有一定存在感的人才会拥有并佩戴的东西。通俗的讲，各类人物会通过各种方式得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金属数据卡，以此在江湖上表明身份。其头部刻印的图案表明所属人的归属组织，而下方被分割成两个长斜方型的色块分别表明所属人的能力等级与潜在威胁等级。

“没错没错，俺们老大可是牛的一批的老猎手！”旁边的小弟在一旁连忙陪衬。

一旁的人们见状马上来了兴趣，“教训教训这个毛头小子！让我们看看厉害的猎人是怎么战斗的！”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准备绕开这帮人：“你误会了。我赶时间。”

“哎？怎么滴？看不起爷们是吗？”那几个体型夸张的壮汉立刻围了过来。他们将枪口用力的顶在少年的脖子上。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刚才还在不到一米距离内的年轻人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咦？人呢？”枪柄传来的阻力全数消失了。“这是……遇见鬼了？刚才他不是还在这里的吗？”恶霸转头向他的小弟们确认，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他们并没有在意这一情况。永夜城里生活着着无数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这不足为奇。他们将目光转向正在吃着蛋糕的少女身上。从刚才情况来看，这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可爱女孩应该和刚才那个人很熟络。

“哟，妹妹，刚才那是你的朋友吧？你也觉得他很没礼貌吧？”几个人径自走上来坐到她的旁边。“不如……”

【嘀嘟。】

他们手腕上的信息终端都响起了提示音。

名满然取出餐巾纸清理嘴角，“你们好。”挥了挥手示意服务员结账。“是新的委托啊。看来没有时间聊天了。那么各位英雄，要不要考虑一下这份不得了的工作？”

“谢谢。”已经用餐完毕的名满然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嘴角，然后将纸币递给前来收拾餐具的店小二。

“英雄！哈！我喜欢这个词！怎么说爷也是为永夜城杀过无数鬼怪的猎人，英雄这个词可是一点都不过分！来，让我们看看是什么单子！”

“我看看……我的天！3000库拉一只！是平时的100倍啊！”无法掩盖的喜悦已经暴露在那个老大脸上。

“可是老大，威胁评估等级是‘高度威胁’。我们真的要去吗？”一旁的小弟皱起了眉头。

“高度就高度！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接过多少高度威胁的单子了？域庭那边总是小题大做，那么点破事就当高度威胁处理。不就是变异了的下等血族奴隶么？身体机能再强也得倒在老子的枪下！一群发了狂的疯狗有什么好怕的。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咱赚的更多。”他不以为意。

“不不不，老大仔细看看。威胁相关信息提供方是……”

“……潆漪亭。”恶霸的神色凝重起来。

“各位英雄请仔细看看潆漪亭给出的建议，慢慢考虑就好，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请组成足够强大、分工完整明确的队伍后再考虑前往……”小弟代替老大将终端上面的内容读了出来。

“组队嘛，这不简单！美女，跟爷组队！爷保证待你好好的！这个大单子咱一起干！赚的钱和咱弟兄一起花！嘿嘿！”

优雅而严实的漆黑长裙以及上面挂载的各种战术装备并没有掩盖住少女曼妙的形体。看上去是弧度略大的S型曲线，是她并没有刻意地前倾骨盆就已经展露出的身姿。这样的身材毫无疑问是极品级的存在。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时间。”少女微微歪过头，闭着眼睛展现出栀子花般洁白美丽的笑容。

“哦嚯嚯！”被少女迷住的壮汉们更加激动了：“那有什么关系！妹妹，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来帮你！”

“真的不需要哦。”少女睁开双眼，向他们挥手道别后转身离开。

“……”老大的表情变得无比呆滞。

“妹妹！别走啊！我们老大很欣赏你……”小弟冲着名满然的背影吆喝到一半，察觉到老大异样的他逐渐放低了音量。

另一个小弟则是一把按住了他。那人紧闭颤抖着的双唇缓缓地摇了摇头。

“哎？怎……怎么了？”

“我们……居然……”

“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不安分的小弟更加的慌乱。

“眼睛……那个……那个女孩……”老大的声音已经明显的失色了。

“那个女孩怎么了？老大！到底怎么了！”

“她是血魔。而且她腰上的是……”

小弟倒抽一口凉气。

“黑红铭牌。”另一名跟班补充道。

从未停歇的车流旁边划过一阵风。

九方鸠加快了脚步。他正在朝着永夜城西南方边缘区域前进。与以往不同，这次依靠咒术感知到的信息素极其强烈，当地的赏金猎人和执勤警员甚至游侠小队都无法应对。就算是辉鹰重工的部队在场，情况也并不会乐观多少。

辉鹰重工，永夜城下直属的超级企业。从军事到生活，从科技到文化都是他们的业务范围。他们可以算的上是整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经济实体。

据九方鸠的了解，穹杖廷议近期准备将辉鹰重工编为一个新的司部。

“不对，如果辉鹰重工在的话会更遭吧。”九方鸠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跨越数十公里后他来到了的奇沼域的边界。域界关卡没有对他有任何的阻拦。

因为他是来自“潆漪亭”的吟游诗人。

潆漪亭，永夜城王庭即各域庭所认同的第三方组织，被授权适度使用武力以协助处理“血阳”事件后频发的吸血鬼奴隶异变事件。其直接合作对象是域庭军下属部门、对失控及变异吸血鬼特殊部队“执律者”。

“由王庭承认”，这种说法似乎并不够准确。

……

幻争纪元3117年4月18日，永夜城西南边缘，奇沼域，区域中央列车站。

一名工人操纵着起重机缓缓地吊起集装箱，小心翼翼的将其挪向运输车。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委托者们，继续集中精神操纵着机器。

他现在只想赶紧安安稳稳的把活干完，把钱拿到手，然后赶紧滚蛋。给辉鹰重工干活能拿到平日里几倍的薪酬，但是看着身后这一群手持热激光步枪的士兵和他们身后的那三台待机的遥控动力装甲，他十分的不安。很明显今天的活与以往有很大的区别。

咣当。

面前不远处被吊在半空中的集装箱晃动了一下。士兵们立刻架起武器瞄准了包含他在内的所有工人。他吓得不敢动弹，在心里不断地安抚自己的情绪。没错，就剩两箱就搬完了，马上账户里就会多出一笔足够他们一家放开吃一个月的钱了。

作为一个有着十几年工作经验的老伙计，他对自己的技术有着十足的把握。他反复确认自己刚才是否有操作不当的地方，却还是未能找出问题所在。

咣当咣当。

他根本就没有做任何的操作。他现在意识到了身后的士兵并不是在瞄准他。

视野开始晃动，越来越剧烈。明明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自己的重心却不受控制的开始翻腾。工人咬着牙忍着强烈的不适又慢又稳的将集装箱放在了旁边的空地上，然后走下机器双手举起背对着士兵们缓缓靠近。

集装箱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打，凸出了一部分。

咚。

箱子被打破了一个大洞。两个吸血鬼从里面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这是……吸血鬼？这些集装箱里面装的原来是吸血鬼？

他听见旁边的士兵松了一口气。它们带着金属颈环，这表明他们是有主人的吸血鬼奴隶。

只见这两个吸血鬼分别从背后拿出一把造型奇怪的匕首，猛地插入自己的大腿。这一情况引起了士兵们的警觉。目标的皮肤迅速的腐烂，肌肉和骨骼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生长，肮脏破烂的翅膀从背后展开，伴随着他们浑浊低沉的哀嚎。

被认为与人类同源的他们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形态。这不是变异发狂了的吸血鬼。他们正在变成真正的“鬼”。

工人觉得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他的头顶飞过。士兵们开火了，他们肆无忌惮地扫射着，一边开火一边吹起口哨。一轮射击结束，目标已经被打成了碎块。士兵们嗤笑着无法辨认外形的尸体，更换激光武器的弹匣。

一股恶寒从耳边涌入这名工人的大脑。惊魂未定的他抬起了头。

奇怪的声音。像是生物组织被频繁的撕扯断裂又重新生长的声音。

当他回过神，他身后的动力装甲已经解除了待机状态伸展手脚升起武器，他身前的尸体碎块相互靠近随后粗暴地连接在了一起。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吸血鬼了，那是真正的恶鬼。这幅景象无疑会使目击者联想到数十年前那场累及所有生物的灾变。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工人发出惨叫，和其他普通人一起不顾一切地向着车站的出口狂奔。

它转眼之间就已经飞到了众人后方，锋利的翅膀已经斩断了士兵的身躯。一发重炮将它嵌在了墙里，刚刚开火的动力装甲拔出大剑一步一步走向那已无人形的“鬼”。

另一只鬼从破洞的集装箱中飞出，扒在了机甲的后背上。它硬生生的承受着机甲背后助跑推进器的火焰扯下了金属臂膀。接二连三，那个集装箱里的“鬼”连滚带爬的挤了出来，开始随意地发动攻击。

列车上所有的集装箱几乎同时传出了躁动。

……

轰鸣声终于停歇。

距离中心列车站8公里，三枚弹壳被随意地从手炮中甩了出来。

没等落地的弹壳将金属清脆的碰撞声传来，下一轮射击已经就绪。九方鸠抬起头看着天空中如受惊的鸟群般散乱恶鬼，眼神变得尖锐。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遭。然，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方案。还有，威胁评估信息要立刻改成‘险峻威胁’，不，改成‘极端威胁’。”

“域庭刚才就发布了委托，现在估计已经有无数猎人赶过去了。要警告他们吗？”

“要。不管那些猎人强到什么程度，一律发送警告。赏金猎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维护社会安定的有生力量，不应在此无意义的大量消耗。”

“嗯，好的。鸠，这是……开始了吗？”

“……很有可能。按照计划来吧。”

话筒另一边的少女微微嘟起嘴，将刚刚装好的重型武器弹药卸下来，然后锁上保险。

“抱歉，今天你们不能出场啦。”她一只手抬起那体型骇人的重型火器将其插回了架子上。

“系统检查完毕，燃料和弹药充足。武装空艇‘飞龙’准备起飞。”

【认证通过。万用轨道准备完毕。将控制权转交给‘名满然’】

伴随着有着少女音色的AI提示，黑色的大型空艇喷射着青蓝的火焰出发了。

啪。啪。啪。啪。

一名穿着洁净的礼服的男性用力地拍着手掌，从坍塌的楼房中走了出来。“虽然称不上精彩，但是能将转轮手枪打出半自动步枪的效果，确实是一种别具特色的演出。”

仿佛刚刚还在享受宴会的男人与满地的残骸显得格格不入。

“你……血魔。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来帮忙的。”

“圣银弹，全部都是定制的大口径圣银弹。这东西可贵了。面对咒鬼您真是毫不吝啬啊。”男性继续毫无防备的靠近鸠。“连咒鬼交缠产生的融合兽都能轻易地击杀，这已经不是能用排名评估的力量了吧？看来这样的敌人不配您使出真本事。我有些……意犹未尽呢。”

“咒鬼？指的是这些杀不死的怪物？”

“杀不死？呵呵。世界上没有不会死的东西。那些咒鬼你不也‘杀死’了吗？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自己摸索出完全消灭咒鬼的正确方法的……血魔。你的左侧三分之一的躯体是由机械构成的吧。就算是藏在拟真皮肉下也不能逃过我的眼睛。机关有那么多呢……真奇怪。即使是普通的血族个体也拥有极其强大的再生能力，为什么如此强大的血魔要以这种方式来补全自己的身体呢？”那名男子继续靠近九方鸠。

“与你无关。想找乐子去别的地方，我没空陪你玩。”

男子笑了笑，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别这样嘛。我只是想看看您真正的实力。有您的参与，这一定是一场盛大华丽的演出，有关血、杀戮与死亡的演出。既然身为表演者如此娇羞，那么下一幕的演出就由我来拉开序幕吧！”

“什么？”

“各位观众，敬请欣赏这由破损的灵魂和腥香的血液编织出的舞蹈！”

男子将一把奇形怪状的黑色匕首插入地面，红色的藤蔓如繁密的荆棘般蔓延。

地上各处破碎的组织块开始聚合、变形、翻转、生长。

“轰！”

破损了的路灯下一条笔直的轨道被撕开，18x44mm对血族特化型圣银弹击中了那名男子的身躯。

“哎呀，别打我，打它。演员应该专注于属于自己的舞台，而不是尝试直接影响观众。”大部分身躯被挖空了的男子用浮在空中的、仅剩下手臂挠了挠头，指向那个已经逐渐成型的融合巨兽。

本应受到伤害的那部分躯体变成了水雾，接着在几秒后又重新汇聚成了躯体接在了那个头颅下面。

“慢慢玩~我会在观众席好好欣赏着的~”说罢，男子展开翅膀飞向天空。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九方鸠微微皱起眉头目送着男子离开视野，拔出了背后机械长剑。手炮产生的巨响逐渐被大地震动的声音掩盖，狰狞的敌人从四面八方骇浪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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