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督察处长和训练处长

1931年元月13日，星期二，晴。

龙宝华今天上班比平常稍迟，他想看看，侦探大队的人到底撤回来没有。

到保泰街警察厅大院的时候，院子里异常热闹。

仅有的两台公汽式警车和两台警用货车都从车库里开到了院子里，保警总队和特务大队正在集合上车。

侦探大队虽然不在集合之列，但他们的人却在大楼内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这里面就有鲁伟立，他正忙着给撤回来的警员重新布置工作。

见到这一幕，龙宝华彻底放心了。

督察处在二楼办公。

他刚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陈独火的秘书严小雷就找了过来，请他去陈独火办公室。

陈独火一见到他就很兴奋地说道：“昨天给徐恩增打电话，我还没开口，他就一个劲的表示歉意，并主动要求撤掉监控，弄得我都不好说什么了。”

“看来，他也知道曾建成不在理，急忙把球都踢给了你。”

“这样更好！省得我多费口舌！”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和方业实约好了吧？”

“你看出来啦？呵呵！你说得果然没错，方业实不愧是驰骋于大场面的人！那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方业实既然应了约，我估计这事就没问题了。”

“嗯！现在就看你了。你等会去医院，态度要谦和点，不要摆着长官的身份；当然，也不能失了长官的身份！”

“呃……你这话的意思我还真有点理解不透，这尺度怕也不好把握吧？”

“去你的！你个人精，又在这里跟我装！”

二人俱是哈哈做笑。

龙宝华就像是在自己办公室一样，从茶水柜里拿出茶杯，又翻出了陈独火的茶叶，自顾自泡了杯茶，坐到了沙发上。

“我刚才看见保警总队和特务大队都在集合，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噢，大方巷那边的种田户聚集在市政府闹事，我让督察员小刘跟着去了。”

“这事咱们警察厅跟着瞎掺和什么？让市政府的人自己去调解，我们警察去了还不得干起来。”

陈一火拖长了语气道：“魏市长，给咱们吴厅长来了电话，让咱们派人去维持秩序。吴厅长呢，就让保警总队和特务大队都过去。并且严令只许维持秩序，不得引发冲突。我就考虑着得派个人跟过去。”

“保警总队和特务大队的人平时在外面嚣张跋扈惯了，他们过去了，那局面还能控制下来？”

龙宝华说完正准备品口茶，却像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道：“你这是派个人去监督吧？万一闹出事来了，也好跟上面汇报情况。”

陈独火微微一笑道：“我不安排人在那看着，到时候上头问我，我给他来个一问三不知？”

龙宝华和陈独火正聊着，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

门只推开了少许，一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眼睛的男子伸了个脑袋进来先探查了一番。一看就他们两个，才笑眯眯的把门推开了，走了进来。

“正好龙督察也在哪！我闲着没事，过陈处长这来坐坐。”

来人是首都警察厅训练处处长汤耀祖。

训练处，是警察厅最尴尬的处。

衙门大，处级，却没半点实权。

首都警察厅配有五辆小轿车，厅长一辆，其他科处一辆，唯独训练处没有。

训练处除了每年有一期，没一期，做样子似的搞那么几次训练，其余时间都是清闲得像是在养老。

因此，训练处又被众警察们戏称为“厅内老人院”。

汤耀祖做训练处长是考试院孙副院长的关系，在警察厅自然就只能是一个闲职给挂着。

可汤耀祖并不愿意就这么闲着。

毕竟，他才四十三岁，还不是老人，他还想进步。

汤耀祖没事就喜欢往陈独火这边跑。

不为别的，就为探听他对厅里行政，人事等等工作的看法，好在厅里开会的时候和陈独火的意见保持高度一致。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厅长可能会换，陈独火这个“二厅长”——督察处长的位子不会换。

除非，陈独火升任厅长。

所以，在首都警察厅里，如果只有一个人是希望陈独火升厅长的，这个人一定是汤耀祖。

只有陈独火升了厅长，按资历，督察处处长的位子才有可能被他拿到。

外放地方当省警务处长，或是做直辖市警察厅厅长，他是根本不想的。

别说那些地方实力派不会同意，即便他们同意了，那他汤耀祖也只是个被架空的孤家寡人而已。

更何况，他还只是个荐任官，还没资格被简任。

因此，和陈独火把关系处理好，这对于汤耀祖而言很重要！

……

陈独火见汤耀祖进来，准备起身给他泡茶，龙宝华忙让他坐下，自己去给汤耀祖泡。

“二位在忙？”汤耀祖笑呵呵的问。

“噢，没有。汤处长有事？”陈独火马上接过了话题。

“有事，有好事！想跟您二位商量商量。”

汤耀祖有个本事，就是不管他说什么，说完总是一副笑脸摆在那里。

不论这脸上的笑是真实的，亦或虚伪的。

“是什么好事让汤处长您高兴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龙宝年边接过话茬，边给汤显宗泡好茶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汤耀祖略微客气了下道：“大前天不是礼拜六嘛，我们训练处拉了一车新人去莫愁湖那边搞轮训，下午回来的时候碰到我一朋友，他和我说了个事，我觉得我有必要和您二位商讨一下。”

汤耀祖嘟着嘴，对着茶杯吹了吹，轻轻嗦了口，赞道：“香！真香！”

龙宝华见汤耀祖话题扯那么远，还以为是自己在不方便。

于是起身道：“要不，你们二位处长谈，我先出去？”

汤耀祖忙拉住他道：“龙老弟，千万别多心！你和陈处长啥关系，哪个不晓得的？真是有好事！大家都关心的事！”

龙宝华问道：“什么事是大家都关心的？”

“房子啊！大家现在最关心的难道不是房子吗？老弟！”

见汤耀祖一副兴奋的样子，陈独火忍不住问道：“房子怎么了？”

“哎呀，陈大处长，您怎么能这么不敏感呢？”

此时的南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征地建房的事，谁又会不敏感呢？

陈独火自是相当关注的，问道：“你是说市府征地的事？”

“是嘛！去年七月份市土地局发的一区征地布告，你们看了没有？”

陈独火不解的道：“看了的呀，不就是规划一区为高档住宅区，先由市府统一征地，土地征收完成后，再由市府统一建设水电煤气管路，还计划修建学校，公园，运动场，菜市场，商场，公厕等配套设施。但是购地建房要两亩起批。两亩啊，汤处长！我们有那实力？”

“陈处长，您这是在考我，考我！哈哈……”

汤耀祖看看陈独火，又望望龙宝华，关注着他们二人的表情变化。

“汤处长，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想法，倒是说啊！”龙宝华一副极有兴趣的样子催道。

汤耀祖稍显得意的说：“二位，正因为是两亩起批，才是我们的机会嘛！”

“这话怎么说？”陈独火立马问道。

“大方巷至古林寺那一带基本都是农田，我们都是晓得的。”汤耀祖目光扫着二人道。

陈独火和龙宝华都点了点头。

“现在市府呢，分三个等级征收。上等地每平方米五块大洋，中等四块，下等三块。买二亩地折中算大约五千多块，这笔钱我想咱们几个都还是拿得出吧？”

陈独火立马表示没问题。

而龙宝华却扭扭捏捏，显得甚是为难道：“五千块？这么多！我这猛一下还真是拿不出！”

汤耀祖显得一百二十个不信道：“龙老弟你可别开玩笑了！咱先不说你家里有多殷实，就说你自己吧！你是荐任七级吧？月薪260块大洋。你这小家四口人，在南京再怎么着，吃穿用度不会超过每月100块吧？月存160那是最起码的！你做的那些生意，一个月少说也有100来块的进项吧？你会没钱？”

龙宝华正想辩驳什么，汤耀祖又道：“龙老弟，你不会是背着弟妹，外面还养了什么人吧？啊，哈哈……”

汤耀祖这么一说，龙宝华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好怎么答，只好故作尴尬的掩饰。

汤耀祖却认为他是在财不露白，连忙表明态度道：“放心，我是不会找你借钱的。呵呵！”

陈独火急着想听听汤耀祖到底有什么好路子，接口道：“汤处长，说正事，说正事。”

“市府的征地方案出台后，不是就有好多人在闹吗？还把市政府给堵了。”

“今天就在闹嘛！刚才吴厅长还派了四车警员去市政府维持秩序，你没看到？”

汤耀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朝门外两边看了看，又关上门回来坐下。

小声的，神神秘秘说道：“这背后都是有人指使的！”

“什么人？红党吗？”陈独火问。

汤耀祖使劲摇头道：“关红党个屁事！都是些闷声买了地的官员们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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