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去卢森堡八

伙计说起“年前”，让人觉得那仿佛是很久以前。确实，跟前几次相比，餐馆冷清极了，直到我吃完水饺，才来了另一个顾客。当然，这是过完年的最后一个星期天，从明天起人们才开始上学上班呢。

饺子很好吃，每吃一口，都让我想起在国内时的某段生活，或者是家人围坐，或者是朋友聚会，或者是自己在一条僻静的小街里一个虽然简陋却干干净净的小餐馆吃……真没想到，吃真是能吃出情怀的。我边吃边问伙计：“我看你们菜单上写着你们可以送餐的是吗？”我想，接下来的几天，我可能还想吃饺子。“是的，但仅限5公里范围内。”“H城有多少公里？”“20公里 。”“谢谢您。”

付帐的时候，我照例给了小费。每次在中餐馆给小费，男女侍者们都会变得特别和气友好。上次在这家餐馆，是一个小姑娘接待我的，我刷了信用卡之后，把一个两欧元的硬币放在桌上，那个小姑娘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特别甜，并吩咐我别忘了这个别忘了那个。这次这个伙计，本来店里客人冷清，他站在那里就是木然地履行着职责，现在我把两欧元放在桌上，他马上跟我寒喧起来：“你是来旅行的？”“我是来出差的。”他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你住这附近？”“不，我要去H小城，交通应该挺方便的是吧？”我随口问道，因为手机的应用软件并不总能准确地反应当地的路况。“是的，很方便，不过得在XX城转车。”

我一直纳闷，在别的餐馆给小费，跟在中餐馆给小费，不是一样的吗？他们为什么这么感激呢？或者说，欧洲人给小费，没见他们这么激动啊，是不是咱中国人不常给中国人小费，觉得是一家人就不必客气了，所以有人给反倒让他们觉得稀奇？

我坐上火车，H小城倒也不远，只需10多分钟就到了。我打开手机开始买票，因为我知道这里的票是两小时有效，不能买早了。况且，多次乘火车的经验告诉我，有时火车出了问题大大晚点甚至取消，那咱的票就白买了，到售票口退他们还不让退，说是网上买的，得找总部。谁会为了那几块钱去找总部啊？但不退又觉得自己的权益受到侵犯了，干脆就在车里坐实了再买。

但不知怎么，这个APP没法儿买票了，上次却是可以买的，不知哪儿出错了，我于是问了一下旁边一位女士，她却连法语都听不懂，而是用浓重的美国口音告诉我她也不是本地人，她是在售票大厅买的票。我又问了另外一个男子，他倒是能听懂法语，却告诉我他也是在火车站的售票机上买的，看来也不是卢森堡人。我好不容易看到两个又说又笑的小伙子，一般来说，能这么轻松说笑的人，多是本地人，我一问，他们却说：“我们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有年票。”

我拿着手机划拉了几下，又能买了。不就是两欧元两小时有效的短程票吗？把我急成这样。我比较老实，逃票的事从来不做。

旅行到一个城市，出于问路或求助的需要，有时我们得分辨谁是当地人谁是外地人。根据我笨笨的经验，在地铁或电车里轻松说笑的人，或者翘着二郎腿看《地铁报》的人，一般来说就是本地人，这不仅因为《地铁报》报道的多是当地的情况，更因为看报纸或轻松说笑的人，他们神经放松啊，我们这些旅人，总得绷着一根弦，深怕跟旁边的人多说一句话，多笑一声，就坐过了站，或错过了车。

刚才满车的人里，我敢保证，没几个卢森堡人，卢森堡人现在几乎已成为濒危物种了。

现在，除非只去某地方一次两次，否则我都会下载当地交通的APP，在那里买票，多方便啊，注个册，有时甚至不需注册，输入自己的信用卡信息，指尖点几下就可以买票了，何苦到售票厅拿号排队呢？就算到售票机里买票，还得摸找钱包，拿硬币或者信用卡，而有的地方，治安可没那么好，早有人盯着你的钱包呢。而且手机买了票，票就在手机里，有时也会被发到你的邮箱里，即使手机丢了，票也不会丢，而纸质票丢了就没了，不但查票时会被罚，找领导报销也不成了。所以我万般不明白那些坚决不愿意用手机买票的人。

火车如期到达H城，我打开车门，跟随前面的三三两两个人下了车。我注意到，他们说的话，既不是卢森堡语，也不是德语，也不是法语，因此我不肯定他们是当地人还是也像我一样是外来人，不过倒有点像我听过的葡萄牙语，可不是，多年前，很多葡萄牙人移民到了卢森堡。

可是就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不见踪影了。天黑黑的，我拿着谷歌地图开始找我的酒店，地图上显示步行仅5分钟，当然，就像很多时候一样，我仍然转来转去仍没能把自己转到地图上所显示的那条线上。我看到前面有个小山坡，坡上人家密集，我便向着那里走去。这时正好从坡上走下来个人，在街的对面，我便隔着街问他我的酒店在哪里。除去他那一口法语，还有黑暗中我根本看不到的高鼻子蓝眼睛，我那时就是“欲投人宿处，隔水问樵夫”。我想，这样一个小城，就在附近5分钟之遥的酒店，他一定知道吧。他向山坡上指了一下，我道了谢，便朝坡上走去。

可是越往前走，感觉越偏离谷歌地图上的路线，于是我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心里仍然存着疑惑：我到底是相信那个樵夫还是相信谷歌地图？新闻上读到过，谷歌地图有时还会把人带向悬崖呢。

我就这么心神不宁地往前走，地图上的路线倒是对了，但感觉却是往空旷处走。大路左边是一些稀稀落落的房子，右边是小山峦，上面房子密集，倒像个山城。比利时是个很平坦的国家，在卢森堡看到这么错落有致的地形，我还是有点兴奋的。

虽然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还拉着个箱子，我却一点也不害怕，感觉卢森堡这个地方是很安全的，何况是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

一抬头，猛然看到我的酒店了。那么说，刚才那位樵夫是乱给我指了个方向？呵呵……

黑暗中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酒店入口，一条干净的石头小路，一道低矮的小门。前台的姑娘很客气地问我这一路旅行还好吧，我说很顺利。按照我的要求，她给了我一个安静的房间，可是房间冷得像冰窖一样。可不是，过年放假两星期，这里一定没什么人住，砖砖瓦瓦都变成冰了。我赶快把暖气开到最大。

给老公打电话报平安，并问他家里一切好不好，他一一汇报了家里的情况，顺口说：“我姐夫今天飞了8个小时顺利抵达华盛顿。”

哦对，老公前几天说过他姐夫要去美国开个会。

我说：“我今天也花了8个小时，顺利从比利时抵达卢森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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