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救赎

学校的时光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中午。

因为穿越的原因，我对初中生活很快就适应了，整体下来也没觉得多累。

夏天的空气都是烫的，热的我心烦。

李林站在讲台上，镜框后面的眼睛露出烦躁。

“啧，把嘴闭上，穿卷纸是用嘴传的？都初二了，再不抓紧点就没时间了同学们。”

我心中暗笑，李林最大的特点就是磨叽，一句话翻来覆去能说好几遍。

只是今天这几句，格外熟悉。

前面同学把卷子扔在我桌上，我回过神，抽出一张，又向后传。

看清卷纸上的题后，心里咯噔一下。

我记起今天了。

同样的卷纸。

前面同学同样的把卷子大力扔在我桌上。

李林同样烦躁的眼神和话语。

我赶忙看向徐染的座位。

没人。

“完了”我心中想。

初二的今天，在中午考试前徐染被带回家了，下午也没再回来。

第二天早上徐染的眼眶红肿，明显是哭过。

问他怎么了，他也不愿回答，草草应付过去。

直到很多年以后，他告诉我，那天他父母告诉他他们离婚了，让他选择想要跟着谁。

徐染那时年少，脾气又倔，硬是谁也没选。

那次之后，他的性格变化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阳光，和父母的关系也差到了极点。

父母离婚对很多青少年来讲都是不小的打击，徐染初中时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他害怕，害怕大家嘲笑，害怕自己没朋友。

我抬头看表，时间还来得及。

看着讲台上的李林，我举手说，“老师，我难受，想请假。”

李林皱了皱眉头，“宋晓，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哪难受，学习没看你用功，不给假。”

我盯着他，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还有五个小时放学，只能等了。

下午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慢，我不断思考怎么安慰徐染。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出了校门，我快速往家里跑。

徐染和我住的近，同一个小区。

我没回家，直接跑去徐染家。

徐染住在那栋楼我是知道的，但是几楼那个屋我不清楚。

刚想发微信问他 ，就在楼栋口看见了徐染。

他只穿了一件校服，显然是没来得及换。夏天的夜晚虽不寒冷，但一件校服还是薄了点。

我远远看见他蹲在楼栋口，看不清神情，只看的见少年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双臂交叉放在膝上，把脸半埋在双臂中。

我深吸口气，朝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应该是感觉到面前的光被挡住了一些，微微抬眼，想要看清是谁。

我看见徐染脸上挂满泪珠，一滴泪要落不落的挂在眼眶。眼睛微微泛红，鼻尖也红。

他看见是我，有些慌乱，赶紧站起身，抬手擦了擦眼泪，“宋晓啊，你，好巧啊”

徐染没敢跟我对视，可能因为刚哭过，声音有些发颤和沙哑。

我懂他心里的害怕，他总是不自信的，他从来不愿意跟任何人展示脆弱的一面，大多数人只看的见他积极向上的样子。

我没说话，看着他，昏黄路灯下的少年低着头，手抓着衣服下摆，泪痕没擦干净，斑驳的留在脸上。

徐染又把头往下低了低，试探的问，“你...找我有事吗...”

我笑笑，“没什么事，路过这边刚好看见你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他说不出，就接着说，“怎么不回家？”

他深呼吸，声音有些闷，“出来走走。”

没等我回话，他似是怕我误会，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就回去。”

夏天傍晚的风温度适宜，吹在身上舒服惬意，面前徐染的衣摆被吹起，我看着他，心里只觉得这样好的人不该是如此经历。

我没接他的话，放轻声音问，“很晚了，你穿的少，不冷吗？”

“不...”他觉察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我依旧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零星挂在天上，一轮明月高悬，路上没有人了。

“徐染。”我叫他的名字。

“嗯”他回答的很轻。

“想哭就哭吧，别憋着了。”徐染极力抑制的眼泪我看的那样清楚。

他还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只是被憋在心里的眼泪终于砸在脚下。

我脱下外套披在徐染身上，他的手很凉很凉，握成拳，垂在身体两边。

我张开双臂，“过来抱抱。”

徐染没动，他还是不肯向别人示弱。

我轻叹口气，向前一步拥住了他，“抱抱就好了。”

徐染太瘦了，身体薄的不成样子。

他哭的浑身颤抖，却始终没有松开握成拳的双手。

我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手扣着他的头，“没事了没事了，哭出来就没事了。”

风再一次吹了起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徐染还是哭，我感受得到他想控制，但也没说什么。

“徐染，抱抱我吧。”我轻声问。

他愣了一瞬，随后终于抬手，回抱住我。

徐染浑身都凉，手也在抖，披在身上的外衣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徐染，冷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出很轻的一声“嗯”

“那我带你回家？”

我明显感觉到徐染的身体顿住了，随后听见一句轻微发颤的“不想回。”

“我不回家。”他很坚定。

我还是拍着他，“不回你家，回我家好不好？”

徐染已经不哭了，但还是抽噎着，他断断续续的说，“太麻烦了。”

我笑笑，“不麻烦，我自己住，家里没别人。”

我初中一直是自己住的，记得上辈子徐染没做出选择，他父母就给他租了个房子，让他自己住了。

徐染听我这么说，想了想，还是说，“不了”

我暗自叹气，他今晚分明没地方去。

“那你今晚住哪呢？要在外面待到半夜然后不情不愿的回家？”

他声音闷闷的，“不回去。”

“是啊，咱们不回去，所以徐染同学，能否跟我回家，就当帮我了，我一个人害怕。”

他思索再三，还是同意了，主要是因为他真的没地方去。

我要松开他，他却不放手，问我，“有帽子和口罩吗？”

我笑他可爱，从包里拿出一只黑口罩和一顶黑帽子递给他。

徐染戴好之后，我领着他往家走。

他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眼神暗淡，摆弄着手指。

我快步往前走，边走边想回家该怎么安慰，毕竟这种事我实在没经历过，真不知道该怎么劝。

到家之后，我从衣柜里翻出套睡衣递给徐染，让他换好后来找我。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徐染屋子的方向，不禁叹气，他本该更好的。

不一会儿，门开了，徐染走到沙发边，坐在我旁边。

“跟我说说吧，今天怎么了。”

徐染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

“不想说就不说，还想哭就继续哭，想有个支撑就过来抱我，在我这你不用掩饰任何情绪。”

徐染偏头看我，眼眶通红一片，他边哭边说，“我爸妈离婚了，他们问我要跟谁，我谁都不想跟。”

我抱住他，问，“为什么？”

“他们都不爱我，他们其实谁都不想要我，我都知道，我不想回家。”

他哭的有些凶了，眼泪浸湿了我肩膀的衣服。

我都柔声哄他，“不回，咱们不想回就不回，谁都不想跟就谁都不跟。”

徐染的眼泪冰凉，他继续说，“他们总说我不好，我已经够努力了，他们只会骂我，我真的不想回家，回家他们又要说我，我不要回家。”

我帮他顺着气，“不回去，咱们不回去奥，徐染这么优秀，他们怎么看不到呢，要我说你就是最优秀的人。”

“我们徐染还会弹吉他，还会跳街舞，足够优秀了，不怕了，我陪着你。”

“明天你去把行李拿一拿，住我这吧好不好，你父母能同意吗？”

徐染说话不连贯，“他们不管我，他们只管我的成绩，考的不好就吵架，我害怕。”

我越听越心疼，前生徐染没跟我说这么详细，只说父母对他不好，我也没多问。

我父母对我很好，不过多要求，也不随意打骂，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他分明什么都没做错。

“不怕不怕，咱不回去了，看不见他们了，明天放学我陪你去取行李好不好啊？”

“住你这真的不麻烦吗，要是实在麻烦我回家也行，反正他们两个也要搬出去了。”徐染小心的问我。

他语气里带着紧张，我知道，他根本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承载了吵架和打骂声的家。

我更心疼，拍拍他说，“没事，住这吧，我爸妈周末会回来，我跟他们提过你，他们很喜欢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聚餐。”

“徐染，我父母很好，他们很温柔，你愿意的话，把他们当做父母吧。”

“徐染啊，快乐一点，好不好？”

徐染沉默着，似是眼泪都忘了流，他怔愣的回答，“嗯，谢谢你”

“别跟我说谢谢，你也帮了我。”

徐染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带着哭腔说，“宋晓，我，心里难受。”

“徐染，既然他们对你不好，就不去想他们，你就做好自己，他们怎么想怎么说就随他们了，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人左右情绪。当然，如果你想找个人说说话，我随时乐意。”

徐染没回答，只是无声的流泪，十几分钟后，他再次看向我，“抱抱我，可以吗？”

“当然了，抱抱。”

徐染又一次被我拥入怀中，只是这次他没哭，只是这次是他主动。

“很晚了，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好”

我替他擦了擦挂在脸上的眼泪，“冷的话就去洗个热水澡，或者把电热毯打开也行，在外面冻了不短时间，大夏天的你再被冻感冒了。”

徐染看着我笑了，“不冷了。”

我的少年，这次让我来救赎你，希望你更加耀眼，希望你前程似锦。

希望你永远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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