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来日（二）

也许是太过年轻，也许是早已安定了心，很久以前木可就想活成‘他’的样子。

就在刚刚结束了一场索然无味的饭局，车内、陈铭颇为难的看着木可：“木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完全的淡泊寡欲，年老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他所面对的人层次复杂，尔虞我诈，却最终能够坚守自我，绝不是靠意气。”

他字里行间的暗示木可又怎么会听不懂，一顿食之无味的饭局在他的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中匆匆结束。她实在没有办法无视那些举杯而来时别有用心的触碰，避之不及的态度俨然失了风度。

虽然自知理亏，但心下不惧。

“陈铭，我可能永远都学不会你的这份游刃有余。”

他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个年老的关门弟子，也就是他的小师妹，最终摇摇头说道：“快点进屋吧，外面冷。”

木可点点头随即推门下车，看着他将车子渐渐驶出视线。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到陈铭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比这更模糊的仿佛是那个明朗笑容背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至今在她的心里成了一个谜。

推开紧闭的院门，还来不及回到里屋，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宁静。

“木可，我在蓝桉，你快来接我。”彼端传来知橦口齿不清的声音，混着微醺的醉意。

刚欲问些详情却听得手机里传来啪的一声，耳边已响起一阵忙音。

无奈之下转身又匆匆出门，走到街口伸手拦了的士，在报上目的地之后车子徐徐开动，很快便沉浸在漫长的夜色之中。摇下车窗，木可伸出手任凭寒风徐徐穿过指缝。呼啸在她断开的掌纹上，微微的痛意蔓延至心间。锋利的刀片划过的掌纹，血液流淌在他温暖的掌心里，他曾紧紧抱住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木可。用这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木可，有我在。”

江城的夜总有让人望而却步的本领，物是人非，一切都留在了那片荒凉中。

车子停在蓝桉门外。

流光璀璨，灯火迷离。震耳欲聋的嗨声与夜叫嚣着。

木可穿过狭小的过道小心翼翼的穿梭在三五成群的人潮中。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拿出手机给知橦打电话，那端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一旁的服务员无奈的接过知橦的手机，礼貌的告诉木可这个醉的天昏地暗的客人正在301包厢，道了声谢谢正欲离开。耳边却隐约传来一阵凌乱，下意识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却不曾想到再次见到吕长垚会是这番活色生香。

幽暗僻静的走廊尽头里，浴火交缠的身躯忘乎沉醉，木可下意识想要避开这一幕，却好巧不巧一个转身与迎面而来的服务员撞了满怀。险些摔倒。这措手不及的一幕终究还是惊动了旁人。无奈的看着那位贴在吕长垚身上的女人，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然她冷眼旁观的姿态一如初见时的淡漠。

四目相对，但见他目光森冷，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胸腔。

身旁的女人早已朝木可投来厌烦的目光，凑近吕长垚的耳边还不等她出声，却被他一把推开：“滚。”女人绯红的脸上挂着不悦的神情离开。

木可愣了一下，正要转身离开，却传来他冷冷的喝令。

“现在才想走？”

她不甘示弱：“不然呢？”

吕长垚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半敞的衣襟还蹭着那个女人留下的口红印记。

她尴尬的别过眼，这细微的小动作却逃不过他洞察秋毫的双眼，怒极反笑：“你坏了我的好事。”

“是吗？”一语双关：“要我帮你把她叫回来吗？”

他倾身、语态轻佻：“你比她更有趣。”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措手不及，然而俊美无措的脸近在眼前，一阵恍惚，深如星海般的眸子里，一阵灿然。那里没有关于她的一丝一毫。那是一片陌生而没有波澜的荒土，她却仿佛沉静在‘另一个人’ 的深眸里湿了眼睛，他眼帘微沉，刚毅冷峻的轮廓变得动容。

素手轻抬，指尖滑过眼角，嘴边荡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他凝眉沉思，继而眉目舒展开来：“你吃醋？”

“为什么要吃醋？你游戏人间也好，夜夜笙歌也好，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爱她就像我不爱你，你的身体在谁的床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面色一沉冷如寒冰的脸近在眼前。

“那你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是吕长垚啊。”简言意骇。

他冷哼一声，眸光阴怏：“身为女人，你可真够无趣。”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对：“你有趣就行了。”

那相似的眉眼总是能够轻易就扰乱她平静的内心，一天前他的助理从时光廊里取走了那幅画，留给她一个吕长垚的私人号码。呵、他的作风果然雷厉风行。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的语气是毋庸置疑的质问。

手机很默契的选择了这个时候响起来，知橦异常兴奋的声音通过听筒也隐约能够让他听清楚她的来意，也省的她多余解释。

她将手机举在他眼前：“接朋友。”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没有办法面对那双相似的眼睛却依旧无动于衷。

承认吧，她永远都在逃避。

木可将知橦从蓝桉扛了回来，在她空洞的目光之中，木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呢？整晚的宿醉她半梦半醒间喊了一晚上的名字，那是知橦心底盘根错节的源头，是无人能够轻易解开的劫。木可有心安慰，却固执的沉默以对。

默默的离开知橦的房间，木可来到院子里，屋内沉闷的空气让她有些压抑，临近冬至，寒风刺骨，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眉间凝聚的惆怅。

街道两旁早已看不到行人的踪迹，路灯在亮起来的一瞬间，一排排的璀璨融入灯火通明的夜色延伸至悠远的尽头。

木可突然想起街口的那家CD店。

哦、对了。她答应了那个隽秀的男生要还他珍藏的CD。

她竟然忘了，可恨。

折回屋里，从CD架上小心翼翼的将那张CD抽了出来。

差不多步行15分钟，到达那家‘蓝调吧’。

幸好、他还在。

他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背心，里面是白色的衬衣，墨黑的眸子正凝视着CD架旁的海报。

“不好意思，我晚了一天。”木可举着那张CD一脸歉疚。

他的目光从木可的脸上收回继而望向她手里的CD。

她穿着高领的长款毛衣，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头发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贴在脸庞，衬的她的脸越发的纤瘦。

“其实你不用急着还给我。”他笑了一下，面容清逸：“这张CD是我初恋送给我的。一直以来我都保存的很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零点的老街行人无几。店内只剩木可与他面面相觑，仿佛她将听到一个令人心醉的故事，从他的嘴边缓缓道来。那首‘她说’循环流淌在撩人的空间里，你有故事却只差酒，是遗憾也是遗忘。

“我下个月就要离开了，这张CD就留给你好了，有些东西早在心里，我不需要睹物思人，也不想触景伤情，她很爱音乐。这些年从北音到川音我们都用尽了各自的力气。爱情在现实面前变得满目疮痍，她选择了安定...而我，会带着曾经的信仰继续上路，只是这条路不在有牵挂。”

从北音到川音。

仿佛触痛了心底那根弦。

木可珍藏的画册夹层里，保留着这些年从凉川到江城的所有车票，数十张的问候，千篇一律的苦涩。

时光恍惚之间从指缝中悄然而逝。那些苍凉的记忆模糊了双眼，束缚了残存的理智。却固执的在下一个路口微笑的朝她说道：别来无恙。

她沉默了，在看到那张还留有稚气的脸庞。

“我叫苏木可。”

“我叫辰宇。”

那些美好的问候和道别安抚不了骄傲的内心，留下一个名字，在岁月流逝中，静候佳音。

木可捧着那张CD从‘蓝调吧’里走了出来，思绪恍惚。

路灯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寂寞也很长。

走着走着，好像心也无力了，蹲在路边，仰头看着路灯发出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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