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来日（一）

苏木可回到“时光廊”的时候，大门半敞。雕梁画栋的建筑与现代化的艺术相相结合，呈现出一种莫名的美。

这是木可和老甘共同的作品。

他臆想里的古宅与木可当下的构思形成了不少共鸣，于是成就了这所“时光廊”。

老甘作画、品画、鉴画、自然也卖画。

他不是一个收藏家，但他的“藏”画如若摊在人前，足以震惊八方。

那幅“忆 时光”罗列在画廊大厅。

为它停留的脚步，惊赞的目光、纷至沓来。

四年前木可带着这幅画一起回了江城，它见证了这些年她安然的岁月，仿佛已经成了木可不可割舍的一部分，老甘曾试图通过“忆 时光”剖析着木可消失的那段日子。

他说：“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临摹出画境的凄美。”

那时候木可怔怔地看着他，其实她也不知道她眼睛里看到的是风华正茂的老甘，还是透过他敏锐的目光看到了画里那落寞的身影。

他眼神里充满着疑问，哪怕只言片语，然而木可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木可从不敢在人前提起“他”的名字，这份被隐藏的很深的执着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演变成伤。

直到遇见‘吕长垚’。

“你用‘非卖品’来搪塞我？你应该知道我的出价完全是在抬高画者的身价。”

走进大厅，冷峻轻佻的语气隐约传进耳畔。

“吕先生，真的不好意思。”

那位难缠的顾客丝毫没有在意李珊忍气吞声的解释。

他语态轻佻，举止桀骜，微微侧过身，展露在人前的半张脸，美如冠玉。

木可每向前走的一小步都让那个男人清晰的容颜一点一点的呈现在眼前。

遇见吕长垚是一场始料不及的意外，人群中冷眼旁观他的倨傲。心底却已是五味杂陈。

“在问你一句，卖还是不卖？”

李珊神色为难，却迫于他言辞间的威慑，一时间进退两难。

“不卖。”人群中传来一道清冷的声线。

李珊循声望去，在看到木可的那一刻明显松了一口气，缓了缓神色对着吕长垚说：“那位就是画者本人。”

他侧过身气定神闲朝她看去，目光凛然。

而她看吕长垚的眼睛却仿佛在搜索着另一个人的蛛丝马迹。纵然眉眼相似，但从他深眸里流露出的淡漠与疏离足以证明那只是她恍惚间的错觉。

终究不是他，他怎么会有如此冷漠的眼神。

“苏小姐，别来无恙。”

他说别来无恙，这意思太过耐人寻味......

“如果我没记错，此刻挂在我书房里的那幅‘秋寞’就是出自你手。”

木可只觉得上帝真的很爱跟她开玩笑，在失去独一无二的‘你’之后，却还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交集。

“吕长垚。”良久，他的名字从木可的嘴里唤出，带着绵长的余音。

“知道我是谁就好。”

怎么会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嘲讽，是啊？谁不知道江城吕家，她也不过是他眼中无数砂砾中渺小的一颗尘埃，在他从未知晓的过去里，却早已对他了如指掌。

木可漫不经心的“呵”了一声。

“很好。”他傲慢不羁的说：“你应该知道我的出价足以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名声四起。”

“一幅画而已，它承载不了那么多。”每幅画都来自内心，就像画面承载不了物质、名誉一样。

然而吕长垚冷漠的视线却停在木可寡淡的脸上，她终究无法心安理得的直视那道相似的眉眼，避开他投来的目光，但听他冷冷道：“是我的开价不够让你心动吗？”

她埋下头，看着明亮的地砖上倒映中水晶灯的光影。

呵“怎么办？我好像并不缺钱。”

他陷入片刻沉思，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这张从容的脸庞，脑子里浮出一闪而过的重影，他低头呵笑一声，否了这个想法。

木可看着吕长垚稍稍动容的脸庞，记忆里的那个人却早已长眠于千里之外，可现实却蒙蔽了她的双眼，恍惚间那张温柔的轮廓突然出现在眼前，心底隐隐作痛。‘他’终归是木可心底城墙万千却依旧抵挡不了的一切。

“你这深情的目光可真特别。”

突转的话锋冷漠的语气一下子让她清醒过来，木可别过脸，有些窘迫。

余光里他的视线依旧咄咄逼人，冰冻百尺的语气穿透她的耳朵。

“我从不相信女人说的任何话，你的眼神出卖你了。”

木可不去在意那个意外的眼神，他不会明白源头，她也无需解释它的出处。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幅‘秋寞’最后会到你的手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执着这幅画？但它对你来说得到和失去都不重要，但它对我的意义却很沉重，吕先生，这个世界上明码标价的东西太多了。”

吕长垚怏怏不悦的看着她：“是吗？那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他眼底的不屑一顾仿佛将她隔出了一个彼岸的距离，木可却依稀记起在某个午后，在‘等一个人咖啡’。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树荫斑驳之下，突然闯进她视线里的人，阳光懒洋洋的穿过枝叶间隙落在那道伟岸的身影上，明明闪闪的光圈落在他的周身仿佛一道耀眼的光芒，她不自觉抬起手，用指腹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描摹着他的轮廓，只是...木可心底明白，她画的终究不是树下的人。有相机按下快门的声音。‘咔嚓’一声她本能的回头看去，那相机身后的脸慢慢的变得完整。

是从未见过的一张脸。

他笑容和煦的看着木可：“不好意思，你画的太投入，一时职业病犯了，你如果介意我现在就删掉。”

他的语气至少诚恳。

“没关系。”木可淡淡的说。

他顺着木可刚刚的视线望了出去，窗外树下的身影早已钻进车内，绝尘而去。笑了一下：“你是在画他？”

木可轻笑一声，不答反问：“你是在拍他？”

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怪异，看着木可继而又看看窗外。随即笑出声来：“被你看穿了。”

木可起身，准备离开。

“我叫吕长恩。”

竟然也姓吕。

木可朝他笑了一下：“再见。”

“你不想看一下照片吗？”

不太想。可他却固执的将那小小的屏幕对着她。然而她突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这个角度拍下来，仿佛隔着玻璃她指尖深情的落在吕长垚的脸上。

她的指尖落在一片流光璀璨里，然而她却深处阴影落落寡欢。

“这张照片还是删了吧。”木可想了想说。

“你不觉得很有意境吗？”他很不识趣的说：“看起来很暧昧，好像你们认识一样。”

这个比喻让她连笑也省去了。

后来木可在也没有见过这个叫做吕长恩脸上还留有稚气的男生。后来她再也不曾见过吕长垚，直到今天。

吕长垚站在她的面前，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说说看，你所谓的明码标价背后的含义是什么？”他的声音仿佛寒冬里凛冽的风雪。

而木可只是从容的看着他，是啊。她在心底问自己，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做我的男朋友。”她笑了一下：“这幅画送给你。”

木可清楚的看着他脸上的不可思议。

“木可你在说什么？”李珊突然惊呼道。

而她旁若无人般看着吕长垚冷着的一张脸，平静的笑了笑：“你要换吗？”

他感性的薄唇良久不曾微启。

“别闹了，木可。”李珊凑在她耳边焦虑的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就是因为知道，才非他不可。”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定格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周遭的声音仿佛早已与她全然无关。

“吕先生，大门在你身后。”

对于他的反应，木可嗤之一笑，他迟疑的不过是这场毫无等价可言的交换。

“你在下逐客令？”他面色冷傲，却步步紧逼，突如其来的倾身靠近，鼻尖轻触。让人措手不及，温热的气息扑在她从容不迫的脸上：“我不缺女人，但你的提议，值得考虑。”

他转身离开，姿态气派，门外绝尘而去的车速带走了刚刚的动荡。

李珊拉着木可神色严肃：“你疯了吗？你知道他是谁吗？”

这个问题她问了两遍。

“嗯，我知道。他就是知橦嘴里那个三天两头都在财富杂志里溜达的人。”

“我的天...”李珊已经徘徊在抓狂的边缘。

有些事无法言说，木可只是平静的看着她：“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老甘。”

“木可，他有很多女人的，他这样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你也惹不起。”李珊惊慌失措的看着她，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然她不由的笑出来：“放心，大不了我就做下一个被他抛弃的女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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