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温虹结账后，匆匆离开商店，今日所有的计划都圆满完成。

他心下不由得一松，突然右手胡乱挥舞，喉咙不受控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引来路人错愕的注视。

“他是不是疯子啊，离他远点。”

“看着就不正常，快把他抓起来。”

……

路人们大多窃窃私语，语气不善。这种场景时不时就发生在温虹的日常生活中，他尤为害怕旁人带有疑惑、厌恶的眼神，不禁低下头，快步离开。

走了能有大半个小时，温虹来到一个普通小区前，门口上方“幸福家园”四个字闪烁着荧光。

以温虹的收入自然是住不起小区内的楼房，他在小区内绕来绕去，来到车库旁边一道隐秘的侧门。

推开门，展开在眼前的是向下的楼梯。幸福家园地下共有两层，一层用以停放业主的私人机车虫。

地下二层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改造为隔间房，对外出租，温虹就住在这里。

由于是在地下没有阳光的照射，温虹感觉四周的温度一下子降下来，颇为阴冷。

二层中间是一条长廊，两侧是房间，房门上有房间号的标识，并配有智能生物识别系统。

温虹快步走到502房间门口，门板中间有一个鬼脸图案。

“叩叩叩”，温虹轻敲三下房门，迅速激活房间的识别系统。

只见鬼脸图案产生变化，逐渐凸起，变为灰白色的脸孔，紧闭的双眼还未睁开就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随即它慢悠悠地睁开眼，仔细看了眼温虹的相貌，带有懒散的语气问道：“口令。”

温虹向前凑近身子，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几个字。

“大点声，听不见。”鬼脸说道。

温虹又重复一遍，可鬼脸依旧说听不清。

无奈之下，温虹鼓足勇气，大声喊道：“领主大人，老奴回来了。”

“好，很有精神。”鬼脸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松开插在门锁处的触手，缓缓退回，重新变回图案。

房门终于可以打开，温虹回到独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禁松了口气。

整个房间有八平米大，仅能摆放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便再无其他，可谓一览无余。

“嘿。”温虹语音激活了天花板处的蜉蝣，绿色的柔和灯光散落，照得温虹整个人绿油油的。

没办法，这种廉价种类的蜉蝣只能发出红、绿两种颜色，且光芒比较暗淡。

狭窄的房间会让温虹感觉到安心，他叹了口气，伸开四肢，掏出营养胶细嚼慢咽，一口一口地吃着。

不是温虹举止斯文，而是这破玩意根本就咽不下去。

所谓原味其实就是根本没有味道，再加上口感粘腻胶着，需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温虹吃了这么久营养胶，一直不知道其究竟是用什么原料做的，商家一直宣称一块营养胶的蛋白质含量是牛肉的六倍，温虹对此深表怀疑，但最起码能饱腹。

吃了一半后，温虹把剩下的营养胶放到桌子上，留作明天的早饭。

“师弟，开门。”门外响起粗犷的声音。

“哦，稍等。”温虹起身答道。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头发乱糟糟的，脑门锃亮，约有二十八九的模样，前额的发际线已经急切地向后退。

温虹是在去年与他结识，起因是当时有一名木工师傅招收学徒，温虹经过简单的电话沟通后，随即赶往师傅的铺子。

木工师傅在之前就收了一个徒弟，就是这位名叫关义的男子。

两人自此以师兄弟相称，说是学徒，不如说是免费的杂工，工作繁重，师傅又喜怒无常，喜好责骂徒弟。

两人为了学成手艺，每天互相加油打气，白天闷头干活，晚上就回去骂师傅。关义也对温虹颇多照料，主要原因是怕温虹撑不住，留下他一个人受苦，幸福家园的房子就是关义介绍给温虹的，两人是邻居。

后来因为温虹实在不堪劳累，经常发病，只好向师傅请辞，但他与关义的师兄弟情谊却一直延续。

“我在隔壁就听见你的声音，说来也怪你的门兽是残次品，别的门兽都不这样。”关义站在门口吐槽门兽。

“我都习惯了。”温虹无奈地说。

“我懂，我懂，年轻人嘛，玩的花。”关义眨着眼睛，脸带笑意。

温虹一脸黑线，刚想辩驳，被关义打断道：“你今天去诊所怎么样，没事吧？”

“嗨，没事，医生说我很健康。”温虹回想起在诊所与医生的对话，据实说道。

两人一时无话，关义表情扭扭捏捏，一副便秘的模样。

“师兄，你有啥事只管说，不必客气。”温虹主动问道。

“我想借钱。”关义直言不讳。

温虹当即一阵心痛，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伸手扶着门框，犹豫地说：“你想借…多少？”

“你有多少？”关铁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听到此话，温虹心下一沉，顿时瘫倒在地，四肢抽搐，口中发出“阿巴阿巴”的怪异声音。

“师弟，师弟，深呼吸，你冷静一点。”关铁军急忙掐着温虹的人中。

若是此时温虹能正常开口说话，怕是要劝他的好师兄冷静一点，自己都穷成这样了还要借钱。

而且一开口就是“你有多少”，这哪是借钱，这是奔着抄家来的。

强烈的刺激令温虹“嘎”的一下就抽了。

“师弟，我也是没办法啊。我爸那个情况你也是知道的，现在医院那边催我交医药费，我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还差点，我是真没辙了。”关义诚恳地说道，言语之间满是无奈。

温虹慢慢平息下来，师兄以前说过他的家庭状况，同样是第四类人，算不上多富裕，父亲患有肺癌且每天坚持抽两包烟，试图用这种办法以毒攻毒，杀死癌细胞。

或许是二手烟吸多了，好师兄现在不抽烟都咳嗽，关父也成功地诱导出并发症，把自己送进医院。

温虹在关义的搀扶下站起来，挂着僵硬的笑容，一把关上门，将好师兄隔绝在门外。

房间内，温虹蹲在地上取出粘在床板下的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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