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没病

寂静的房间里，墙上的时钟指针不断旋转，“哒哒哒”的声音异常清楚。

房间内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东侧摆放着一张脏兮兮的病床，靠窗的位置放置着一张厚重的办公桌。

米歇尔医生从外表上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豆豆眼加上通红的酒糟鼻是他最醒目的特征。

他穿着一身发黄的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将整个身体蜷缩进宽大的椅子里，手拿着一张检验报告，面色凝重，叼着烟卷，不时深吸一口。

沉重的气氛让对面的患者内心忐忑不安，特别是作为一个二十岁的青年，生怕自己英年早逝。

温鸿小心翼翼地问道：“医生，我是不是有病？”

声音惊醒了米歇尔医生，他揉了揉鼻子，“哦，我刚才只是在想晚饭吃什么，现在让我看看你的检测报告。”

“嗯~”米歇尔凝神看了两分钟，“你的身体很健康，除了有些营养不良。你平常有好好吃饭吗？”

这个问题让温虹略显局促，两只脚往后缩了缩，他脚上穿着破旧的鞋子，袜子早已破洞，还好穿在里面，没有人能看见，保留了青年最起码的自尊。

苍白的脸庞，半长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眼睛，温虹不敢和医生对视。事实上，今天能到医馆看病是他去年就开始预约的公共医疗。

作为雅丹的第四等公民，这也是他唯一能享受到的福利。

温鸿戳了戳自己的脑袋，“它不太好使。”

“哈哈哈。”米歇尔忍不住笑出了声，鼻子喷出两道烟雾。“像谁脑袋好使似的。我也经常有犯蠢的时候，比如不确定有没有关好门，找不到手术刀，钳子等一些小玩意。”

“不！”温鸿争辩道，嗓音提高：“那不是一回事。我是说我日常生活中会丢失一些记忆，我的身体会不自觉抽动，发出无意义的声音。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没有人会愿意雇用一个随时会抽风的人。”

此时温虹没有注意到他在快速地抖腿，双手因为情绪激烈而颤抖。

“砰！“米歇尔重重地将检测报告拍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说道：”冷静点，小子，你没病。你所说的所有症状只是你的幻想。“

“从你一进门我就看出来，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看得多了，总是妄想用疾病掩饰你们无能的表现，终日不思进取，就像躲在下水道阴沟里的老鼠，对于社会没有一丝贡献，现在又占用医疗资源。现在到了我下班的时间，出去！”

温虹一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萎靡下去，拖沓着脚步离开。

昏暗的房间里，米歇尔将快燃尽的烟头摁在温虹的报告上。

纸张上的墨迹悄然发生变化，原本正常的指标数值实际上都远高于上限，按照这种数据，温虹能活到二十岁堪称医学史上的奇迹。

米歇尔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掏出打火机点燃。他深吸一口，烟头的火光陡然增大，足有小孩的拳头般大小。

在他惊吓的眼神中，火团顺着香烟吸进米歇尔喉咙里，强烈的灼烧感刺激着他的神经，两只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双手死死掐住喉咙，试图遏制住火团。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火团从食道向下滑落到腹部，照亮了米歇尔内脏。下一秒，米歇尔的身体在发光，所有体内的器官，血管，筋膜都显现的清清楚楚。

然后米歇尔的口中喷出三尺高的火焰，凶猛的火焰从内到外，顺着毛孔喷射而出，将米歇尔彻底点燃，焚烧着脏器，血液，然后是皮肉。

桌子上的检验报告早已被火焰化为灰烬，整个房间以燃烧的米歇尔为中心，席卷着火浪。

奇怪的是，没有一丝火焰跳出门外，仿佛有某种诡异的力量禁锢着。

刚刚的诊疗室片刻间就化为焚烧场，火焰无声地燃烧着，默默抹去屋内存在的一切。如果米歇尔早知道一支烟会点燃自己，一定发誓会戒烟，毕竟吸烟有害健康。

温虹并不知道身后的惨剧，他蹲在街道的角落里，弯腰呕吐着，无奈肚中实在没有什么好吐出来的，只呕出些酸水。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轻轻拭去嘴角残留的口水，温虹茫然地行走在街道上，傍晚的微风轻拂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温虹的思绪镇定下来，他转念一想：“医生说自己是个正常人，这是好消息啊！原来自己没病，太好了，自己真应该谢谢医生。”

心情大好的他有闲暇欣赏沿路的街景。

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在雅丹的贫民区没有高大的建筑，因而得以看见纯净的天空。

随着夜晚的来临，周边店铺的招牌亮起，五颜六色，十分亮眼。细看之下，牌匾的光芒是由玻璃管中的小虫发出的，是一种名为“蜉蝣“的妖兽。

它们以空气中的尘埃为食，尾部可发出光芒。不同品种的蜉蝣所发出光芒亦不同，是它们照亮了这座城市。

街道上污水横流，道路中央有巨大的“生物列车“在快速蠕动，它是城市重要的交通工具，将人们运送到各种地方。

它的外表是体长三米的虫子，车头为一张绿色狰狞的脸，布满短粗的毛发，虫身在蠕动间显露出其中的机械部件，里面是正常的座位。

理论上来讲，它其实是活的，虫体处于半死亡的状态，经过改造后，依靠生物能驱动。在诞生之初，被命名为“机车虫”。

如今人们的生活中离不开各类妖兽，这也是迫于无奈的事。曾经妖兽席卷了这个星球，人类在兽潮中艰难开辟出12块生存地，也就是12大区。

温虹所在的就是11区两大附属城之一的雅丹市。为了解决生产物资的分配问题，上层将人划分为四类。因此有人天生高贵，有人生而低贱。第一类人掌握着绝对的权力，位于金字塔的顶尖。第四类人则是最下等的存在，而温虹很不幸的就是第四类人。

这类人大多生活在贫民区，此刻在列车里面，乘客们有的在看报，有的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只是瘫坐着，脸色露出麻木的神情。

街边三三两两的流浪汉在游荡，有几个人蹲在街角吸食粉末，随即脸上露出恍惚愉悦的表情。

温虹尽可能地远离这些人，谁也无法保证那些人会不会突然暴起伤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仅有两纽币，如果选择乘坐列车回家，那就不能吃晚饭了。

饥饿的温虹表示，宁愿走路回家，也不想瘪着肚子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售卖食品的商店里，商品的包装映射着“蜉蝣”的光芒。

货架上摆放着各类腌制食物，零食，蔬菜，鸡蛋，其中最昂贵的就是肉类，一斤猪肉的售价就高达一个西可三纽币，是温虹打死也舍不得买的高级食材。

在当前的货币体系，十七个纽币可合一个西可，二十九个西可合一个加隆。他咽着口水，抵制着优质食物的诱惑，径直来到最里面的货架，这里摆放有各种长方体的合成营养胶，口味不一，最常见的是水果口味，其次是肉类口味。

而这还不是温虹的目标，他走到到最角落，拿起一块原味的营养胶，没有添加任何食品剂，只是简单处理了食材的异味。同时这类食品也是最便宜的，只需要两纽币，是贫民的不二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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