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肆 萧纲

马文才的话似乎是激怒了他们，有个男人朝着他走来，生得瘦瘦小小，皮肤不算很白，脸上有着一道疤，瞧着恶狠狠的模样，他啐了一口唾沫，正吐在马文才的胸前，浅色道服上除了血迹，又多了一处黄色的痰。

马文才一向有洁癖，此刻却并没有说什么，他垂下了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了一片阴影。

那人笑了笑，反手便猛地打了一旁裴虞一个耳光，马文才被吓了一跳，望向裴虞的眼神充满了歉意，腰间别着的拂尘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小道士真心善，你说的折腾是啥样的？这样吗？”随后说的话让马文才彻底闭上了眼睛，他已经不想看眼前这些人了，他觉得这群人简直无可救药。

裴虞本就浑浑噩噩被绑着，现在又被打了一巴掌，她只觉得自己已经快不行了，有些怨气地瞪了马文才一眼，若说不怨那是骗人的，毕竟她安然烤鱼，并没有招惹这群人，是他将她拉入火坑的。

但是又一想，自己本就离他们很近，自己这个身份对他们来说就是个香饽饽，其实也逃不了这一劫，她便也想开了，现在有他陪着，也不算孤单。她心中嗤笑了一声，阿爷阿娘总说她这个人心大，其实是她想得开。

她舔了一下自己的牙膛，舔到了甜腥味，便知道她的牙龈被打出血了。

莫名有些委屈，眼眶有些红，却被她逼了回去，她现在是个士子，代表着裴门脸面，哭哭啼啼不仅无用，说不准还会被嘲笑。

她眨了眨眼睛，将酸涩憋回去，也学着马文才闭上了眼睛，她只想着生死由命罢，只期望阿爷阿娘知晓自己死讯时候莫要悲伤。

吴郡学馆

安若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她莫名有些难过，没来由的那种。

她望着吴郡学馆的门匾，轻轻叹了口气。

顾烜带了不少部曲，开始了大规模搜索，约莫是知道要找的人是自家少主人的夫子，故而找得格外仔细，连个柴火或是土堆都要翻一翻，也惊了不少的吴郡本地人。

陶锝鲤瞧着那些学生自学馆方向朝着市集而来，有些纳闷，一般来说学子不会离开学馆，今个定是有事儿。

他放下了手中的面团，将炉子里的煎饼拿了出来之后便离开了摊位，朝着孩子的方向望了望。

领头的姚助教望见了他，却也只来得及点点头示意，便擦肩而过。

恙平此刻已经到了袁太守官邸。

袁昂见到了这个小辈。

他认识他的父亲，那是一位将军，战死之前还笑着此战若回去要回家抱抱自己出生不久的孩子，那时候的他脸上染着风霜，却露出了两颗虎牙。

样子和眼前这个少年肖似，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的孩子。

恙昂之，这是那位战死将军的名字。

“吴郡学馆学子恙平拜见袁太守。”还未等恙平行完礼，袁昂便将他扶了起来。

袁昂没有想到恙平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吴郡求学，他知道恙平来是为什么，立即安稳住了这个孩子。

“已经派人去找了，莫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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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纲撇了一下嘴。

他已经在马车上颠簸很久了。母妃为了不让他颠簸还加了垫子，但是他感觉没什么用。

若不是太子哥哥告诉他吴郡有位先生，中正官评价说是二品，他才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委屈地嘟了一下嘴，他比起皇兄，真性情多了，萧统并不会露出此般表情，但是他可以，他总觉得那个位置不是人做的，却不曾想到日后他也要坐上这枷锁一般的位子上，和皇兄一般。

虽然他才七岁，但是他已经有着诸多头衔，将军，刺史甚至是现在的持使节，和皇兄一样，他是被逼着长大的。

兄弟俩都极为喜欢文学，故而听说吴郡有厉害的先生就坐不住了，做完了事情便休了一个月的假，吵着要来吴郡看看，萧衍也拗不过这个儿子的要求，便批了这个假条，所以也就有了现在屁股连连作痛的萧纲。

他突然便被御车之人停了车，猛地一个俯冲就趴在了马车里。

“啊——”

他捂着刚刚长出来的牙有些后怕，左右摸了摸，门牙若是崩掉了那就真的毁容了！

给他驱车的是受过训练的人，虽然是个仆人，也是个罪臣士子出身的，自然是学过御车课程，正常情况下断不可能会突然勒马的情况，萧纲气鼓鼓撩开了帘子，看见了一群学子。

那些学子之中还夹杂着短打的部曲，脸色着急，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他脑子里转了一转，眼前这群人大多是士子出身的学子，其中一人还带了好几个部曲，要做的必定不是小事情，他转头对着御车之人道：“嘉弗，你去下面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名唤嘉弗之人应声下了马，拦住了姚助教他们，他们窸窸窣窣的对话萧纲其实并没有听见，他望向了不远处的草市，闻到了这海边特有的海腥味，他趴在了车窗口，露出一颗小小的头，睁着大眼睛默默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很想做个普通人。

嘉弗回来之时表情有些怪异，这让萧纲侧目：“怎么了？”

“刚刚他们告诉奴婢，他们在找他们的夫子，说是前面刚刚失踪。”嘉弗的表情有些怪异，他抬眼看了一眼萧纲，还是将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他们要找的夫子或是您要找的。”

萧纲猛地一个抬头，便磕到了自己的头顶，他捂着脑袋揉了揉，一边揉一边问话，其实在嘉弗的眼里，这位小王爷和太子殿下都还是孩子，连说话的语气都充满着奶气：“什么？是那位叫裴子摩的先生？”

“是的。”

萧纲继续趴在车窗上瞧着这群学子，说话依旧带着孩子气，但是他和太子从来不曾想过像普通路边平民孩子一般来玩，而是抽出时间来拜访名人墨客，嘉弗望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突然便想起了自己的小弟。

萧纲并没有想那么多，看着他们要走远，便拍了拍嘉弗的肩膀，急切得很：“快！快把他们拦下！带上本王，本王也要去帮忙找！这样好文笔的先生可一定要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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