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珠

当你不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即使你们生活在一个不大的圈子里，怎么都不会撞见，当你认识了他的时候，总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撞见。

这天，沈念秋像往常一样，匆匆换上工作服就去了前厅，手脚麻利地做好准备工作后，就像她这几个月来度过的无数个繁忙而平淡无奇的下午一样，她行色匆匆地奔走于诺大的咖啡馆里。

当咖啡馆里的人都陆续散去的时候，沈念秋揉着酸疼的腿，去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她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似的，再也不想起来。人有时候，就凭着一口气撑着，一旦松懈下来，就再也撑不起来了。

她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坐到地老天荒，可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得硬撑着站了起来。她看了看腕上的表，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坚持坚持，再坚持，再有一个小时就可以下班了。

刚走到大厅，她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她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她身边那些大人们的热切交谈被这声音所打断，立即有人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店长已经过去处理了，轻声安抚着那个小女孩，沈念秋快步走到跟前，也不知谁把大厅的扫帚和簸箕弄的不见了，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许多，弯腰就把那些碎片用手捡了起来，她拿着碎片转身往回走，忽听背后有人唤她，“念秋，沈念秋。”她几乎在转身的瞬间，立即就发现了他，实在是他在那一群人中太出众，颇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刘畅春坐在窗边的那群人中，他这一声呼喊，使的同桌的男男女女齐唰唰地向她看去，他们的眼神里有着探究，有着疑惑。这样的目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淡淡地开口：“你手受伤了。”沈念秋低头，看到殷红的血自小指上缓缓渗出，在她身后，有几滴血滴在莹白的地砖上，显得颇为触目惊心。

她无视他递过来的纸巾，只对他涩涩一笑，“谢谢。”然后自那有些难看的工作服的兜中掏出叠好的手绢，胡乱地裹了两下，然后转身弯腰蹲在地上用口袋中备用的卫生纸擦掉地砖上的血迹，转身离开了。

待沈念秋把那些碎片扔到垃圾桶里折回来时，丽丽和张霞神经兮兮地指着窗边的刘畅春问沈念秋：“念秋，你认识那个大帅哥啊。”沈念秋微微地点了点头，“认识。”

“真的啊。”

丽丽和张霞惊喜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沈念秋往那边看了看，只见他嘴角轻扬，面带微笑，那双明亮的眸子宛若暗夜里的星辰，熠熠地灼伤了她的眼，他的朋友簇拥在他的身旁，耐心地听他说着什么，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到了中学语文课本里读过的那句话，“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她看着他，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看，这是多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啊，少时读过的曹植的《白马篇》里的翩翩少年郎，怕也比不上眼前这人的风采吧。有些人好像天生就有这种风采吧，她想。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缓缓地向她这边看了过来，许是今日的他心情极好吧，他竟对着她笑了一下，那一笑恍如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那一笑轻易地晃了她的眼，惑了她的心。她似被追逐的幼兽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似的，攸地一下转过了头，避过了他的笑脸，沈念秋看着顶棚那层层叠叠明亮美丽的水晶灯，刺的她眼疼，在闭上眼的瞬间，她想，果然，太耀眼的东西，是会刺伤人的。

丽丽在一边惊叹，“天哪，那个帅哥竟然对我们笑了。”

张霞兴奋地连声附和：“是啊，是啊，那一笑真是天地都为之动色啊。”随即又一脸陶醉地托腮说道：“这种极品帅哥，若能成为我男朋友，我真的是死也无憾了。”

“是啊是啊”丽丽颇为激动地看着他，可她忽然间就泄气了：“你看，和他一块的那几个女的，那个不是花容月貌，窈窕动人啊。”

她叹了口气“我们这样的，只能对着这个极品帅哥干瞪眼罢了。”

丽丽忽然发现了沉默着的沈念秋，说道：“念秋，既然你们认识，能不能把他介绍给我们认识啊，也让我们近距离地接触接触帅哥啊。”

沈念秋淡淡地答道：“我和他不熟，只有一面之缘，抱歉。”不待她们俩说出别的话，转身去了洗手间。

惨淡的灯光照在她略有些苍白的脸上，她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人，难看老气的制服，疲惫寡淡的脸，略显凌乱的头发，粗糙渗血的手指。

她呆呆地看了许久，忽然扯掉手指上用来包扎的手绢，尚未凝固的伤口受到外力的撕扯，殷红的血又渗了出来，她看着那些血珠一滴一滴地掉在白色的瓷釉上面，竟一点也不觉的痛，似乎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释放了出来，反倒有一种肆意流淌的快意。

她再次回到大厅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正准备离开，她走到大门口，为他们拉开玻璃门，恭敬地向他们弯腰行礼，“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在抬头的瞬间，她看到刘畅春漠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与他的同伴离去。

反倒是她，怔怔地站在那，呆呆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并未像往常那样利索地收拾好一切准备下班。

这日，当沈念秋看见等在教室外面的吴悠的时候，才恍然想起今天已经是周三了，因为周三的课一直都排的很满，所以这是沈念秋每周唯一一天不用打工的日子，吴悠也只有在这天才能与沈念秋好好地说会子话，所以早早地就等在了外面。

刚走出教室，吴悠就笑嘻嘻地道：“美女，你可总算出来了，我等的花儿都谢了，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变成饿死鬼投胎去了。”

沈念秋淡然一笑，“别逗了，走吧。”

当她们在窗口打好饭后，吴悠忽然拉住欲往旁边走去的沈念秋，笑眯眯地说：“我们坐那边吧。”

不由分说地把沈念秋往那边带，只听吴悠“惊奇”地说道；“刘畅春，你也来吃饭，好巧啊。”

刘畅春显然早就看到了她们，他微微点头，“好巧。”吴悠不由分说地已经坐在了刘畅春旁边的男生对面。

他们俩人兀自说了起来，沈念秋扭头，下意识地想走，没想到正和刘畅春打招呼的吴悠，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紧紧地拽住了她的手臂。

沈念秋看了看正对着帅哥笑的一脸明媚的吴悠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只得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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