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踏上新程

明天如往常一样准时到来，只是清晨的阳光却迟到了，因为它还未来得及投向大地，就被厚厚的阴云所遮挡。吃过早饭，洛雪告别表姨妈和表姐，踏上前往青岛并路过林溪镇的马车。

没走多久，天空突然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车棚的棚顶和车窗立刻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车夫小声的抱怨天气。出门遇到这样的天气，怕不是好兆头，洛雪坐在车厢内，沮丧的想。现在回头应该还来得及，可是如果那样的话，俺这一辈子，都会留有遗憾。豁出去了，当初遭遇那样的不幸，俺都过来了，还怕这点风风雨雨？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个钟头，外面就安静了许多。洛雪透过车帘，看到天上浓墨似的乌云已经散开，太阳的脸一点一点显露出来，七彩阳光直泄下来。

到达林溪镇，洛雪下了车，付了车钱。她发现自己处在一条街道上，一侧是绿油油的庄稼，另一侧是一家家小店铺。路边的一个茶棚引起她的注意。青岛北郊，林溪镇，茶棚，她想起来了，那个茶棚就是她与周清晨一路同行的起点。周清晨在青岛，而自己在这里，自己与周清晨的距离相当近了。说不定俺们很快就可以再次见面呢。这样想着，洛雪开心很多。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快点找到自立女子中学才行？

“自立女子中学？没听过。”

“好像听过。不知道在哪，你去问问别人吧。”

商贩们的回答令洛雪大失所望，明明就在这个镇上，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报纸上的信息有误？明明写的清清楚楚，不会错的，看来是自己问的人不对。也是，自立女子中学与他们没有丝毫的关系，怎么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就算他们每天都从它跟前经过，也可能视而不见呢。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想要关心的，不是吗？

“你要去自立女中，跟我走吧。”

正当洛雪茫然无措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我也是要去那所学校报到的。”

一个身材窈窕，容貌俏丽的女孩子，朝洛雪嫣然一笑，同时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她梳着短发，耳边别了一个闪闪发亮的珍珠发卡。身穿白色的丝绸套裙，脚上是白色的薄棉袜和白色的凉皮鞋。肩背一个淡黄色的女包，手上撑着一把淡黄色的遮阳伞。

洛雪感激地报以微笑，紧随在她身旁。

“我叫史金珠，你呢？”女孩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晰，音调饱满。她将伞移向洛雪。

洛雪说出自己的名字，感觉自己的声音含糊不清。她不自觉地与史金珠进行比较，容貌，声音、身材、穿着，样样处于下风。自己好歹也是夏家的二小姐，怎么会比人家差这么多，洛雪突然莫名的羞惭起来。

史金珠很得体、很自然的与洛雪交谈着，丝毫没有让人有不舒服的感觉。

“看，那就是自立女中。”史金珠指着前面的一处建筑说道。

在镇子最东头的一大片空地上，有一个三面白墙，一面铁栅栏围起来的很大的校园。朝南的铁栅栏门敞开着，门旁边钉着一块木板，上面有四个端庄秀丽的大字——自立女中。自己心心念念、日思夜盼的学校就是这个样子，洛学心里说不出是惊喜还是失望。

进入大门，走在绿树环绕、方方正正的操场上，洛雪内心忐忑不安。

“老师和同学都在这个楼里是吗？”洛指着前面灰色的二层楼问道。

“嗯，是的。一楼是大厅、一年部教室和办公室。二楼是二年部教室、办公室和校长室。”史金珠介绍道。

“你怎么这么清楚？”

“因为我姐姐在这所学校念过书。”

洛雪随着史金珠进入楼里，走进敞开着门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两张办公桌，每张桌子后面分别坐有一名女教师。其中一个年纪很轻的，站起来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俩，她身材苗条，穿着十分得体。皮肤白里透红，头发又黑又亮。她有一张精致迷人的脸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着光芒。

“先填张表吧。”她拿起两张表递给两人，态度和蔼可亲，声音像音乐一样动听。

洛雪接过表，心里赞叹着，这是俺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人，比春天里最美的花还要美。用什么形容好呢？对，出水芙蓉，这个词来形容她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洛雪将注意力移到表上，表头上写着个“人信息登记表”，下面依次是姓名，出生年月，家庭住址等。洛雪拿起桌上的笔，十分仔细的填写着。真有意思，来学校上学，还要提前填表，真是没有想到。

芙蓉老师拿起洛雪填好的表，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对面的老师。那位老师年级三十上下，相貌一般。面色苍白，表情严肃，目光冷漠，真像冰天雪地里的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

“五十银元。”石头老师对洛雪说。

洛雪从钱包里取出二十五块银元放到桌上。

“这是多少？”石头老师尖锐的问道。

“二十五块银元。俺暂时只能凑这么多，俺想先念半年，然后——”洛雪红着脸，羞怯的低着头。

“俺？乡下人。”石头老师哼了一声，严厉的说道，“我们是按年收费的，这是规定，既然钱不够就不要来念书，没有人强迫你来念书。”石头老师提高声音，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洛雪。“把你的钱拿走。”

“俺是诚心实意到这里来念书的，为此还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请您——”

“不要再啰嗦了。”石头老师不耐烦的打断她。

已经办完手续，在一旁等候洛雪的史金珠忍不住说：“老师，看在她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也不容易的份上，就先让她念半年吧。”

“先念半年？半年能学到什么。而且我怕她连半年都坚持不了。”石头老师用一种教训人的态度说道，“她应该去做工，或者用这笔钱去学点别的什么。如果现在让她留下来，那么当她离开的时候，可能会后悔，因为她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了。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钱又没有挣钱的本领，那是非常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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